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京墨v

10、神罚与逆旅

　　试炼塔的微光在天际敛去的第三日，世界彻底变了天。

　　不是骤雨惊雷，也不是地裂山崩，而是一种无声的、渗透在空气里的割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废墟上时，所有玩家的面板都弹出了同一条猩红公告，没有系统惯有的金色纹路，只有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字迹：【旧神意志已醒，凡触及半神之境、觊觎真神权柄者，皆为神罚之敌。】

　　公告消散的瞬间，整个世界的能量场都发生了扭曲。原本温顺的野怪变得狂躁，废墟深处的遗迹开始向外溢散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石块化作齑粉，连玩家的护盾触碰到都会发出滋滋的消融声。更令人心悸的是，一些早已被玩家攻克的低阶副本入口，此刻正站着身披暗纹战甲的身影——他们不是幻影，不是试炼，是真正的、带着旧神气息的战士。

　　林洵和苏野此刻正站在旧城区的源质枢纽旁，那是苏野在试炼塔后找到的又一处古文明遗迹，一块半嵌在地面的巨大水晶正发出微弱的蓝光，映着两人凝重的神色。水晶表面原本刻着的源质纹路，此刻正被黑色雾气一点点覆盖，蓝光每闪烁一次，就会黯淡一分，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是旧神的清剿。”苏野的指尖抵在水晶上，能清晰感受到水晶内部的源质在疯狂震颤，“他们先从源质节点下手，切断这个世界的能量供给，没有源质，玩家的等级会被压制，甚至半神阶的力量都会被剥离。”

　　林洵的目光扫过远处天际，那里有几道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每一道光柱下，都能隐约听到玩家的嘶吼和金属交击的脆响。他能感觉到，那些光柱里蕴含着纯粹的神罚之力，那是旧神用来抹除“异端”的力量，和试炼塔中那道战士虚影的力量同源，却更加暴戾，更加肆无忌惮。

　　就在这时，林洵的通讯器突然疯狂震动，是公会频道的紧急呼叫。他点开频道，里面传来嘈杂的喊杀声和急促的汇报：“会长！西城区的试炼点被旧神战士攻破了！他们的战甲刀枪不入，普通技能根本打不动！”“北谷的玩家营地被黑雾包围了，里面的人等级在往下掉，从三十级直接跌到二十级了！”“旧神的人在喊，让我们放弃等级，归顺旧神，否则就彻底抹除我们！”

　　通讯器里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频道被强行切断。林洵抬眼，看到自己的面板角落出现了一个猩红的标记，像一道扭曲的咒印，标记旁写着一行小字：【神罚目标：林洵，半神阶，源质共鸣者，抹杀优先级S级。】

　　苏野的面板上同样出现了标记，只是抹杀优先级是A级，他低头看着面板，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字迹，道：“旧神在给我们分类，根据等级和源质共鸣度，划定抹杀顺序。半神阶是首要目标，其次是接近半神的史诗阶，至于低等级玩家，他们要么归顺，要么成为黑雾的养料。”

　　他话音刚落，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源质枢纽旁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黑雾从缝隙中喷涌而出，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黑雾中缓缓走出。那是一名旧神战士，身披漆黑的战甲，战甲上刻着繁复的咒纹，咒纹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金属面，手中握着一把两米长的巨斧，斧刃上凝结着黑雾，一抬手，斧刃便带着破空声朝林洵劈来。

　　林洵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手中的长剑凝聚起源质之力，剑身上泛起金色的光芒——那是半神阶解锁的神性之力，也是唯一能对抗旧神力量的力量。长剑与巨斧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气浪将周围的废墟石块掀飞，林洵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而那名旧神战士却纹丝不动，金属面下似乎传来一声冰冷的冷哼，巨斧再次扬起，这一次，斧刃上的黑雾更浓了。

　　“他的力量和源质枢纽的能量相连，黑雾在给他补能！”苏野突然大喊，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由源质凝聚的短匕，短匕上闪烁着蓝光，他抬手将短匕掷出，短匕精准地刺向旧神战士战甲背后的咒纹——那是苏野从石板上看到的，旧神战士的能量核心所在。

　　短匕刺入咒纹的瞬间，旧神战士的动作猛地一顿，战甲上的咒纹黯淡了一瞬，黑雾也随之消散了些许。林洵抓住这个机会，纵身跃起，长剑凝聚起全身的源质之力，朝着旧神战士的脖颈斩去。金色的剑光劈开黑雾，斩断了战甲的脖颈，旧神战士的身体僵住，随后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但这仅仅是开始。

　　远处的天际，越来越多的黑色光柱落下，旧神战士的身影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他们像收割麦子一样，清理着反抗的玩家。那些选择归顺的玩家，身上的等级面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和旧神战士一样的咒纹标记，他们眼神空洞，成为了旧神的傀儡，转身向曾经的同伴挥起了武器。

　　世界频道里不再有往日的闲聊和交易，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求救和反抗的呐喊。有人在喊着一起退守试炼塔，因为试炼塔的源质之力还能抵挡黑雾；有人在组织队伍，对抗落单的旧神战士；也有人在绝望中放弃抵抗，任由黑雾吞噬自己的等级和意识。

