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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胆怯 林如纭大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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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纭大三的时候。
学校一直传闻万老师不近女色。
直到那天,他请来一位女老师给学院的同学做了一次专业讲座,然后他们两个在众多学生的注视下,逛遍了整个校园。
那天以后,学校的传闻变成了万老师已有未婚妻。
后来,他在一个学期末突然没了消息,猜测四起,全无音讯。
林如纭见到他的时候,好几次都想直接冲上前去问问他,这些年,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消失是因为他的眼睛吗?
很快她恢复了理智,她也没什么资格质问,喜欢他,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他早已应该家庭和睦、幸福美满,除了身体上的变故,也许他不曾有过烦恼。“林如纭啊,你到底在矫情什么?他现在首先是你不得不面对的同事,别有非分的想法了。”她自己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痛骂自己,让自己别再胡思乱想了,这项工作对自己真的很重要。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她泡在公司里找资料,梳理艺术家作品和风格,争取理出展览脉络,但无论怎么搜集关于无障碍的设计,她都觉得和艺术品感到割裂,她没有理由去让艺术家改变作品形式迎合无障碍展出,没有系统的知识她不敢贸然涉猎这个领域。
她正在茶水间打咖啡的时候发愁,犹豫着要不要去上通用设计的课。
看见了实习生正在站在门口,便问了她关于艺大通用设计课程的安排,她问实习生知道推荐书籍什么之类的吗,然后就是上课的老师有几位,实习生并不知道具体细节。
“要不我们一起去艺大旁听小学期的课吧。”她大胆向实习生提议。作为上司,她不希望只有自己能广泛学习,有能力的下属也能更好的帮助自己。但实习生说这个课程名额有限,已经截止报名了,就算教务处能让自己上,自己也没法保证能让纭姐这个校友也能上。
“你先安排你自己的,我的名额我去想办法。”林如纭不再难为她。
等到实习生离开茶水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点开那个“芦洲古城展览工作群”,看着列表最末那个黑色头像的账号。
直到下班时间,她坐在电脑前,双手合十抵在面前,还一直盯着那个账号看,现在只能靠他效率最高了。
“我没有别的选择了是吗?”林如纭决定硬着头皮去加万隽迟的微信。
她发出申请好友消息后,几乎不过半分钟,验证便通过了,紧张的她差点把手机扔进地上的垃圾桶中。
然后她颤颤巍巍地开始打字,期间万隽迟发消息过来,“你好。”
她没有直接回复,而是不停打着自己的发言,反复斟酌删减语言,最终闭着眼点击了发送——“万老师,您好,上次您在项目会上的意见中肯、精准,只是我对通用设计的知识知之甚少,我可能需要系统地了解,不知您是否能给些学习建议。”
时间一分一秒都像煎熬。她不停喘息,希望能缓解紧张情绪。
直到通知铃声响起——“滴咚。”
黑色头像说,“如果你时间充裕,可以来听我的课。下周一开始下午4点-7点。设计学院1楼工作坊,为期两周。”
而林如纭看到消息长呼了一口气,正合我意,他真的为项目着想。
万隽迟则在办公室,消息发出,捧着手机的双手缓缓从听着读屏的耳侧落下,狠狠攥紧手机。“就这样闯入她的生活了吗?”他无奈地低了低头,便联系了教务处添加学生名单,至于费用和其他安排则后期再补。
第一次课程,她到学校的时候因为没找到停车位,转了几圈进去便有点迟了。
但她踏入教学楼的时候还是迟疑了一下。
和他共事不就是这些年来的愿望吗,愿望成真了有什么不好。
他简单自我介绍背景和履历后,台下同学们一片哗然,无不钦佩这个助教坐在下面,他的右耳带了一只耳机,这样能帮助他读屏后给大家准确的放PPT。
林如纭迟到了,她走进教室的时候万隽迟已经坐完自我介绍在讲台上的高脚凳上,PPT已经投放在屏幕上,他面前还有一个点字阅读器,这时他已经准备开始让同学们分别自我介绍了。
“很抱歉,各位同学们,我没法通过你们的面部特征记住你们,所以声音是我能快速了解你们的方式,也许你们并不擅长,但还请各位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我们班上20位同学,人数不算多,你们可以尽量突出自己的特点,让我这个老师快速记住你们。”万隽迟的声音如流水般潺潺倾出,语气不重,却叩击着所有人的心,于是所有同学都开始思考如何才能快速总结自己。
