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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鬼魅 “恶鬼配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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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略通相术,不知姑娘可否让老夫……看看手相?”
琼枝藏在袖中的手猛地一紧。
兜兜转转,原来他早就设下了圈套,等着她只身入局。
方绪笑容和煦,活像一个人畜无害的长辈,再度重复道:
“只是看看手相,没别的意思。琼枝姑娘不必紧张。”
琼枝心中暗笑一声。
她当然知道他想看的是什么。
六年前,铁钉从掌心贯穿,在她双手留下了无法消除的疤痕。
虽说这些年薛彻为她寻了不少膏药,疤痕淡了许多,但在她白皙的手上还是显得格外突兀。
方绪和方扶风,果然还是没能彻底打消对她身份的怀疑。
思虑至此,她缓缓将手从袖中伸出,搁在桌案上,手心朝上。
“方老爷想看,便看吧。”
方绪的目光落在她的掌心,呼吸骤然一滞。
方扶风亦凑上前来瞧了一眼,只见琼枝指节纤细,肤若凝脂,活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那双手,没有半点瑕疵。
方绪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琼枝姑娘的手相,果真是有福之人。”
琼枝垂下眼睫,声音四平八稳:“方老爷谬赞。”
方绪迟疑着,还想凑近些细看,不曾想一只手骤然从琼枝身后探出,稳稳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琼枝偏头,薛彻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他嘴角噙笑,半侧着身子挡在她身前,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
“方老爷。”
他目光直直盯着琼枝,声音不冷不热:“琼枝的手,除了我,旁人还是不要碰的好。”
方绪挑了挑眉,赔笑道:“老夫都一把年纪了,又不会做什么,看看都不行吗?”
薛彻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却未达眼底。
“不行。”
方绪被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盯得脊背发凉,干笑了两声:“早就听扶风说二位鹣鲽情深。今日一见,薛家主果真是对琼枝姑娘……情深意重啊。”
薛彻把玩着琼枝的手指,语气淡淡:“这就不劳烦方老爷挂心了。”
方绪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一旁坐立不安的方扶风见势不对,猛地站起身来:“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那在下与父亲便不叨扰了。”
方绪也站起来,朝薛彻拱了拱手:“那便告辞了。”
薛彻微微颔首,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
方家父子不敢多逗留,赶忙沿着石径往外走。
走了几步后,方扶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水榭中,薛彻握着琼枝的手,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琼枝微微偏着头,垂下纱幔的遮住了她的半边脸,叫人看不清神情。
方扶风收回目光,跟上方绪的脚步。
直到出了薛府大门,二人坐进马车,方扶风才终于忍不住问:“父亲,您看清楚了吗?那琼枝的手……到底有没有疤?”
方绪眉头紧锁,极其缓慢而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千真万确,没有。”
方扶风仰头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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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内,琼枝虚靠在薛彻肩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方家父子的踪迹。
直到二人彻底离开,她的双手才开始细密地颤抖起来。
薛彻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似是在安慰。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很轻:“我说你为何要我给你寻遮痕的脂膏,原来是用在此处啊。”
琼枝垂下眼,将自己被薛彻握着的手缓缓抽回:“只是以备不时之需罢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薛彻的目光掠过她的双手,眼神晦暗一瞬。
“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找这消除伤疤的药膏,终有一日,你的手脚会恢复如初的。”
琼枝含笑摇头:“蓝大夫每次送来的药膏,都有祛痕消疤的功能。你勤勤恳恳为我涂了六年,却还不是这副模样。”
“那又如何?我会一直替你寻药,直到我死。”
“年纪轻轻的,说什么死活?”
琼枝怒瞪他一眼,转言道:“不过我倒是听说,你拒了你母亲为你安排的婚事?”