　　林洵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一片沉冷。他知道，这场对立没有回头路，旧神不会容忍任何觊觎权柄的存在，而玩家也不可能放弃自己的成长，放弃好不容易触碰到的力量。要么战，要么死，要么成为傀儡，这就是旧神给出的选择。

　　“试炼塔是目前唯一的安全区。”苏野走到林洵身边，捡起地上的源质短匕，短匕上的蓝光因为刚才的一击黯淡了不少，“试炼塔的原型是旧时代的源质塔，它的源质之力和旧神同源，旧神暂时无法攻破它，我们可以把所有反抗的玩家聚集到那里，建立防线。”

　　林洵点头，他抬手凝聚起源质之力，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亮起，这道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耀眼，穿透了层层黑雾，直冲云霄——这是他作为半神阶的信号，也是召集所有反抗玩家的信号。他知道，此刻的试炼塔，必然已经成为了旧神的主要攻击目标，那里的战斗，会比任何地方都要惨烈。

　　两人朝着试炼塔的方向疾驰而去，沿途遇到了不少被旧神战士追杀的玩家，他们看到林洵掌心的金色光芒，像是看到了希望，纷纷跟在两人身后，组成了一支临时的队伍。队伍越走越大，从几个人变成几十人，再变成几百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恐惧，却也带着一丝决绝。

　　他们中有的是刚入精英阶的新手，有的是身经百战的史诗阶高手，有的是公会的会长，有的是独来独往的散人，但此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守住试炼塔，对抗旧神。

　　试炼塔前，早已是一片战火纷飞。

　　数十名旧神战士正围着试炼塔发起攻击，他们的巨斧和长剑不断劈砍在试炼塔的护罩上，护罩由源质之力凝聚而成，此刻正不断闪烁，护罩上的光芒越来越淡，随时都有破碎的可能。塔下的玩家们拼死抵抗，他们组成防线，用技能和武器对抗旧神战士，不断有人倒下，却也不断有人补上来，鲜血染红了试炼塔前的石板，却没有人后退一步。

　　林洵和苏野的到来，像是给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林洵纵身跃到防线最前方，金色的源质之力在他周身展开，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盾，挡住了旧神战士的攻击。他抬手一挥，长剑化作无数道金光，射向周围的旧神战士，金光所过之处，黑雾消散，旧神战士的战甲纷纷碎裂。苏守则游走在防线两侧，他凭借着对古文明的了解，精准地找到每一名旧神战士的能量核心，用源质短匕给予致命一击，他的动作迅疾，冷静，每一次出手都能带走一名旧神战士的性命。

　　在两人的带领下，玩家们的反击越来越猛烈。原本被压制的局面逐渐被扭转，那些旧神战士虽然强大，但在林洵的神性之力和苏野的精准打击下，也开始不断倒下，黑雾的攻势也随之减弱。

　　当最后一名旧神战士化作光点消散时，试炼塔前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平静。玩家们靠在武器上大口喘着气，身上布满了伤口，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坚定。他们抬头看向站在最前方的林洵和苏野，眼中充满了敬畏——这两个站在玩家力量顶端的人，成为了他们对抗旧神的希望。

　　林洵走到试炼塔的护罩前，伸手触碰护罩，能感觉到护罩内的源质之力在缓慢恢复，却也能感觉到，远处的天际，有更强大的力量在汇聚。那是比旧神战士更高级的存在，是旧神的亲卫，甚至可能是旧神的意志化身。

　　苏野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块从倒下的旧神战士战甲上掰下的咒纹碎片，碎片上的暗红色光芒正在慢慢褪去，他道：“这只是第一轮攻击，旧神在试探我们的实力，接下来的攻击，会越来越猛烈。”

　　林洵点头，他抬眼望向天际，那里的黑雾越来越浓，像是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他的掌心再次凝聚起金色的光芒，这一次，光芒不再只是属于他一个人，而是与周围玩家的力量相连，形成一道更耀眼的光，直冲黑雾笼罩的天际。

　　“我们不会归顺。”林洵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玩家的耳中，“等级是我们一步步拼来的，力量是我们自己挣来的，这个世界，不是旧神说了算。”

　　他的声音落下，周围的玩家纷纷举起武器，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不是旧神说了算！”“对抗神罚！”“守住试炼塔！”

　　呐喊声穿透黑雾，在废墟上空回荡。

　　而在黑雾的深处，一道更加庞大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流淌着冰冷的怒火。祂能听到那些渺小的“异端”的呐喊，能感受到那股汇聚起来的源质之力，那股力量微弱，却像一根刺，扎在祂的心头。

　　【神罚，升级。】

　　冰冷的意志在黑雾中扩散，传遍整个世界。

　　试炼塔的护罩再次震动起来，这一次的震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林洵握紧手中的长剑，苏野将源质短匕握在掌心，周围的玩家们纷纷摆好战斗姿势，目光坚定地望向黑雾涌动的方向。

　　旧神阵营与玩家阵营的全面对立，正式拉开序幕。

　　没有和解，没有妥协，只有不死不休的战斗。

　　要么，玩家冲破神罚，登顶真神，执掌自己的命运；要么，被旧神彻底抹除，成为世界规则的尘埃。

　　而这场战斗的胜负，将决定这个世界未来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