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竟然有仙果》万倾玥

65、明月幽影景幽月明

　　据闻这条街是京城著名的烟花之地，整条街都是勾栏瓦舍，建筑风格一水儿的三层楼阁，飞檐挑角雕梁画栋，装潢奢华至极，别具一格的繁荣娼盛，涌动着男人和女人不可扼止的欲望。

　　她掀开车窗向外看去，目之所及豁然明亮，宽敞的马路足可容纳五辆马车同时齐行，数不尽的五光十色的彩色灯笼衬得整条街有如不夜之城，门上坠的，树上缠的，飞檐挑角上挂的，一盏一盏，一串一串，一簇一簇，样式之多，颜色之明，主色调是暖红和明黄，中间夹着五彩之景，远远看去又平添几分旖旎与暧昧。街边的树上缠满了各色飘带，随风摇摆一如妖娆女子魅惑之舞勾人心魂；靡靡丝竹之音错综复杂，似是娇滴魅姬的软语轻言，当真是花街、当真是柳巷。

　　孤城驾着马车径直往里走，路过的街两旁左侧的一间青楼叫莳花馆，右侧的一间叫燕春楼，门前站着的，二楼倚着的，一群群红粉佳人抖着帕子想要上前拦车的，嘴里娇软无力的喊着“公子”、“官人”，身上的布料几乎无法蔽体，胸前雪白的一大片肌肤泛着粉红色的光泽，两条雪白的臂膀如无骨之藕一般缠人，脚下迈着莲步一阵云似的涌了过来，伴着一阵甜腻的香风隔着车帘直直撞入玉青竹的鼻间，这群红粉佳人也不管马车正在前行，直逼的孤城拉了缰绳，迫使马车停了下来。红粉佳人们见状更是对着马车前的玉羽和孤城围了上去，被玉羽横眉冷目一把长剑执于胸前，吓得一帮娇花儿退避三舍。

　　“玉羽，”玉青竹低声开口，“京都之地，谨言慎行。”

　　玉羽闻言收回长剑，道：“是。”

　　娇花儿们本来被这人一把长剑吓到了，见他收了剑之后却又大胆的凑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什么“公子，我们莳花馆可是新来了一位婳娘，公子可随我去看看”、“我们燕春楼的柳燕姑娘那才是天上有地下无”、“燕春楼的姑娘可是不如我们莳花馆的姑娘才艺多”、“莳花馆的姑娘不如我们燕春楼姑娘的美……”

　　玉青竹要低调行事，玉羽不敢再出长剑，被这一群娇花儿连拉带拽，推推搡搡，再看这一群□□半露的艳美娇娘就这么波涛汹涌的靠向他，两条缠人的雪白手臂就要搂住自己的脖子，吓得玉羽高声向马车内求救：“小、小……公子！”

　　孤城也被来回拖拽，但还能勉强保持淡定，坐在那里纹丝未动，目光空洞，也没看向就在他眼前晃动的那一大片雪白的正在蹦哒的春光。

　　玉青竹见状掀开车窗一条缝，压低声线高声开口：“众位姑娘，本小公子今日受大人物之邀前来，恐这位大人物等急了，今日先去拜访他，改日再来找姑娘们一叙。”

　　这帮姑娘们闻声抬头，就着秦楚街的灯火看清了那半启的车窗内露出的一只灿若晨星莹若宝石的眸子，娇花艳朵儿们不由惊艳的倒吸一口气，还有个姑娘竟发出'呀'的一声——这公子连眼睛都生得如此好看，本人又该什么样儿？

　　但想到刚刚这位小公子说到来见“大人物”——秦楚街不乏一些大人物出场，姑娘们身在烟花之地，多得是见识，再看这小公子的车驾极其高雅，连车夫都身携佩剑，也便知道这位并不是随意能惹的主儿，不由慢慢散开了些。

　　孤城见此情形忙催动车驾，马车渐渐驶向前方。

　　“小公子——”马车后传来一位姑娘娇滴滴的声音，“您可记着要找我们一叙哦……”

　　又行了一段路，孤城将马车停在了一处偌大的三层楼前，玉青竹也从车窗缝隙里看到二层与三层楼宇中间悬挂的棕底暗纹金色楷书匾额，从上到下书着——明月楼。

　　从外面看去，明月楼的式样与秦楚街的其他楼宇式样并不无同，每处飞檐挑角都垂下几排一长串的红灯笼，一扇一扇轩窗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唯一不同的是，别处青楼门前和二楼栏杆处会有好多姑娘花枝招展的揽客，而这明月楼却没有如此景象，厅内传出的管乐之声也不似别处。

　　怎么说呢？静得，有些不像风流之所。

　　孤城在明月楼一侧将马车停好，放上踏凳，扶着玉青竹和玉嫣下了马车，玉羽踌躇一下还是问道：“姑娘，咱们真的要进去吗？”

　　玉青竹昂首看着'明月楼'几个大字静默了一瞬间，然后把心一横，也没回复玉羽，抱着手炉径自往里走去。

　　几人见状连忙紧跟其后，随着玉青竹一起进了明月楼的前厅门。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厅内的情形还是出乎玉青竹意料之外。

