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的养榆APP——（榆系列白色喜剧人篇）》系逸几

10、DAY2：异次元交流 其九

　　“太宰大人，您所需要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黑手党事务官将一沓和薄脆饼干差不多单薄的文件夹递到少年面前，动作恭敬得像是专业的迎宾人员。

　　文件夹内的纸张边缘泛着长期存放后的微黄，厚度却让人联想到果肉被吸吮殆尽的贫瘠冻梨皮。

　　太宰治盯着那厚度寒碜的文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眼，鸢色眼眸过分澄澈地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

　　“哇喔，”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浮夸的惊讶，“动用Mafia三分之一的人脉，也只能查到这些东西吗？”

　　事务官的头垂得更低了。

　　“实在抱歉，太宰大人，”他的声音里混着羞愧与无奈，“是我们的失职。「过去」的文件保存都不算齐全妥当，大半部分都因为一些原因遗失损毁了。”

　　“关于您在意的那个声望不高的组织以及其研发部门的记录，还留存的都在这里了。”

　　事务官是位年约四十的男士，在黑手党内部以情报收集能力强悍著称，不仅如此，他还是位资深的图寻专家，能从一张普通的风景图片里，推导出拍摄地的经纬坐标、季节时间，甚至拍摄者的身高与惯用手。

　　然而此刻面对眼前这位不过十四岁的少年，他依然露出了一种见到猫的洞穴鼠般的神情。

　　紧张，警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畏惧。

　　原因很简单。

　　少年的手上，持有「银之神谕」。

　　那是黑手党内部意味着绝对权威的存在，持有者可调动组织内除首领直属部队外的任何资源，见其如见首领本人。

　　不仅如此——

　　太宰还是与新首领一同照看先代首领临终的唯一之人。

　　备受新首领重视的左右手，

　　首领的“怀刀”。

　　加之那异常聪明伶俐的头脑和堪称恐怖的洞察力，即使Mafia的老资历成员面对少年，也不能松懈地展现出轻视来。

　　“这样啊。”太宰轻声说，语气平静。

　　「一些原因」，

　　那是事务官不便轻易说出口的事物：
　　首领的更迭和动荡。

　　先代首领最后那段疯狂统治期，组织的运转早已混乱不堪。随后是老首领的“自然死亡”，森鸥外的上位，权力真空期的短暂火拼，派系间的清算与重组……在这一系列过程中，档案室曾两次失火，一次遭到不明人员的潜入破坏，不少东西都在这场持续数月的混乱中彻底消失了。

　　“听起来真是合理的事情！”太宰翻开第一份文件，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潦草的手写记录，“啊…所以，组织的名字呢？”

　　“格哈德安保服务（Gerhard Security Service）。”事务官几乎是立刻回答，像背诵过很多遍。

　　太宰抬起眼，罕见地露出了稍感意外的神情。

　　“什么什么？格哈德安保服务？”他重复了一遍，“呼嗯，他们和触控电子设备可以说是毫无关联吧。”

　　少年似笑非笑：“一家安保公司，居然会费心在研发部门里研究这种东西吗？”

　　太宰指的是自己手中那台白色的触屏手机，此刻它正安静地躺在他另一只手的手心里。

　　事务官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实在抱歉太宰大人，”他斟酌着用词，“这种事情，恕我实在难以回答。我们所能查到的…太少了。”

　　太宰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原来如此，看来场地已经被清理了啊？”

　　“是的。”
　　事务官汗颜回答。

　　太宰所要他们追查的那个组织——格哈德安保服务的据点早在先代时期就已经被摧毁得几乎坍塌殆尽，少数残存的也在各方势力的武斗之中被硝烟与烈火重塑成碎尘，那间曾经存放着这部神秘设备的研究所早就化为了灰粉。

　　“人员呢？”太宰将文件放到一边，从衣兜里重新拿出那部手机，在掌心左右翻看把玩，“外勤组的那位…名字是松下凉介？”

　　少年的指尖轻触屏幕，看着它亮起又暗下。

　　把这部手机送给他的、某种打开「取景器」的人。

　　太宰的视线没有从手机上移开，只是有点没精神地恹厌开口：“差不多也带过来了吧？我有些事情要问问他呢。”

　　然而，事务官的呼吸却在这里顿了一下。

　　男人抿了抿唇，喉结无声地滚动，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不同寻常地压抑着，像是从干涸的盐碱地里勉强挤出来那样干涩粗粝：

　　“被杀害了。私人恩怨。没有涉及组织之间。他的敌家寻仇…所以在松下下班的路上设立了埋伏。”

