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审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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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铁锈味和海水咸腥气混杂，昏暗的灯光从高处投下，勉强照亮下方一小片区域。陆天明手上拿着平板电脑，幽蓝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却让站在他身旁那个连帽衫瘦男人连发抖都不敢。
陆天明随意地坐在钓鱼椅上，手指在平板上划拉，松开，小鸟发射进猪头窝中，木板坍塌。
“我们真的没想到冯家宝那家伙会跑出去……”瘦男人声音努力平稳住声音，“我们的人在外面，但、但是……”
游戏结束。陆天明指尖抵着太阳穴，抬眼看了眼男人，“是啊，谁能想到啊，扫黄打非……真是好运气。”
“虽然冯家宝知道的不多，但‘知道’本身就是火种，而且就他那软骨头，只要程亦他们顺藤摸瓜…”
瘦男人冷汗涔涔，“孙志远问要不要……”
“他探不到根本，必要时候会让人处理掉他的。让姓孙的别多事。”
陆天明说完，露出一个略带腼腆的笑意，如平日一般，“对了，我要的人呢？”
瘦男人对阴影里做了个手势，仓库外立刻响起拖沓而慌乱的脚步声，还有压抑的呜咽和求饶。一个瘦小的、鼻青脸肿的青年被狠狠掼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哼，然后恐惧地抬起头:“哥，哥。我错了，我，那那个程亦车技太好了，而且对那片地形熟！我没留下痕迹，那车…”
“车技很好，所以是你技不如人？”陆天明疑问道。
青年一下哑了，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愣神之际，忽然一只鞋子落在他撑地的手掌上，用力地、缓慢地旋转着。青年目眦尽裂，狠狠咬着牙忍住几乎脱口而出的惨叫，很快大颗大颗的眼泪滚到水泥地上，被灰尘凝成水珠。
“废物。”陆天明松开了脚，青年手掌已然变形，血肉模糊，粘连着泥灰沙砾。这一下，是还江就的伤，剩下的……他对着始终在阴影里的、精壮的男人吩咐道:“带下去吧。注意点，别弄死了。”
“不…求…唔…！唔！”
等面包车的尾灯甩离，陆天明才悠悠叹了囗气，仰头看着那一小块灰蒙蒙的天空，“真是没一个省心的…让我怎么和上面交代啊？冯家宝现在怎么样。”
“刚被带上车，估计江水已经准备过去接人了。青山那边带队的是个女刑警，叫姜霁。我们的人在跟了，但那女的防备很严，可能没办法近身。”
“不用管了，冯家宝既然已经到了他们手里，再想动他就难了。现在让人想办法让黎建辉那老东西闭嘴。”
“是！”
瘦男人离开，仓库只剩下海风穿过破洞的呜咽。陆天明将平板电脑放回包里，手指无意中触碰到一个冰冷的金属外壳——是另一部手机。他顿了顿，将它拿了出来，解锁，点进私密相册。
最近一张是江就靠在椅子上小歇，柔软的黑发被白纱布束了一圈，看起来有些凌乱，却为平日里明媚的脸蛋添了几分病弱的美感，令人不禁心生怜惜。陆天明心口一痒，露出浅浅笑意。
师兄真的好聪明啊，这么快就发现了……是不是更警惕一点了呢，师兄……一定要记住保护好自己啊。
陆天明收起手机，理了理衣服，像任何一个刚结束外勤、赶着回所里加班的普通年轻民警一样，轻快地走出了这座散发着腐朽气息的仓库，融入了外面逐渐亮起的天光之中。
“青山市城西分局刑侦大队姜霁，押送嫌疑人冯家宝，及相关案卷材料前来交接。”
姜霁一下车，目光锁定在陈肃叶身上，立正敬了个礼，嘴角微微勾起。
陈肃叶看见来人明显愣了一下，“我当是谁啊——早知道是姜大小姐大驾光临，我今儿个就换套沐浴更衣换套警礼服再来了。”
姜霁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徐良月揉着腕子走过来，说，“人已经送到临时羁押室了，交接手续等会办吧，我要休息一下，路上被闹死了。”
陈肃叶说:“等会谁主审？”
徐良月问:“程亦人呢？”
陈肃叶啊了一声，左顾右看，“哎——刚才还在这的。”
“在外面接电话呢。”
几个民警从门口进来，李佳民恰好听见陈肃叶的话，笑着和几人打了个招呼。陈肃叶问她提的什么，李佳民掂了掂袋子，将奶茶店的LOGO露出来，留给几人欢快的背影。
陈肃叶哭笑不得，对徐良月道:“等会程亦回来了让他主审，让佳民那丫头跟着好好学学，我先上去了…姜霁，跟我来。”
姜霁礼貌地对徐良月颔首，快步跟上。
程征鸿拧着眉，尽量将语气放至最平和:“所以那辆丰田就是冲着江就来的，对吧。”
程亦默不作声，半响挤出一个字:“……对。”
程征鸿不禁越说越激动，“我已经提醒过你了，你也说了你心里有数。但是你看，难道现在还是你有数就能控制得了的吗？你护得了他一时，你能护得他一世？这次你在身边，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
程征鸿缓了缓，道，“在你没有绝对能力之前，不要做出随心而动的决定，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
“程亦！”
“我在听。”程亦静静地听完，开口，毫无波澜，“爸，我要工作了。”
电话嘟一声挂断，程征鸿愕然地看着手机屏幕，脑中不禁浮现十年前的那天晚上，程亦跪在书桌前一言不发，抬头望向他时，眼中决然与狠意令他和妻子都为之心惊。
……
这个混帐！
冯家宝看起来四十来岁，身材中等，脸色灰败，典型的长期沉溺于酒色之中的长相。他坐在审讯椅上，不断舔着干裂的嘴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青山市那边的初步审讯没让他好过。
审讯室的金属门框冰冷坚硬，在程亦进门的一瞬间映出他线条冷峻的侧脸，眼底沉着一片化不开的墨色。李佳民跟在他身后进去，马尾辫甩过，门板关上。
监控室里，江就站在屏幕前，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徐良月坐在他旁边，也盯着屏幕。
“冯家宝。”程亦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像一根利刺扎破了审讯室的高压，“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冯家宝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去玩，喝多了...这、这顶多算嫖.娼吧?罚款还是拘留我都认了啊…”
