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鬼怪实习生们》葡宫樱

4、附加题

　　小僵尸失去了右侧的眼球，单边的视野让她不适，所幸那颗被当成人质的眼球里倒映出了她的救兵。
　　好心同事宛如天使般降临，依旧西装笔挺，没有眉目的黑色面容。在小僵尸像前两次那样，将手中的向日葵花递出后，对方小心翼翼的将花朵插入白色的瓷瓶中。
　　她正犹豫该如何阐述突发的状况时，没成想对方却先开了口：“临时通知，第三次考核额外设了附加题。”
　　小僵尸咯吱咯吱地歪头，以示不解。
　　“附加题的主要内容，是在规定时间内，与拿着你眼球的那位高中生成为朋友。”好心同事用带着黑色手套的两只手拿着瓷瓶，另外两只手象征性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位叫夏浴白的男生。
　　“考核时长待定，随时变化，耐心等待通知即可，从现在起，接收自杀者灵魂的任务暂时终止，恢复时间仍旧等待通知。”

　　好心同事不愧是好心同事，事事详具，小僵尸的疑问瞬间一扫而空，总之考核过程一切顺利，没有影响到最终考核评估结果就行。
　　不过，当她再次瞥到夏浴白身边的男生时，又不免冒出奇怪的念头——考题能与活人进行接触吗？
　　当然这个问题她没问出口，她一向只听，然后照做，最后等待结果，一气呵成。
　　最后好心同事对她挥了挥手，带着魂魄没入黑暗之中，而她开始思考该如何套近乎取回自己的眼球。
　　独眼的视野很受限。

　　她右侧的视野倏地晃了晃，像是换了方向，下一秒，一张白净俊秀的脸庞映入眼帘，可谓是近在咫尺，就连对方的细腻的肌肤和根根分明的长睫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僵尸也下意识屏住呼吸，后知后觉是让她不要被旁边的程风发现。

　　“你是让掌心里的雪花安静些吗？”本就被吓得不轻的程风被夏浴白怪异的动作，狐疑地盯着他的掌心，他的视角中，除了积攒的雪花，没有别的东西。
　　程风似乎还想刨根问底却被夏浴白骤然中断，接着小僵尸就听到与雪景极其适配的清冷少年音，但不是对她讲的：“程风，今天很晚了，我先回去了，明天学校见。”说完，就若无其事地率先带着眼球走了。
　　程风的脸上呈现出漫画中经典的满脸问号的表情包，显然对于今天的夏浴白，他表示十分的不解：“今天的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你小子今天这么早就回去了？”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凛冽的寒风呼呼声。
　　看来程风完全不知晓鬼怪和考题的事，小僵尸暗地揣测，最后，无可奈何的小僵尸只能一路默默跟着。

　　不为人知的视角中，漫天飞雪，夜深人静的街道上，一个男高中生把玩着僵尸的眼球，钓着僵尸回家的画面诡异之至。

　　小僵尸频繁发出渗人的咯吱声，幸好周围都没什么人，风霜的拍打声也降噪了几个分贝，因此，既不会出现午夜惊魂的桥段，也不会出现灵异事件。
　　由于是独眼的视角，她没敢尝试飞行的方式，前方的少年似乎也有意配合她的速度，有意无意地等她，但从始至终没再看过她。
　　倒不是怕她，更像是对手中的眼球更为好奇，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两人同时转进小胡同内，原本灯火通明的街道霎时变成了阴间小道，零星亮着的几盏路灯，似乎电路受阻的缘故呲啦呲啦的忽明忽暗 ，偶尔传来几声猫叫，但黑夜遮去了一切，她压根寻不到猫咪的踪影。

　　夏浴白在一家带着院落的三层小楼前停下，院落内并没有开满鲜花，而是只有一颗孤零零的枯树干。
　　他娴熟地推开小院的门栏，径直走上第三层，从口袋中掏出钥匙，插入孔中一转，推门而入。
　　小僵尸见状，为了防止扰民，只能展开双翅，从窗户而入，对于门，窗户才是她更为熟悉的。
　　只是没成想，窗户从里边锁死了。

