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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厄兆 “乖,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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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青苑内,二人对峙良久,终究是薛彻率先败下阵来。
“琼枝,别拿那种眼神看我……”
见琼枝面色冷漠丝毫不买他的账,薛彻短叹一声,伸手去拽她的袖角。
“只是那夜太过思念小娘,来找你的路上奔波了些,这才旧伤复发,绝对不是故意的。”
琼枝气笑:“薛彻,你把我当三岁小孩糊弄吗?你那所谓的家法,不会也是因我而受吧?”
薛彻闻言沉默半晌,他紧紧攥着她的袖子,漆黑的眸子分毫不错地凝视着她的。
琼枝被他灼灼的目光盯得眼睫一颤。
她这细微的举动全然被薛彻看在眼里,他试探着问:“如果我说是的话,你会为此感到愧疚吗?”
片刻沉吟后,琼枝果断开口。
“不会。”
薛彻的笑容僵在脸上。
似是不死心,薛彻喉结滚了滚,沉着声音发问:“为什么?”
琼枝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那双手背上依旧留着当年被铁钉贯穿的伤疤。
这些痕迹将会烙在她身上,跟随她一生,时时刻刻警醒她不要忘了当年的事情。
她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冷淡:“因为这是你心甘情愿的,我为什么要为你的选择感到愧疚?”
薛彻闻言怔愣在原地。
他垂下头,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带着一点自嘲的尾音。
“小娘,你当真是,好狠的心呐。”
琼枝别开目光:“薛彻,你明知道我跟你回薛府不止是因为你,又何必在我面前演这一套?”
薛彻抬起头,语气平静无波,好似早就猜到她有朝一日会这样说。
“我知道你有你想做的事情。可是小娘,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只要你说出来,我都可以帮你。”
琼枝摇了摇头。
“薛彻,很多事情,是不用说出来的。”
“小娘以为,你不说,我就猜不到了吗?”
琼枝微微眯起眼:“比如?”
“比如……这个。”
薛彻说着,将手伸入怀中摸索一阵。他举起手,手中拿着的,是一个木牌。
当初上巳节在普济寺,琼枝未能挂在祈愿树上的那个祈愿木牌。
如今,它出现在薛彻手中。
“这是你当初许下的愿望……愿家人平安顺遂……真可惜啊,这枚祈愿牌最终都没能挂上那棵菩提树。”
琼枝面色微沉:“这东西为何会在你手里?”
“想看看小娘写的什么,顺路就带回来了。不过我猜,小娘你在佛祖面前求签的时候,求的也是这个吧?”
“就是不知道,小娘到底诚不诚心……说起来,当时小娘摇出来的似乎是下下签吧?”
下下签,大厄之兆。
“当时我隐约看见,小娘的嘴角动了动,儿子还以为是小娘伤心落泪,本想上前关心一番。不曾想我一低头才看清,小娘并未落泪,而是……偷偷在笑啊。”
琼枝猛然抬眼,冷冷对上他的。
“胡言乱语。”
薛彻眯起眼,皮笑肉不笑:“小娘,你还要瞒我。”
不等她出言反驳,薛彻继续道:“那日在街上你奇怪的反应,也是因为见到了你的弟弟方扶风吧?小娘,你告诉我,你当真……想看着他们阖家欢乐,平安顺遂地度过余生吗?”
琼枝陡然垂下眼帘,纤长的鸦睫扑朔颤抖。
“薛彻,这世上每个人都有秘密。”
“就比如……其实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瞒着我,但我并没有深究。因为我知道,如果你愿意的话肯定会告诉我,我也一样。”
她说着放缓语气,似是在轻哄:“我答应你,待到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对你和盘托出。”
“小娘……”
“乖,听话。”
她抬手缓缓拂过薛彻发顶,声音轻柔。
“唤我琼枝罢,听话,我会给你奖赏的。”
薛彻眼神阴翳一瞬,他嘴唇翕张,喉结上下滚动。
“……知道了,琼枝。我会按照你想要的去做……所有都是。”
琼枝满意地看着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眼的薛彻,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手缓缓往下,抚平他紧皱的眉心。
“嗯,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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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一连几日,琼枝都安安分分待在锁青苑,府内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门房忽然来报,说城北方家递来了拜帖。
彼时的薛彻正在书房里翻账册,闻言手指一顿:“谁?”
“方主簿方扶风,与其父方绪。说是……上次在街上,无意冲撞了琼枝姑娘,特意登门致歉。”
薛彻抬起眼,目光从账册上移开,落在老管家那张小心翼翼的脸上。
老管家被他看得后背发凉,忙不迭补充道:“老奴本也想替您回绝的,可那方家父子说,若是家主不便,他们只求当面给那位……给琼枝姑娘赔个不是,说完便走。”
薛彻合上账册,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们想见琼枝?”