林如纭仿佛回到了初见的那节课。
他一袭休闲的白衣站在讲台上,讲述着色彩设计的基础知识,让初入大学的学生解放天性。
“即使有这些客观的设计规格和色彩搭配,我希望你们创作的作品仍是你们最想说的那种色彩语言。”无论万隽迟在哪里都能看见人的本能和心灵,这点从没改变。
此时他一袭硬挺的黑色衬衣搭配笔直的黑色西装裤,提醒着他已经不是之前的他,永远坠入黑暗之中。
轮到了林如纭自我介绍的时候,她只说了一句,“我叫林如纭,艺大18届毕业生,请各位多指教。”在万老师面前,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说自己是一个策展人,和艺人、演员打交道。
可是,这道声音响起,万隽迟便不觉黑色那么暗。
这是一节小学期的实践课,同时也是面向社会招募的训练营,课时不长且时间安排较为集中,主要是招收了几位公益机构的负责人,所以他们在运营、公益和设计领域都各自有不少疑问想和万隽迟这位专家交流。
课程结束后,她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他打招呼寒暄,于是便直接离开,不再打扰他为其他同学答疑。
鉴于第一次课程的迟到,第二次课程前,她提前了很久到达学院坐在大门口,艺术学院的门口总是设计的纷繁奇妙,经常有同学在门口读书、闲谈也并不奇怪,等到她听到他的盲杖点地有规律地响起的时候,她便起身拦截住他,万隽迟身形一晃被她突如其来的起身吓到。
“万老师!”
“林……小姐?”
“万老师,今天方不方便,下课后请您共进晚餐,以表您让我旁听的感谢。”
“我既然答应了李锐做好展览,就有责任让策展人了解通用设计,感谢真的算不上,至于吃饭,你也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那我请你喝咖啡。”
“真的不用了,林小姐。”
林如纭被这接二连三的拒绝打击到失语。
林小姐?——他还真是礼貌又生分。
她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又快速接话,“是我想太多又考虑不周。”
万隽迟道了声抱歉,便独自离开向教室走去。
下午上课时,她没有选择前排的座位,而是坐在后面,囫囵地记着笔记。
万隽迟下午上课时候提到,“感同身受,说起来简单,但是没有人能真的站在别人的角度,也没有什么办法把对方剖开看看,我们的骨血是否一样,通用设计的目标不是特殊照顾,而是不需要照顾。”
林如纭却因课前的不快将他的话怼了回去,“老师,您觉得我们无法理解您的处境是吗?那这节课程的意义是什么?”底下的同学们都在窃窃私语,纷纷说这个人是谁,怎么敢直接怼老师,而且老师还看不见。
下课后,所有人都走完了。万隽迟直到听到教室里没有人声才放松下来,摸索着身旁的转椅,收拾自己的教案和手机,可能是讲台上的设计并不合理,他坐上转椅后一时之间没找到正确的方向,两只手在周围一挥,打翻了上一个老师留下的笔筒,一时间教室里哗啦啦的声音贯穿前后,他的心随着倾斜而下的铅笔,也如同淋了雨一般,冷汗全出。
林如纭刚走到车门前把包翻了一遍,发现自己的车钥匙落在教室了,于是转身又跑回到教室去拿。
他伸脚探探,触碰到了很多东西,他自嘲一声便弯腰蹲下,一点点伏在地上拾起铅笔,他不知道一共有多少只铅笔,他摸到笔筒后小心翼翼地将它的周身都摸索了一圈,偏着头让笔筒靠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当然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是情急之下他的下意识让他这样做,他试图想要摸出包装上有没有凸起的标注,让他知道铅笔的总数,却是徒劳,光滑的瓶身宣告他的方法失败。
于是,他认命般地将周身能摸到的铅笔小心翼翼地放进笔筒,而自己又蹲在地上向讲台的更外侧摸去,小心碰触间,碰到的一只笔又顾自地骨碌碌滚到了讲台下,他咬紧牙关仔细偏着头辨认方向,这时有一只手堂皇地握住他的手,将铅笔放入他的手中。
“剩下的我来捡吧。”
他整个人顺势一震,又溃不成军。
顿时站了起来,“林小姐果然好学。”
林如纭没想接他不平的话茬。
她站在教室门外,看着他的动作,只能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今日课上怨我不能出席晚餐,现在你可知我真是不便出席了吧。”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他对自己的抱怨,还是对自己失明的愤恨。
林如纭一声不吭地将地上的东西都收拾好。
“对不起。”然后眼泪夺眶而出,她站在门外,背靠着墙,蹲了下去。
但是她想到教室内的万隽迟——不能在这里哭。
于是她头也不回地跑上车,将头深深埋在方向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