　　嘭嘭。两声敲门声悠悠响起。
　　小僵尸咯吱咯吱地循声望去，是夏浴白正倚在门边，轻轻地示意她从门这里进去，此情此景，像极了养鸟人应付即将啄窗而入的鸟儿的姿态。

　　室内的摆设中规中矩，可以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来形容，相比寄宿学校一堆学生扎堆地挤在小小的空间里，这里倒是不错的选择。
　　如果说宿舍是鸡蛋煎饼的低配版，小僵尸愿称这为鸡蛋煎饼的尊贵豪华版。
　　而且他这的隔音似乎很好，周围的住客都没有被打扰到的迹象。
　　但唯独有处很奇怪，灶台的邻近角落突兀地放置着四四方方的鱼缸，里边有许多小鱼。

　　夏浴白一言不发，转向灶台处，开始摆弄小僵尸的眼球，她这才想起自己跟来的目的，下一秒，那个少年似乎要对那可眼球图谋不轨。
　　难不成他有什么异食癖？脑中蹦出可怕想法，又紧张自己的眼球真出事的同时，小僵尸喉间不自觉溢出几个字眼：“那是我的……”
　　对程风而言，夏浴白是他的同学，但对于小僵尸来讲，他是负一层地狱给她额外设置的题干，在不清楚任何明确的违规规则情况下，她不确定这样是否会影响她最终的成绩，于是话到一半就倏忽而止了。

　　夏浴白只是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又开始捣鼓起来。
　　由于两人的身高差悬殊，小僵尸不知道自己的眼球正在经历何等凶险，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少年转身缓缓靠近她。
　　小僵尸下意识后退，但速度完全比不过他，紧接着夏浴白就禁锢住她的脸，她全身僵在那，只有仅剩的左眼还在胡乱转动，内心的恐惧都从这毫不遮掩的流露。
　　然后，她就感受到右眼眶有异物入侵，最后那空洞的空隙被一点点填满，接着就是咔哒一声，眼球被安回了原处。

　　脱离束缚的小僵尸，晃了晃脑袋，试着活动失而复得的眼球，不再有晃动感，也似乎不那么容易掉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眼前正对着他笑的‘考题’，拿着眼球不放的原因竟是在帮她固定眼球。

　　‘考题’真热心，要是冥界有类似人美心善的好市民的推举活动，她一定会为他投上一票。

　　“这样是不是方便了很多？”夏浴白也在等待她的反馈。
　　小僵尸一愣一愣地点头，“谢谢。”
　　夏浴白只是笑了笑，又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小僵尸哪经得住他这样瞧，即使是自己，在第一次近距离面对惨不忍睹的面容和外形，可也是实打实吓着了自己，更别说是旁人了。

　　难道是他是‘考题’的缘故？所以拥有比常人更为强大的心脏吗？

　　既然已经拿回了眼球，那么她该回到404号的出租屋了，顺便躺回床上，琢磨琢磨附加题的解法，安静的空间是思考的必备条件。
　　她刚想一寸一寸靠近门口的方向时，却被夏浴白拦着了，他直截了当地关了门，继而勾起温柔的笑意：“我饿了，你可以陪我一起吃宵夜吗？”
　　“……”小僵尸嘴巴一张一合，一时语塞，最后暗地以提前熟悉题干为由，说服已经无法品尝人间食物美味的自己，咯吱咯吱地落座在桌边。

　　夏浴白直接从鱼缸里徒手抓起两只鱼，一顿利落的操作，很神奇的是，屋内竟没有产生呛人的油烟，小僵尸虽然闻不到气味，但还是能分辨空气中是否含有浊气。
　　没一会儿，桌面上便出现了两菜一汤，来当夜宵未免太过油腻奢华，不过这夜宵也稀奇古怪得很，全是与鱼有关的——红烧烤鱼块，清蒸鱼头，酸菜鱼肉汤。
　　小僵尸歪头瞄了一眼被他放在书桌上的书包小鱼挂件。
　　这位“朋友”似乎特别喜欢鱼。

　　“不吃吗？”夏浴白见她迟迟不动筷，柔声问。
　　小僵尸摇头：“抱歉，我不饿，而且也尝不出味道。”
　　夏浴白：“不用感到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活人了。”说到“活人”的时候，小僵尸莫名觉得对方有些惆怅。
　　题干也会对生死产生悲悯吗？
　　小僵尸也不想让他白忙活一场，毕竟她这次的附加题是与面前的少年成为好朋友，她要好好表现。
　　她咯吱咯吱用骨折的手去攥住筷子，她已经无法用标准的手势去架住它们，干脆捞住它们，手法显得过于笨拙，但在三分钟后终于成功勾起了一小块红烧鱼块。