　　「小孩子活的开心点。」

　　太宰把玩手机的手指一顿。

　　他没有抬头，那双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窗外的光线斜射进来，在那张秾丽清瘦的脸上切出分明的明暗交界，遮盖住了少年此刻真实的神态。

　　过了一会儿，太宰做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嘴角向下撇，眉毛耷拉，但眼睛里没有丝毫真正的情绪，没什么表情开口：

　　“啊啊…好吧，”他用毫无起伏的音调抱怨道，眼神平静漠然的好像只是听见身旁人在谈论明天的晚饭，“这不是只能从那个APP里找线索了吗～太不同寻常了，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因为好奇所以测试过了。”他兀自低喃，无名指轻叩手机光滑的边框，事务官看清少年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顶镶嵌的钻石与机身相触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刀枪不入，水火不坏…这显然不只是普通的科技产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和自己辩论：“异能造物？不是…，温和型「特异点」？又或者是什么「存在」呢？哇啊。”

　　事务官盯着他手中的那个形似某种轻薄数码相机的白色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询：

　　“太宰大人是在为这个东西烦恼吗？”

　　“是喔——”

　　说到这里，男人看见太宰忽然按亮了手机屏幕，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他，直直地递到他眼前。

　　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期待神情，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准备展示什么稀有标本。

　　事务官困惑地凑近了些。

　　然后他看见了——

　　一块空白。

　　非常亮、非常纯粹的空白。

　　就是屏幕本身在发光，但除此之外就是一片虚无，光里没有任何图像或文字，就像一块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白板，或者一扇对着刺眼阳光的窗户。

　　事务官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看。

　　“呃……”他迟疑地开口，不确定自己是否理解错了什么，但还是努力描摹自己所见的事物：“很亮的一块……空白？”

　　“不愧是太宰大人，”事务官卖力地拍手鼓掌，语气里透着一种过度饱满的热情，“这种空白让我想起军方使用的光学加密技术：表面看起来空无一物，但若使用特定波长的偏振滤镜观察，就能显影隐藏信息。太宰大人手持的这种设备，恐怕是采用了量子点自发白光技术吧？它不依赖背光模组，所以能实现绝对‘无噪点’的空白状态……这种技术目前只存在于理论论文中。”

　　男人顿了顿，脸上露出大喜过望的神情：“不愧是您，轻而易举就得到了这种东西。”

　　太宰治：“……”

　　他安静地看着事务官，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什么奇怪的生物表演。

　　事务官察觉到空气中的沉默，没有丝毫停顿丝滑地改口：

　　“原来如此。心理学上，这种完全均匀、无任何纹理参照的空白被称为「甘兹菲尔德效应」刺激源：长时间注视会诱发感官剥夺，使人产生幻觉。太宰大人是在测试某种认知介入手段吗？利用绝对空白作为信息载体，这思路本身就超越了常规情报工作的维度。”

　　太宰治收回了手机。

　　他盯着事务官看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无奈：

　　“大叔，我现在算是明白，你们平时的报告里为什么会水出那么多华而不实的内容了。”

　　少年脸上那点期待的神情消失了，换成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手中的屏幕，低声嘀咕：

　　“果然啊，你也看不见吗，和森先生一样的反应呢？”

　　太宰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像是在翻看着什么只有他能看见的东西。

　　就在这个瞬间，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同于按键手机消息提示的短促震动，那是某种更绵长轻柔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轻轻翻身。

　　太宰治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事务官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屏住了呼吸。

　　然后，少年缓缓抬起手，将手机屏幕再次转向事务官，

　　空白，依然是一片空白。

　　可太宰治方才盯着那片空白的眼神却很耐人寻味。

　　那不是看「什么都没有」的眼神，而是看「有什么正在发生」的眼神，仿佛那片空白不是虚无，而是一块特殊的幕布，上面正上演着什么只有他能看见的精彩戏剧。

　　少年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然后，他用一种类似叹息的语气，轻声念出了屏幕上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

　　“【_ _榆：你好呀～】”

　　事务官恍惚觉得太宰说了什么，然而音节落在耳里只余有嗡鸣声，那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自灵魂深处震荡的细微耳鸣，好似什么存在无形之中扭曲着那段信息。

　　在一片空洞的宛如哨响般的鸣响里，男人只能茫然地试图解读太宰的唇语。

　　少年的唇瓣轻巧开合：

　　「你在看我呀～」

　　停顿。

　　然后，太宰眉眼弯起，唇角牵起一个微笑弧度：

　　「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