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竟然有仙果》万倾玥

73、骄青竹简府再施针

　　　　玉青竹走去外间的书案前，自行磨了墨，随手拿起晾笔架子上的毛笔，抽出案上一沓子宣纸写下药方——柴胡、鱼腥草、川乌、草乌、散寒草、艾蒿、蒲公英、银花藤各一斤，递到简蝶手里：“小蝶，按这个方子去铺子里抓药，共抓五副，每日巳时冷水熬煮，水开后再煮三炷香的时间，微晾凉后给婶婶泡个药浴。”

　　一直没有开口的简蝶拉过玉青竹小心翼翼地问：“小惜，我娘能好吗？她这些年当真是很痛苦，尤其是到了夜里，痛得她无法入眠，我眼瞧着却无能为力。”

　　玉青竹拍拍她的手：“不是大毛病，及时治是能好的，需要的时间会较长一些，但是症状每一天都会减轻一些，痛苦亦会减轻，所以，安心。”

　　简蝶叹息一声，蹙眉道：“可是，娘真的病了很久了，也请御医看过，药也吃了不少，我眼瞧着……她身体每况愈下也是真的。”

　　说到这里，玉青竹也是有些疑惑不解，犹豫过后还是问道：“……除了刚刚我说的症状……小蝶，为何婶婶看起来会……如此……显得……”

　　她不太明白，堂堂宰相夫人，京中贵妇头一人，多少人艳羡嫉妒，家中有无数奴仆，按理说应是日日养尊处优才对，可是诊过脉，玉青竹觉得谢晴这情况，还是内因多，她还是得探究一下才行。

　　简蝶其人却是尤其敏感，看着玉青竹欲言又止，瞬间明白了她的想法：“你是想问，娘为何看起来有些苍老？”

　　玉青竹看向简蝶，表示默认。

　　简蝶叹一口气摇头：“六年前娘亲还是京城里数得上的美人儿，虽然年纪上来了，可是保养的极好，我也不知是为何，突然有一天，娘就搬离了主院，一个人住到这个偏僻的院子里，说是要潜心礼佛。”

　　“突然之间吗？”玉青竹直觉当时有极重要的事发生。

　　“突然……也不算突然。”简蝶声音有些低，似是在整理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玉青竹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等着她梳理好自己的情绪。

　　“你记得我在信中和你说过我外祖父过世吗？”简蝶轻轻搓拭指尖，问玉青竹。

　　“记得。”

　　“小时候，娘经常会给我讲起她和父亲的事——那时外祖已是正四品都察院给事中，父亲只是一举子，投在祖父门下，因此去祖父家的次数也多些，祖父对父亲多有赞赏，觉得父亲是潜龙在渊，差的就是一个机会，只要有人扶持便会一飞冲天；

　　“那时候娘亲美名在外，据说当时求娶娘亲的人数不胜数，却单相中了丰神俊朗的父亲，外祖想着对父亲也算了解，再加上有外祖父在，父亲仕途之路也能顺遂一些，便允了这门婚事……”

　　简蝶的话有些断续，似是觉得提起父母往事有些不妥，她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变得破碎起来：“以前，我娘一直认为是自己体弱不能为简家添丁，十几年郁郁寡欢，我也想过，这么多年，娘亲就只有我一个女儿，应该是生我时伤了根本，会不会是这个原因让他们夫妻生了嫌隙？只是父亲并未因此而说过什么，对和我娘一直都很好。

　　“而后的事，你应该有些许印象——父亲自从七品官职做起，一路平步青云，你在京中那几年便已从五品一跃成朝庭正三品大员，官职高居于我外祖父之上，后来更是得到陛下赏识，一步一步当上了宰相。

　　“那些年父亲和娘亲的感情也是极好的……可六年前外祖父过世……谢氏一族日渐式微，我外祖父过世给我娘巨大的打击，开始一病不起，娘亲和父亲之间的相濡以沫也在那一年如某一折镜花水月的折子戏一样突然终止。

　　“突然有一天娘亲就搬离了主院，对父亲的态度极致下降如同冰霜，她说是要礼佛必得清心寡欲，我当时百思不得其解，只是直觉娘亲和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可无论我怎么问，娘都说是她要修行。

　　“小时候没想很多，近两年我大一些了，隐隐觉得，或者娘亲搬离主院，是和外祖父有关的，也是从那年，我几乎能眼瞧着娘亲日渐衰败，身心俱损，华发早生，幸而有我外祖父的一些旧友同僚照拂，我娘才最终没有红颜薄命。”

　　“那，如今简伯父对婶婶如何？”玉青竹问。

　　“娘亲容颜不如往昔，又日日在佛堂，和父亲之间连话都没有了。”简蝶道。

　　六年……玉青竹虽然说不好究竟是不是因为谢晴不能再生育或是谢老太爷过身，才让这位当年也称得上是绝色美人的婶婶有如此大的转变，可玉青竹直觉是因为小蝶的父亲做了什么事才会让一直心存内疚的谢晴有如此做法。