　　叮铃，手腕的印记传来声响，下一刻，白色小鸟的印记频繁闪烁，小僵尸有些发怵，以为它卡顿了，甚至有爆炸的趋势。
　　然而，并没有预料那般发展，白色小鸟的印记呼的一下，从平面图变成了立体模型，一只透明的小鸟怪，材质看上去像玻璃又像水晶，上边还显示0%的字样。
　　“实习生你好，新的考核正式开始，请认真对待，此次考核目标，与夏浴白成为好朋友，数字代表对方的好感度，当0%上升至100%即为考核通关。”小鸟的头顶突然冒出话语框，给出这样的提示。
　　接着原先的0%刷新成了10%，相应的，有汩雪白的液体慢慢涌现，到达一定的高度后，就停下了。
　　小僵尸狐疑地看了看掌中透明的模型，又瞅了瞅对面的夏浴白，少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这就升了10%？就因为她夹了一块鱼肉？

　　古怪的来源不止于此，更奇葩的是，题目就在眼前，就像试卷拟人态，而且他又和她一起听了一遍题目的内容和事项。

　　但小僵尸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像面对着试卷，手中的笔却不知落到何处。
　　“夏浴白，盛夏的夏，浴火重生的浴，白色小鸟怪的白，我的名字。”夏浴白率先开口自我介绍。
　　这就开始了？
　　“我，”糟了，小僵尸根本不记得自己生前的名字，话音骤然中断，迟迟发不出声，“……”
　　完了，对不上自我介绍是不是会扣大分，好感度说不定也会下降？
　　她偷偷瞄了一眼手中的模型，还是停留在10%，好在数值没跌。

　　“抱歉，我不记得原来的名字了，你随便称呼吧。”小僵尸倒是不介意似的给出些建议，既然要成为朋友，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是关键，舒适第一比什么都重要。
　　夏浴白微笑点头：“那就叫小白吧。”
　　努力啃鱼的小僵尸险些呛住，虽然没有生前的记忆，但习惯冥冥之中是有所保留的，就比如，给小猫小狗取名字这件事。
　　“不喜欢吗？”夏浴白似乎看出了点对方的欲言又止，“抱歉，在取名字这一方面，我不是很擅长。”
　　小僵尸咯吱咯吱地摇头：“只要你开心就好，就叫小白吧。”

　　她的目标是转正，其他不重要。

　　宵夜结束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两点了。小僵尸突然觉得程风说的没错，照这样下去，夏浴白很有可能会猝死，但转念一想，考题是不会死的。
　　“怎么了？”夏浴白快速收拾完一切，见她呆呆愣愣地站在那，仿佛在思考一件非常严峻的事。
　　小僵尸顿了顿：“只是想着我也应该帮你洗洗盘子的，但是我目前的状态似乎不太方便。”
　　她有想过帮他洗碗，说不定又可以增加好感度，能够更快完成这次的附加题，但她试图端起盘子的瞬间，就被夏浴白阻止了，说是他来就好。

　　倒是显得他才是考生，而小僵尸是附加题。

　　“不用在意，这些并不会影响好感度的数值。”
　　小僵尸这下明白那股怪异感来源于哪了。考题知道她是来和他成为朋友的，这无异于一个抱着明确目的的人来接近你，而你也清楚对方的目的，这任谁都会排斥。

　　可小鸟模型上显示的数值却又推翻了她的想法。是因为夏浴白并非真正的人吗？所以没有过于复杂的感情体系，只是个毫无感情的打分机器？那还不如将题目换成“带他体验人间情感”不是更有意义吗？

　　“如果想和你做朋友，你对我有什么样的期许吗？”
　　室内霎时陷入许久的沉寂。
　　在小僵尸以为自己误说了什么，夏浴白突然发问：“什么都可以吗？”
　　他依旧是温柔微笑的模样，给人一种他只会这样单一表情的感觉。
　　小僵尸不免怔愣几秒，而后点头。
　　“那可以每天陪我上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