《照她》宋渡檀

40、回村 又回去啦

　　“哪个山？”

　　“随便哪个山都行，山里空气好，也没有那么热，近些年，我看网上很多不错的山，都开发了旅游民宿，好多人都去山里疗愈，你就是神经太紧绷了，所以睡不着，不然回去修养几个月。你不是要申请博士吗？干脆回去申请，你现在不要那么拼命了。”

　　陈相在旁边，哼了一声，“反正你那个破公司也不赚钱，关了，别一天搭上时间什么也捞不着。”

　　李书君瞪他，“你一天不说话要遭！”

　　“妈，我考虑一下吧。”

　　李书君也没有继续逼她，只道：“你慢慢想。想好了，妈就给你买票。”

　　“对了，我喊沈小子给你寄鸡蛋，你记得把钱给人家，我给他没有收，他说找你要。”

　　“哦，知道了。妈，你怎么知道他的联系方式的？为什么不喊二姨给我寄鸡蛋？”陈阿好有些奇怪。

　　“你二姨去省城学习了，我也没有几个苦庙村的人有联系方式，你堂伯堂叔这些人又不在家里，上次你奶奶过世，我就加了沈肆的微信，这小伙子人不错，长得又俊，要不是因为他跟你不在一个城市，我都想撮合你俩......你不知道，我看这小子他还是......”

　　陈阿好赶紧截住她的话头，“妈，人家看不上我的。”

　　从前就看不上，现在她不会再想自作多情了。

　　“我晓得你是因为周用的问题，听说他那边家里都在安排人给他相亲了，你俩就算了吧！我也是瞎了眼，之前还喊你重新跟他在一起，看他对你的样子，也没有多好。”

　　“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

　　第三天下午，快递送到了。

　　箱子并不大，却包装得异常严实。外面缠了好几层胶带，打开以后，里面还有厚厚的泡沫和稻草，每一枚鸡蛋都被单独隔开，整整齐齐地码在纸格里，一个都没有破。

　　她蹲在客厅地上看了片刻，心里莫名生出一点复杂的情绪。沈肆还是那样，做事认真又细致。

　　她刚把鸡蛋拆完，那边就发来消息。

　　【拿到了？】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把鸡蛋一枚枚拿出来，放进冰箱。全部收拾完以后，才回了一句。

　　【收到了，谢谢。】

　　那边很快回复：【不客气。】

　　又发过来一句，【混着牛奶蒸蛋，更有营养。】

　　【好的，谢谢。】

　　陈阿好等了一阵，沈肆没有回消息，陈阿好也没有再发。

　　晚上，她难得有一点食欲。

　　冰箱里没有太多东西，她便拿了两枚鸡蛋出来，磕进白瓷碗里。蛋黄颜色很深，接近橙红，筷子一搅便散开，蛋液浓稠细腻。

　　她加了一些牛奶进去，撇去表面的浮沫，盖上盘子，放进锅里蒸。

　　十来分钟后，厨房里渐渐有了热气。

　　她掀开锅盖，蒸蛋表面平整柔嫩，微微晃动，像一块淡金色的布丁。

　　第一勺入口时，她微微愣住。

　　确实很好吃。

　　蛋羹细滑，没有一点腥味，带着很自然的鲜甜，比超市里买来的鸡蛋香得多。她原本只打算吃几口，最后却不知不觉将整碗都吃完了。

　　胃里有了温热的食物，连胸口那种长久压着的沉闷似乎也散开了一点。

　　晚上难得入睡时间早了很多，可是到半夜，还是惊醒了，梦里又梦到奶奶坐在黑屋子里，上面在漏雨，然后说自己很冷。

　　醒来后，又迟迟不能入睡，陈阿好干脆给李书君发了微信语音。

　　【妈，我这几天老是梦见奶奶坐在老屋子里面，上面漏雨，她说自己很冷。】陈阿好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但世界上总有一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

　　一大早，醒来的李书君看见半夜的消息，有些心疼，知道陈阿好又睡不着了。

　　听了她的语音消息后，才回道：【诶，就是你奶奶的坟不是埋在山上吗？最近下大雨，新坟的土被冲垮了一部分，是村里的人打电话到老乡那里，然后老乡才托人来说的......莫非是你奶奶给你托梦了......哎，你莫担心，你爸爸已经喊人过去修坟了，就是屋里没个人......】

　　陈阿好听了语音，又想起昨日房东给她发消息，说她女儿要结婚了，要把这套房子卖了给她女儿添置新房，让陈阿好尽快搬走。

　　反正在这里每天都睡不着，白天也是写申请材料，还不如回苦庙村待几个月，村里空气好一些，有利于身心健康，最重要的，是再回去看看奶奶的坟。

　　【妈，我想回去待一阵。】

　　李书君有些意外，【你回去干什么？家里又没有人了。】

　　【不是，就是这边现在我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我把公司业务开到线上了，其余时间就是申请了，反正睡不着，就想回去待一阵。】