　　怎么形容呢？不太像个青楼，倒有些像个遗落人间的仙境。

　　明月楼大厅暖如初夏，厅顶三层楼高，内部装饰金碧辉煌，厅顶有无数的灯笼将整个大厅映得流光溢彩，主色调是暖黄；厅顶下方正中央有一个圆形舞池，此刻正有几位身着月白色舞裙臂绕紫色帔帛的仙子一样的姑娘在上面跳舞，中间还有一位穿着淡紫色裙的舞姬，身上坠了些金色的饰物，娇艳的打扮，却让人觉得娇而不妖，艳而不媚，配上悠扬的管弦琴瑟之声，跳着并不勾人心魂的那种舞蹈，反倒有些仙气在。

　　两侧置有雅座，座上已坐满了宾客，二楼还有贵宾室之类的，都一水儿的用珠帘隔开，从外面看不清里面，而里面的人却能对整个大厅的景致一览无遗，这要不是个烟花之地，玉青竹都要赞一声雅致了。

　　厅里有端着托盘的侍女来回穿梭，服饰也不似之前的女子衣不蔽体，而是极其整齐大方又素净的轻纱裙，随着她们莲步轻移，衣摆飘然似有风自来，一位穿堂而过的碧衣女子发现了玉青竹四人的到来，移动青衣步伐迎了过来，道：“公子里面请，您是想要在一楼大堂还是去雅室？”

　　玉青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但她在大厅环视一圈也没见到白修远的影子，正想说去二楼，却没想到这位碧衣女子带着审视的目光缓缓开口道：“这位公子，这里恐怕不适合您。”

　　碧衣女子目光中虽有审视，言语中却并没有不敬，甚至带着一丝劝解。

　　玉青竹不明所以，问道：“为何？”

　　碧衣女子想了想，似乎找了个合适的说法道：“公子似乎不是来看跳舞的，我看您对台上的舞蹈不感兴趣，倒是对满堂的宾客寻寻觅觅，想来公子是来找人的。但是仔细想来，公子找的人若在我们这里，那倒也不必找了。”

　　玉青竹还是问：“为何？”

　　碧衣女子大方的笑了笑：“心被牵绊住的人，是回不到最初识的地方的。”

　　她语气中并无娇矜，可玉青竹就是明显感受到了不舒服。

　　“哦？”玉青竹面上带了笑，眸中却冰寒一片，不但没有后退，反倒上前一步，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她道：“这明月楼，可牵绊人的心么？本公子倒要看看姑娘们是如何绊住我的？”

　　这门口的动静虽然没影响满堂宾客欣赏舞台上的舞蹈，却引得明月楼里好些姑娘围了过来。

　　打量过这四位明月楼的不速之客，姑娘们似乎也明白碧衣女子为什么将他，哦不，是她，拦下，这位为首穿着臧蓝色斗篷、看上去像主子的人，虽是个贵公子扮相，却分明是个姑娘。

　　还有她右侧的公子扮相的，也是个姑娘。至于后面两个随从，倒确实是男子。

　　一个姑娘到男子云集之所，无论她是为什么为来的，总归是不好。

　　于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解玉青竹，想让她离开这里，告诉她这里并不适合她，还有说公子年纪太小的，万一让家里知道不太好之类的。

　　有姑娘趁这边不注意，悄悄地往二楼去，不一会儿，便带着个身着木兰色羽纱衣上绣淡金色攒花结长穗长衫，头挽倾髻斜带纯金飞鸾步摇的女子出来，立在二楼居高临下观察玉青竹这群人。

　　却见楼下那不速之客——四人为首的一位女扮男装的姑娘看着这一圈坚决不让自己进去的人，不但丝毫不惧，又向前踏出一步，逼得自己明月楼的姑娘们只好后退一步，然后听这姑娘冷冷地开口：“如果本公子一定要进去呢？”

　　“明月姐，你看，她身后那男子的佩剑是古法重剑，这姑娘不个普通贵女。”先前偷偷叫人的女子对那玉兰色服饰的女子小声道。

　　被称作'明月'的女子将目光从玉青竹身上移开，看向佩有重剑的玉羽，然后又看向另一侧的孤城，然后一愣。下一刹迅速地再次看向玉青竹——

　　明月眼中的情绪几度变化，震惊之色无可复加，那眸色之中从不敢置信到惊喜到担忧再到焦急，连忙要往楼下走。

　　这时，玉青竹周围的姑娘们也注意到了楼上下来的人，纷纷让出一条路，你一言我一语的朝来人打招呼——

　　“明月姐。”

　　玉青竹也看向她——那女子年岁约摸二十七八的样子，却是个美人儿，面容生得端庄中带着干练，傲然中透着精明，再看这些姑娘们对这女子的态度与称呼，想来这人就是这明月楼的掌事了，玉青竹注意到这女子脚步即轻又稳，竟是个练家子。

　　玉羽上前一步，凑到玉青竹耳边低语：“姑娘，此人功夫，在我之上。”

　　玉青竹面无表情，眸中冷肃。

　　这明月楼还真是。

　　卧虎藏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