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京墨v

9、旧神的余烬

　　夜色在废墟上空压得很低，像一层厚重的幕布。试炼塔的光柱在半小时前逐渐消散，但整个世界的震动并未停止。天空深处的裂缝仍在缓慢扩张，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另一侧凝视着这片大地。

　　林洵站在塔顶边缘，衣摆被夜风卷得猎猎作响。他刚踏入半神阶，力量在体内奔涌，却带着一种陌生的质感——那不是纯粹的能量增长，而更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血脉被唤醒。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正变得越来越深。

　　苏野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从塔底层带出的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是古文明的象形文字。他从进入试炼塔开始就一直在研究这些文字，而现在，他终于读懂了关键的部分。

　　“旧时代的灾变……并不是自然发生的。”苏野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

　　林洵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听着。

　　苏野继续道：“这个世界曾经存在过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他们掌握着我们现在无法想象的规则力量。他们把那种力量称为‘源质’。源质不是魔法，也不是系统赋予的能力，而是构成世界的基础物质。”

　　他顿了顿，又补充：“换句话说，他们可以直接改写世界。”

　　林洵终于转头看他：“那他们为什么会毁灭？”

　　苏野的指尖划过石板上的一道裂痕：“因为他们试图触及不该触及的领域——真神阶。”

　　夜风突然停了一瞬，仿佛连空气都在倾听。

　　苏野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旧时代的人类并非没有强者。他们中的最高者已经触及到了我们现在所说的半神阶。但他们不满足于此，他们想成为‘真神’。”

　　林洵的目光一凝：“真神阶不是等级，而是……？”

　　苏野点头：“是一种权限。旧时代的人发现，世界本身是由规则构成的，而规则的顶端，有一群真正的‘神’。他们不是信仰的产物，而是世界的缔造者。他们制定规则、维持秩序、掌握源质的真正流向。”

　　“那旧时代的人做了什么？”林洵问。

　　苏野抬起石板，指向最深处的一段文字：“他们试图夺取神的权柄。”

　　林洵的呼吸微微一滞。

　　苏野继续道：“他们建造了巨大的源质塔——就是试炼塔的原型——试图通过塔进入神的领域。他们相信，只要能突破半神阶，就能成为新的神，甚至能超越旧神。”

　　“然后……”林洵轻声提示。

　　“然后，神陨之战开始了。”苏野的声音低沉，“旧神为了保护自己的权柄，对旧时代发动了全面战争。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战斗，而是规则层面的抹除。旧神直接剥夺了人类使用源质的能力，让整个文明瞬间崩塌。”

　　林洵沉默了很久。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的遗迹里随处可见被“规则碎裂”造成的痕迹。那不是灾难，而是神的制裁。

　　苏野继续道：“旧时代的灾变，就是神陨之战的结果。旧神在战争中也付出了代价，他们的力量大幅流失，不得不陷入沉睡。而系统……”

　　他顿了顿：“系统是旧神沉睡前留下的‘枷锁’。”

　　林洵的瞳孔骤然收缩：“枷锁？”

　　苏野点头：“系统限制了人类的成长，将力量切割成等级、职业、技能，让我们只能按照他们设定的路径成长。等级越高，枷锁越明显。”

　　他抬起手，指了指天空的裂缝：“直到半神阶，枷锁开始松动。而真神阶……”

　　林洵沉声接话：“真神阶就是突破枷锁，重新触及源质的过程。”

　　苏野苦笑：“对。所以真神阶不是力量的终点，而是神陨之战的延续。”

　　林洵闭上眼，体内的力量在缓慢流动。他能感觉到，那种力量正在与天空裂缝中的某种存在产生共鸣。那不是简单的能量吸引，而像是血脉深处的召唤。

　　苏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声问：“你感觉到了？”

　　林洵睁开眼：“有什么东西在等我。”

　　苏野的表情变得复杂：“那是旧神。”

　　林洵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问：“他们醒了？”

　　苏野摇头：“还没有完全醒。但你的突破让他们感知到了源质的波动。他们在试探你，也在警告你。”

　　林洵抬头，看向天空裂缝深处那一点微弱的光：“他们害怕我？”

　　苏野沉默片刻：“他们害怕你成为新的神。”

　　林洵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那他们选错了方式。压迫只会让人更想突破。”

　　苏野没有反驳。他知道林洵的性格，一旦决定了方向，就不会回头。

　　夜风再次吹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的温度变化。空气变得沉重，像被某种力量压得无法流动。林洵和苏野同时抬头，天空的裂缝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影子。

　　那影子没有具体形状，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它像在凝视他们，也像在审视整个世界。

　　苏野低声道：“旧神的意志……来了。”

　　林洵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力量在体内疯狂涌动。他知道，这不是幻觉，也不是试炼，而是真实的神之凝视。

　　影子在天空中缓缓移动，像在判断林洵是否有资格继续存在。空气越来越压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压迫感达到极限的瞬间，林洵体内的源质突然自行涌动，形成一道微弱的光。那光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无法被抹除的意志。

　　天空中的影子顿住了。

　　苏野的瞳孔微微收缩：“它在……确认你的资格。”

　　林洵没有后退，他抬起手，任由那道光在指尖跳动。他能感觉到，那影子在犹豫，在权衡，也在……恐惧。

　　影子最终缓缓后退，天空的裂缝随之收缩。压迫感逐渐消散，世界重新恢复了声音。

　　苏野轻轻吐出一口气：“你逼退了旧神的意志。”

　　林洵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不是胜利，而是宣战。

　　苏野低下头，继续研究石板：“旧神沉睡后，世界的源质处于半封闭状态。系统限制了人类的成长，但也保护了我们。如果没有系统，我们根本无法在旧神的余威下生存。”

　　他顿了顿：“但现在，系统正在松动。等级上限提升、试炼塔开放、半神阶的出现……这一切都意味着旧神正在苏醒。”

　　林洵问：“真神阶的真相是什么？”

　　苏野抬起头，目光深邃：“真神阶不是力量的顶点，而是‘继承’。”

　　林洵皱眉：“继承什么？”

　　苏野一字一句道：“继承旧神的权柄——以及他们的敌人。”

　　林洵的呼吸微微一滞。

　　苏野继续道：“成为真神，意味着你要面对旧神遗留下来的所有问题：源质枯竭、世界规则的崩坏、沉睡旧神的苏醒……还有，那场未完成的神陨之战。”

　　林洵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一句：“我会走下去。”

　　苏野没有劝阻，只是轻声道：“我知道。”

　　夜色渐深，天空的裂缝完全闭合。但世界并未恢复平静。

　　在废墟深处，那道刚刚苏醒的目光再次闭上，像是在等待下一次机会。

　　而在试炼塔的最顶层，一扇从未开启过的大门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