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渡》我在电路板上搬砖

37、大荒纪事·神山永固

　　当母神的裙摆最后一次拂过灵山的雪阶，当父神的雷霆在云层深处发出沉闷的咆哮，大荒迎来了最漫长的黄昏。
　　那是神明决裂的纪元。
　　长达几百年的大荒之战过后，母神游历大荒，以泪痕划出九州疆界；父神独踞灵山，命玄霆执掌紫宸宫。东西对峙，神威各镇一方。而在这新旧秩序交错的裂隙间，一道无形的危机正在蔓延——失去了母神温和神力的调和，灵山与大荒交界处的空间开始剧烈震荡，虚空裂隙如贪婪的巨口，不时吞噬着过往的生灵。
　　彼时，白帝尚是巡守四方的山岳之神。他亲眼见过被裂隙撕碎的精怪，听过失去幼崽的母兽彻夜哀鸣，抚慰过被虚空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土地。他站在东西交界的风暴眼，白衣在紊乱的灵流中猎猎作响。
　　没有神谕，没有盟约。
　　在一个晨露未晞的黎明，他做出了选择。
　　白帝回到自己最初诞生的山脉，将神杖深深插入大地。他的身躯开始生长，与山脉融为一体——脊梁化作巍峨主峰，四肢延伸成四条守护支脉，流淌的神血成了滋养万物的灵泉，每一次呼吸都化作缭绕山巅的云雾。
　　千里山脉拔地而起，不是征服，而是守护。
　　不是壁垒，而是桥梁。

　　他以身为山，填补了秩序最后的缺口。灵山的雪得以永远纯净，大荒的风得以自由穿行。而那座由他身躯所化的神山，从此成为所有流离失所者的庇护所——无论是躲避战火的妖族，还是被族群抛弃的幼兽，抑或是修行受阻的散仙，皆可在山间寻得一隅安宁。
　　曾有不服管教的大妖想试探这座新生神山的底线，白帝只是轻轻抬眼，整座山脉的藤蔓便化作囚笼。也有被追杀的九尾狐幼崽瑟瑟发抖地躲进山洞，白帝让山花在洞口开成屏障，骗过了所有追兵。
　　“此山即我。”
　　他在风中低语，声音融入每块山石。
　　“伤我山中一草一木，如伤我骨血；
　　欺我山中一生一灵，如欺我神魂。”

　　从此，白帝城不再只是一座城，而是活着的、呼吸的、守护着整个大荒秩序的最后底线。当东西方的神明在云端对峙，当各族在九州争霸，唯有这座山永远沉默地站立着，用最温柔的方式，执行着最坚定的守护。
　　草木枯荣是他的心跳，云聚云散是他的呼吸。而所有被他庇护的生灵都不知道——这位以身为山的古神，在化作山脉的那一天，就再也没能离开过这里半步。
　　直到北冥的风雪送来重伤的凤凰，直到归墟的阴影再次笼罩大荒，白帝沉寂千年的山体深处，终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