　　简蝶神色郁郁，玉青竹安慰道：“佛门最易静心，如果这个佛堂真能让婶婶静心，那常伴青灯古佛其实是对身体好的。”

　　“那，小惜，你瞧着我娘的状况可还好吗？”简蝶小心翼翼地问。

　　玉青竹又想到简夫人的病情，蹙眉道，“我之前觉得婶婶的病症若遇到女医就会好治一点，可是小蝶，婶子心病难医——你可知寒疾与心绪相关，心寒则体寒，若再任由寒气入体，经年累月积患成疾，我只能开些舒肺益气的药调理着，终究是得婶子自己想开才行。”

　　简蝶深呼吸，故作放松的姿态：“我娘现在青灯古佛，只要我是好的，娘就好；同样，娘好，我也就好。”

　　玉青竹点头以示明了，又小心翼翼地问：“婶婶既然想躲开简伯父，就没想过和离吗？以婶婶的嫁妆体己，养活自己不是大问题。”

　　简蝶摇摇头：“我娘不是没想过，但和离之后能去哪里呢？谢家式微，娘担心她和离后，我不能觅到好姻缘，我本也劝她不要担心我，可是娘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我和娘亲说过嫁人这事，或者也不一定非要嫁高官厚禄，只要家世清白，低嫁也无妨，可我娘对我说，她当年并未高嫁，可终是落到这般结局，家贫妻美便是人生三大祸端之一，如此，低嫁未必是安稳。

　　“另外，父亲在朝中如日中天，曾向娘亲提过，将我嫁于高位，这样可以向着权力更近一步。”

　　玉青竹为难道：“可是，简伯父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啊！”

　　简蝶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她一字一句道：“圣上年岁已高，皇子们各自为营。”

　　玉青竹默然，她明白，简相这是要为未来铺路，他虽还不敢谋逆，但是与皇室做个亲家，还是敢想的，而以简蝶的条件，势必能挑到最优秀的皇子。

　　简蝶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家贫而妻美，未必是福因，这样看，只有高位者，才能护着她和谢晴。

　　简蝶目光有些悲凉：“我自己也想，嫁个有地位的，将娘接过去，也算是脱防了这相府，以免父亲为难娘亲，可是又放不下心里那个人。”

　　玉青竹默然，她知道简蝶说的是谁，可她也知道，那个人心里，没有简蝶。

　　她拉着简蝶的手转移话题：“小蝶，你放心，婶婶都会替你作主的，只要她身体好起来，咱们再慢慢筹谋。”

　　简蝶反手拉住玉青竹问：“娘能彻底好起来吗？”

　　玉青竹信誓旦旦地点头：“有我呢，肯定能，但是，我们要想个主意，让婶婶转移一下注意力，这样她的心病才能好转。”

　　“怎么转移？我都听你的。”简蝶问。

　　玉青竹想了想道：“既然婶婶现在最在乎你的婚事，那咱们就往这个方面想，先不说这个，你让人去拿药，明日起，婶婶泡过药浴后我就正式为婶婶施针，施针后必得保暖，婶婶在治疗期间不能擅自沐浴，只能泡药浴。等寒症调理得差不多了，我再为婶婶调配一些养颜的药膳，即使回不到当年，最起码把这满头银发给治一下。”

　　“好。”简蝶应下。

　　玉青竹又陪简蝶和谢晴坐了会儿，细致地说了说自己的治疗方案，以免谢晴心存疑虑不能全然配合她的治疗，而后又讲了讲这些年的经历，尤其说到顾朝歌的事，都各自感慨物是人非。

　　之后的一连大半月，玉青竹往返于玉宅与简府之间，二月里京都又下了几场大雪，气温降了又降，让玉青竹为谢晴治疗的难上加难，再加上谢晴多年气血亏虚，现在不能下猛药，只能温补。

　　简蝶接照玉青竹的要求，把谢晴的佛堂里布置的暖意浓浓并保持干燥，以免施针时寒气湿气顺着经脉游走，每日里玉青竹会在外膝眼、内膝眼、阳陵泉、阴陵泉、悬钟几处大穴施针，引以驱寒药剂，专治谢晴的膝痛，待二月接近尾生，谢晴惊觉自己夜里似是疼痛的次数越来越少，这两日甚至能睡个整觉了。

　　谢晴直和简蝶夸赞玉青竹小小年纪竟能有如此医术，也信了之前玉青竹说过的驻颜黑发之术，整个人瞧着倒比之前开怀了些许，少了些枯槁之色，多了些活气，再加上玉青竹有意无意提起自己的婚约，让谢晴又惦记起简蝶的婚事，简蝶名动京城，又是宰相之女，谢晴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她有个好归宿，于是心绪更专注到简蝶的婚事，让她显得有了奔头，有所期待。

　　在这期间，玉常础赶在玉常润到京都后的第一个休沐日，带着太仆寺卿家的那位庶女来玉宅拜见，玉常润和这位弟弟也是多年不见，往常只靠着往来家书的寥寥数语联系，现下见了面，玉常础涕泪泉涌抱着玉常润好一通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