　　【也行，村里空气好很多，你也是犟拐拐，喊你过来也不来，既然你想回去，那就回，回去也好。】

　　回西南省的机票，定在了下周三。这几日，陈阿好到处收拾，东西该寄回去的寄回去，该扔的扔，该卖的卖。

　　其实她也没什么特别多的东西，她素来秉持极简主义，所以不到两天，东西全部处理完毕。

　　周五那日，到了西南省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从西南省买动车票到县城，又是两个小时，再转车回镇上，再从镇上到苦庙村，天已经黑透了。

　　“又来！”陈阿好站在老屋门前，望着这把坏了的锁，一时之间竟然无奈地苦笑出来了，行李箱横在脚边，轮子上还沾着泥点子，村里没路灯，只有头顶碎银子似的星子。

　　不同于以往过年的村里热闹非凡，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如今很多村里的年轻人都在城里安了家，剩下的只是一些年迈的老人。

　　只有村头山坡那边，因为挨着大山林，空气好，景色好，所以被人承包打算做旅游业，正在修建一些度假的建筑，所以那边的村民，有好些人都没有搬走，而挨近陈阿好奶奶家的那些邻居，基本上年轻一辈搬走的搬走，老一辈去世的去世。

　　铃声响起来，李书君打过来的电话，陈阿好刚摸出手机按了一下，屏幕亮起一瞬，随即又暗下去，彻底没了动静。

　　没电自动关机了。

　　望着周遭黑漆漆的样子，陈阿好呼了一口气，盘算了一下路程，发现只有这里到沈肆家里最快，而且村那边要经过几个坟坡，她这个胆子还是有些不敢。

　　思来想去，她只能硬着头皮，把行李箱拖着去沈肆家的方向。

　　脚下已经不是记忆里那种一踩一脚泥的土路了，黑色的柏油铺得平整，偶尔有碎石嵌在边缘，在夜里泛着一点冷光。路两旁是低矮的房子和零散的树，风一过，叶子沙沙响。

　　她拖着行李箱走得不快，也许是村里的空气真的很好，她并不觉得煎熬，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

　　只不过，月光洒在院子的地上，屋子里面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灯亮。

　　“沈肆不在家？”猜想到他之前说自己很忙，就怕他今夜根本不回来，那自己咋办。

　　她本想跑到村头去，但是不知怎么的，看到院里的大树底下有一张竹椅，今日的步数走得够多，所以她干脆不走了，一屁股坐在院里的竹椅上，头一抬，看起了天。

　　天很低，星星却很高，一片一片地铺开，在黑夜中显得那么静谧又唯美，仿佛把所有的浮华与喧嚣隔绝在外。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有点恍惚，慢慢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陈阿好听到了院门外传来车子碾过碎石子儿的声音，车灯的光亮虚虚射进了院里。

　　车灯灭了，引擎又低低地嗡鸣了几秒才彻底安静。驾驶座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里沉下来。汗衫，深灰色的，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出宽阔的肩背轮廓。

　　他手里拎着个超市的塑料袋，看起来沉甸甸的，似乎装了些什么。

　　陈阿好站起来，睡得有些发懵，站起来的动作便显得迟缓了些。那人已经走到院门前了，隔着虚掩的小木门，垂眼看着她。院子里的黑，比路上更浓几分，男人的脸半明半暗的，只看得清那双在暗色里也依然清亮的眼睛。

　　“怎么？莫不是陈阿好同学喜欢信口雌黄？”对方开口，声音不高，挑眉，抱臂看着她。

　　“呃......”陈阿好有些心虚，今天沈肆给她打电话，她置若罔闻，没有接电，还幼稚地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说自己要跟他不再往来，毕竟她想着自己回村不是为了感情纠葛，不是为了跟沈肆藕断丝连的，是为了静心的，所以决定以后避着他，结果今天晚上就打脸了。

　　“那个……锁坏了，我手机也没电了。没地方去。”

　　陈阿好脸上有些燥热，老脸有些挂不住。

　　沈肆不再理她，把门打开。之前的卷帘门已经替换了，换成了几扇大的镂空木质门，更加有质感且美感更高。

　　“进来。”沈肆提着她的箱子跨进了屋子里。

　　陈阿好抿抿唇，还是跟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黑，她近视眼差点被门槛绊一下，身子往前一踉跄，手便下意识地扶上了前面人的背。汗衫下的背脊温热而宽阔，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肌肉的硬度和热量。

　　沈肆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怎么，陈阿好同学对我还有非分之想？”

　　“没有。别多想。”陈阿好立马站直，无语道。

　　“好了，别动，站在这里，我先去开灯。”沈肆侧了侧身，让陈阿好扶稳了，才又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