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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印象深刻的旅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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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在天地云水间,行在斯堪的纳维亚群山间,从朝阳初升到夕阳西下。无论旅行大巴行驶在哪种海拔高度的地方,都会突兀地遇到水,树,漫山遍野的青苔和风格独具的小屋。
大巴车从Resepslon酒店开出来没几分钟,坐车的那种疲劳劲刚有点儿冒头,就听见雨点打在车窗上的噼噼啪啪声。向窗外望去,远处的天空还是蓝蓝的。一大片被风撕扯的云,像是摊开的棉絮一样,从对面的山顶一直铺到我们大巴车这边来。远处绿墙、绿顶、白窗子、白门的一座座小房子。一个紧挨着另一个,错落地从半山腰一直排到山顶。它们聚集起来的样子,就像是一群浑身绿毛的卡通玩偶,睁着白眼睛趴在山上。真的太有意思了!我的疲劳劲儿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掏出手机,在座位上对着窗外的景色猛拍。
近处的树和山石在车边闪过,遮挡住了视线。点开手机相册,想仔细看看刚才拍下的风景图片。一抬头,风景又变了。路的左边,忽然就出现了一大片如镜般的湖水。湖对岸的山脚下,是一片被树林围住半边的黄色农田。紧挨着湖水的岸边,参差地长着几棵树。一座鲜红色的房子,既在水边,也在树旁。一条绵长的云似乎飘在湖上,也像是飘在半山腰。天的蓝、山的青、云的白、田地的黄、房子的红,在那一刻全部倒影在了湖水里。那一刻,在我的脑海里忽然就冒出来一种感受:行在天地云水间!
不想去管松恩峡湾怎么样出名了,眼前的风景就这样美。坐车的疲劳消失了,我睁大眼睛紧紧盯着外边看。当我们的大巴车开上山顶时,远处群山上白云正像流水一样从山顶上奔流而过。然后,坠入了另一边的山涧,坠进了一片深绿色的森林。大巴刚转了个弯儿,一条蜿蜒的“江水”又跑到我们左边来,九曲十八弯地伸向远方。它大概不是自己想要蜿蜒曲折的,而是被一个个巨大的石头山,硬生生地顶出来一道道弯儿。
挪威没有很高的山,峡湾最高峰也只有一千多米。一座山是一块巨大的石头,一群山连在一起是一个更大块的石头。这帮钢硬般的家伙,上边好像根本就没有土。仿佛是千百年来生长的树和草,它们落叶了,它们枯萎了,它们化成了土。然后,它们又在自己化作的土中成长着自己。
到松恩峡湾一个半小时左右的路程,我不知道别人睡了几觉?但我始终没合眼,在一直看着外边。哪怕是在山腹的隧道里,我也跟戴着太阳镜的司机一直盯着。他在关心行车的安全,而我生怕错过这诗一般的风景。
为了到达景区,旅行大巴有时不得不穿行在山腹的隧道中。这次穿过的隧道有些怪,大巴车会一直向下转弯着。感觉山腹中的隧道,是被修成了螺旋的形状。就如同是一个个巨大的海螺壳,被倒扣在了大地上。我们经过的那条最长的隧道有二十多公里。不平整的隧道,昏黄的灯光。感觉我们正在不停地向下,仿佛是要穿越地心。好几次,自己都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想大声地喊叫,特别想见到阳光。就算见不到太阳光,哪怕呼吸点儿外边的清冷空气也好啊!当我们的大巴车冲出隧道口的刹那,一阵轻松感瞬间就遍布了全身,有一种重见天日的舒畅!