“是……是这样说的。”
他靠上椅背,手指在桌案上缓缓轻叩:“有意思。”
看来他们已经对琼枝的身份起了疑。这次登门拜访,致歉是假,探虚实是真。
他倒要看看,这父子俩想做什么。
“让他们去前堂水榭候着,我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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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青苑内
“方扶风来了。”
琼枝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还有方绪,他说……是要给你赔不是。”
琼枝沉默片刻,了然轻笑。
“他们不是来赔不是的。”
薛彻抬手,替她拂去肩上一片落叶:“那你想见吗?我听你的。”
“见,当然要见。”
琼枝深吸一口气,不自然地垂下眼:“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好,我陪你去。”
琼枝再度戴上斗笠,跟在薛彻身后半步的位置走出锁青苑。
她的脚步不紧不慢,裙摆全然遮住脚踝,走起路来似乎和旁人无异。
走到水榭前,琼枝陡然停下脚步。
坐在水榭中的方家父子看见来人,双双站起身来。
隔着单薄的纱幔,琼枝远远看了他们一眼,只一眼。
无数复杂情绪漫上心头,心脏好似被千刀万剐,又好似被虫蚁啃噬,痛不欲生。
耳边登时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氤氲雾色。
脚步虚浮的瞬间,薛彻伸手握住了她的,与她十指相扣。
琼枝扭头看他,薛彻亦直直注视着她的双眸。凛冽澄澈的目光似乎在鼓励,给予她底气。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语调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别怕。”
琼枝恍然回神,长舒一口气平定心绪。
“……我想,和他们单独待一会儿。”
“好,都随你。”
薛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莫名让人安心:“去吧,我会在暗处默默守着,莫要担心。”
他侧过身,为琼枝让出一条道。
琼枝踩着盈盈的步子走上水榭,面对二人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民女琼枝,见过方老爷,方主簿。”
方绪连忙拱手回礼:“冒昧叨扰,还望琼枝姑娘见谅。”
琼枝勾了勾嘴角,忽然想起自己戴了斗笠,他们应当看不清自己的神情,便又将嘴角压了下去。
“方老爷客气了,二位请坐。”
丫鬟重新上了茶。水榭里安静了几息,气氛一度陷入诡异的沉默。
方扶风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琼枝身上,几度启唇,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察觉到他心绪不宁,方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呵呵地开口:
“实不相瞒,今日登门,一是为了犬子上次在街上冲撞了姑娘,特来赔罪。二嘛……”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落在琼枝的斗笠上:“上次犬子回去后,一直念叨,说琼枝姑娘长得像极了一位故人。老夫着实好奇,便厚着脸皮跟来了。”
“故人?”
方绪惋惜一叹:“是我那苦命的女儿,已故去多年了。”
方扶风忍不住插嘴:“那日在下失礼,实在是姑娘与我阿姐长得太过相似,一时错认,还请姑娘莫怪。”
琼枝面不改色,藏在袖中的手却早已紧紧攥起:“方主簿言重了。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人有相似,不足为奇。”
方绪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啊,不过老夫那女儿若还在世,也该与姑娘一般年纪了。”
他说着略一停顿,试探着开口:“不知琼枝姑娘,可否赏脸让老夫……一睹真容?”
琼枝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抬手,掀开遮面的纱幔。
即便早就有所准备,可在看见琼枝面貌的一瞬,方绪还是难以置信。
他惊愕万分地摇了摇头,连声音都随之颤抖:“竟……竟然如此相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兀自压下心中震惊:“听说姑娘名叫琼枝?好名字,不知姑娘是哪里人氏?家中还有何人?”
琼枝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垂眸吹了吹茶上浮沫:“方老爷查户籍?”
方绪一愣,旋即笑开:“琼枝姑娘说笑了,老夫只是随口一问。”
“孤身一人,无父无母,承蒙薛家主收留,无以为报。”
琼枝说罢浅抿一口清茶,随即笑道:“不过,我倒是听闻方主簿家庭美满,还有一对龙凤胎儿女,凑得一个好字,当真是好福气。”
方扶风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愣了一下,点头道:“是……是有一双儿女,已然六岁了。”
六岁。
看来早在她被迫冥婚前,她那个好弟弟的妻子便已经怀有身孕。
琼枝不再出声,水榭内登时安静了片刻。
方绪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她,脑中骤然浮现起大哥方寅那封回信,信中只有寥寥数语:
【弱柳确已下葬,与薛洪同棺。手脚皆被铁钉洞穿,钉死棺中,绝无生还可能。】
绝无生还可能。
话虽是如此,可为了以往万一,方绪还是要亲眼确认她不是琼枝才能安心。
即便她福大命大,当真在六年前从那棺材中爬了出来,被洞穿的手脚定然会留下不可消磨的伤疤。
所以……
“最近城中倒是有件趣事,不知琼枝姑娘可曾听闻?”
琼枝闻言微微歪头,头上纱幔随之歪斜:“何事?说来听听。”
方绪捻着胡子,语气慢条斯理:“听闻薛家主为了拒婚,在城中散布自己克母克妻的传言,说什么……自己姻缘线浅,六亲缘薄,哈哈哈哈,倒是有趣。”
方扶风见状,也跟着干笑了两声。
琼枝面无表情,再度垂首抿了一口清茶。
“不过依老夫看,薛家主与这位琼枝姑娘,倒是天作之合。只是不知道这手相上合不合……”
方绪像是不经意地提起:“老夫略通相术,不知姑娘可否让老夫……看看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