程亦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落在冯家宝眼中如同鬼魅露齿，不寒而栗，“你在青山干了什么绿水管不着，我们聊聊你在绿水干的。”
李佳民适时拿出两张照片，板着脸问，“认识吗？”
冯家宝扫过一眼，下意识摇头，又点头，“认、认识，夜阑珊的，红姐和小秋。”
“她们失踪了。”
“这…这地方，姑娘们来来去去也正常…”
“小秋失踪前最后一次陪的是你。”程亦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陡增，“有人说，那晚听到了她和红姐在你的包厢里吵架，为什么？”
“呃…我不知道啊…女人嘛，争风吃醋，我有什么办法。”
“不知道？”灯光在程亦眉骨下投出深深的阴影，令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红姐名下有个号，在蒋秋失踪后收到了大额转账的账户，资金来源是你。”
李佳民紧逼着，语气带着仿佛不经意的锐利:“那钱从哪来的？”
“什么钱，我真的不知道啊！”
江就操控着小屏回放，盯着冯家宝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说不上来异常。
他的嘴角几次极其短暂地向一侧扯动了一下。那不是恐惧的抽搐，更像是一种讥诮，或者说是，一种“你们问不到点子上”的不屑。
接下来的问题冯家宝都一口咬死了不知道，程亦也不敢真的动气刺激他，审讯似乎进入僵局。
江就深吸口气，按下连接审讯室的内部频道，声音清晰地传到程亦隐藏的耳麦里：“程亦，要不换个方向吧。别追夜阑珊和蒋秋了。直接问他黎志业。”
程亦指尖轻轻地在桌上一点，示意听见了。
徐良月支着下巴，笑问，“小江，你在派出所也经常负责审讯吗？”
“啊？”江就扭头，有些不好意思，“有时候要，东塘的人不多，这些都要学的嘛。”
“屈才了。”徐良月小声感慨了一句，目光又投回审讯室。
李佳民拿出黎志业的照片，冯家宝原本还算正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看来是认识了。”程亦语速放慢，“三天前，G107国道边发现一具男尸，身中多刀。经过DNA比对，确认就是黎志业。而我们在他的指甲缝里，找到了不属于他的皮肤组织和微量纤维。经过比对……”
他故意停顿，观察着冯家宝的微表情。
“经过比对，与你的生物特征吻合。以及在他遇害地点附近发现的车辆里，提取到的半枚指纹指向了你。”程亦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冯家宝！黎志业是不是你杀的？！”
“不…不是！不是我！"冯家宝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抬头,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我没想杀他！真不是我！是、是......是他们!是他们动的手! 我就是......我就是帮忙开车.....”
李佳民低下头，在一旁飞速记录着，手心微微出汗。她第一次参与这种涉及了连环命案的审讯，冯家宝吐露的碎片信息背后，显然藏着更庞大黑暗的冰山。
程亦面色不变:“他们是谁？”
“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啊警官！”
监控室里，冯家宝颤抖的尾音从麦克风传回来，几人听得一清二楚。
“他在害怕，但是好像……”江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更像自言自语，“不是害怕被定罪。”
“那刘盈兰呢？她的死你知道多少？”
冯家宝抬起涕泪横流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是黎志业那个疯子干的！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关于他爸……不是，关于当年的事…他去找刘盈兰，不知道怎么就……就动了手！上面知道后很生气，因为刘盈兰一死，警察肯定会查过来……所以、所以黎志业也必须死……”
“黎志业杀刘盈兰的凶器，还有沾血的衣你们怎么处理的？”
“扔……扔了，扔到东郊的垃圾填埋场了，具体位置我不知道，是另一个人去处理的……”
“谁？”
冯家宝张了张嘴。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卡住，最终只化作更剧烈的颤抖和含糊的呜咽。
程亦
“你现在坐在这里，可能是你最安全的时候。出了这个门，你觉得是让你闭嘴容易，还是让我们放弃调查容易？”
“是…是龙岗厂以前保卫科的…叫陈，陈国栋！”冯家宝经不起这一激，瞪着眼睛急切地吐露，“是他！是老陈帮他收拾的，也是老陈报告给上面的！”
陈国栋。
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冯家宝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泣声。李佳民的心脏嗵嗵跳着，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陈国栋”这个名字重重标红。
“继续说。”程亦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好似带着更强的穿透力，“‘上面’是谁？谁指使你们处理这些事？”
“我不知道…不知道…别问了，求你们，我真的不知道……会死的…完了……”
程亦盯着瘫软在椅子上、眼神涣散的冯家宝，心中波澜不惊，他站起身，语气不带任何温度：“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会核实。如果发现你有任何隐瞒或欺骗…”
他话没说尽，只留下一个冰冷的眼神，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审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