薛彻冷笑:“本就不是一段良缘,我这也是为李家小姐着想。”
“倒是没想到,一个不信神佛之人,会用这样的借口来拒婚。”
琼枝说着,突然伸手去反握住他的。
“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中了。”
她翻过他的手掌,掌心朝上,露出他交错纵横的手心纹路。
“你姻缘线浅,情路坎坷,此乃属实。”
“哈。”
薛彻轻轻推开她的手,后退几步,后背靠在栏杆上。
有风袭来,水波不兴。薛彻偏过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盎然的绿意中,沉默良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冷笑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可惜……我不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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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锁青苑的路要经过一段抄手游廊。
琼枝步履轻缓,长廊下的暖风穿堂而过,带着初夏特有的闷热和一丝若隐若现的荷香。
转过拐角时,斗笠的纱幔被风轻轻掀起,日光落在她露出的半边侧脸上,把小巧的面部轮廓照得分明。
琼枝脚步未停,殊不知在假山后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薛老夫人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指攥着廊柱,指节泛白。
她哆嗦着唇,眼底满是惧意,直到琼枝彻底消失在游廊尽头才嗫嗫开口。
“……是她……是鬼……”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薛老夫人浑身颤抖,脸色煞白如白日见鬼:“是那个贱人……她回来了!她回来索命了!”
“薛子晟……薛子晟在哪里!让薛子晟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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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彻得知消息赶到薛老夫人的院里时,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看着一只茶盏从门内飞出来,碎在他脚边。
破碎的瓷片弹起来,擦过他的靴面,又落下去。
薛彻挑眉,面不改色地跨进门槛。
薛老夫人瘫靠在椅背上,鬓发略微有些散乱,双眼通红。
看见薛彻进来,她猛地站起身,目眦欲裂:
“薛彻!你立刻把那个贱人赶出去!立刻!”
薛彻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悠悠站定。
“母亲说的贱人,是指谁?”
“你还跟我装!那个方家的女人!那个被钉进棺材里的女人!她回来了……她回来找我们索命了!”
“母亲看错了。”
“我看错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薛老夫人气笑一声:“那张狐媚的脸我这辈子都不会忘!就是她!那个叫什么……方……”
“方弱柳?”
“管她叫什么!反正就是那个方家送来的女人,她化成灰我都认得!”
“方弱柳已经死了。”
薛彻语气散漫,却字字珠玑: “六年前,母亲不是亲眼看见她被塞进棺材了吗?铁钉穿透手脚,钉死在棺椁里,和父亲的遗体一同下葬。这样的人……怎么会回来?”
薛老夫人呼吸一滞,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不……她不是人,是鬼……是回来讨债的恶鬼,恶鬼!”
“母亲。”薛彻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您累了。”
“这世间哪来什么鬼神?琼枝只是长得像那个人罢了。母亲若是心虚害怕,那便少去锁青苑附近走动罢。”
薛老夫人恨恨地盯着薛彻,他的的表情滴水不漏,漆黑的眸子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低语。
“……父亲是怎么死的,母亲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若要论恶鬼,薛府里的任何人,都比她更有资格。”
“你!”
薛老夫人气得面无血色,胸膛剧烈起伏。
下一瞬,她随手抓起桌上的砚台,朝薛彻狠狠砸过去。
“咚!”
薛彻没有躲。
砚台的棱角砸在他的额角,发出一声闷响。墨汁沿着脸颊淌下,糊了他半张脸。
一道血迹顺着眉骨往下流,浸入眼睛里,刺痛。
他微微挑眉,眼睛都不眨一下。
薛老夫人颤抖着连连后退,脱力跌入椅中。
“薛子晟……你……”
薛彻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只染血的眼睛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母亲,您老糊涂了。”
他语气森寒,幽幽一笑:“既如此,为了母亲的安全着想,我只好请您在自己的院子里好好将养着。”
话罢,他拔高音量朝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老管家畏畏缩缩地低头进来,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二……家主,有何吩咐?”
“母亲身子不济,带她回院中好好休养,半月不得出户。”
老管家冷汗淋漓:“……是。”
薛老夫人气急怒极,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只得徒劳瘫倒在椅上,粗重喘息。
她忽然意识到,她真的控制不住这个儿子了。
薛彻冷眼瞥她一眼,转身朝门外走去。临到门槛时,他蓦地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对了,方才您说琼枝是恶鬼,巧了不是,大哥临终前也说过我是恶鬼。”
额角的鲜血流下,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洇染出几朵暗红色的花。
“恶鬼配恶鬼……我倒是觉得,我和琼枝,甚是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