右前方的一处山环水抱的海湾里,一艘巨大的邮轮正湾在码头上。小张从前边站起来,拿起麦克风,告诉大家马上就到了游览松恩峡湾的码头。他介绍的那些有关于松恩峡湾之最中,除了松恩峡湾有204公里长,最深处有1308米以外,我什么都没记住。我们游览的这段松恩峡湾是其中风景最漂亮的,一共两个小时。上船码头的名字里边好像带着“乐母”,下船的地名里边好像带着“居”。还是相反呢?管他呢,又长有怪的名字。一辈子就来一回,关心它干嘛?我关心的是,我们是不是要乘坐这艘巨轮来游览松恩峡湾。
大巴车把我们放在上游船的码头后就开走了,它要到下船的码头等着我们。码头所处的小镇还算繁华,周围全是矮小可爱的房子。其中一间门楣上带着“MUSEUM”名字的浅黄色小房子,看上去似乎有点儿特殊。它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纪念碑和一个人物雕像。一台老式的火车头,就停在小房子附近的铁轨上。看样子,火车头是能工作的,不像是只停在那里做展览用的。
小镇三面环山,一面邻水。虽四面无楚歌,但山冷冷,水寒寒。好多条细长的流水,从围着镇子的高山上流下来。我不怎么相信,就这么点儿大的涓流可以弄成这么大个峡湾。而且,这些细流像是被冻在了山腰,看不见流动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更多细流,被茂密的树林遮盖住了?站在峡湾的前面,就像是在面对着一面冰水做成的镜子。
这地方好冷,气温比今天早上出发的盖罗小镇要低好几度。没办法加衣服,衣服都在行李箱里。行李箱在大巴的行李舱里,大巴已经开走了。好吧,为了美景,硬挺着吧!
这次我们与邮轮无缘,略有些遗憾!小张说,邮轮是为那种在海上漂泊着度假用的。我们游览松恩峡湾,乘坐的是微型二层小船儿。五六十人一艘,要快点跑去抢好位置的那种。
游览松恩峡湾的小游船,几乎都是在前后的一个时段内,陆陆续续从码头开出来的。分不清什么东南西北,只望着峡湾最开阔处去开算了。峡湾两边高山连着高山,一条条细流从两座山中间,从一座座山的半山腰,从浓密的林深处流下来。跌跌宕宕,也不知道在岩石上滚了多少次后,全都注入了冰蓝的峡湾。
山脚下但凡有些缓坡的地方,都有彩色的小房子,有浅绿色的草坪,有深绿色的树,有砾石堆成的滩,还有白色的小教堂。已经连着好几天,都没跟教堂打过交道了。前几天,我看的都是那些“高大尚”的教堂。而在峡湾里看到的,都是那种这小巧的教堂。忽然觉得只有这样小巧的白色教堂,似乎更有生气,也似乎更接地气儿。
三三两两穿着黄色救生衣,划着单人橡皮船的人,在奋力地轮转着手里的桨。有时就在游船的左近,有时在岸边,有时在悬崖峭壁下。白羽黑翅尖的海鸥展开着翅膀,在峡湾的劲风里悬停着。风向突变时,它们就倏忽俯冲,倏忽仰飞,像是在做着游戏。挂在船尾旗杆上的那面挪威国旗,在烈烈的风中使劲地抖动着。我们游船后边是另外一条游船,它正沿着我们这艘小船泛起的白浪追赶着我们。
女儿在小船舱里待着烦了,也像我一样跑到船尾的甲板上来。风太大,气温只有七度。没过几分钟,女儿就被冻得裹紧了身上的风衣。风衣的衣角,在风里使劲地摆动着。
小游船的发动机终于降低了嘶吼的音量,朝着前面的码头漂滑了过去。上帝保佑,游览只有两个小时。再长点时间的话,人快被这冰冷的风吹感冒了。走上大巴的那刻,坐在座位上的那刻,我如释重负。
不过,我的如释重负显然放错了地方。真没想到。我们从下船的那个叫“居”什么的地方到霍腾的松恩连锁酒店,一共要用七个多小时,这才是真正的重负。游览的那两个小时和七个多小时的车程比起来,应当算是一场轻松的旅途。要不是半路上停车四十分钟,等奥斯陆的一个西餐厅给我们送面条,我都搞不清自己在什么地方。我们又一次全心全意地横穿了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坐车,坐船,再坐车。坐到头昏眼花,坐到下车时非要使劲地控制着身体才能走出直线。
霍腾码头的夕阳很美,霍腾码头的小帆船很多,霍腾码头房车宿营地的老外们惬意地喝着咖啡。波罗的海海风吹着的是挪威晚夏,北大西洋海风吹着的挪威已是深秋。
有点儿想家了,好想吃家乡那带着汤汤水水的面条。
201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