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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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庵歌姬那张尚未褪去婴儿肥的脸还在隐隐作痛。
尽管五条悟关门的力度和那套猫猫拳一样，恶作剧的意义大于实际伤害。
可她要不是实在担心天真的上杉凛羊入虎口，决计不会半夜为五条悟奔走找宿舍。
然而，五条悟那位大少爷竟还挑挑拣拣：
“歌姬，我不住这种可怕的房间，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为什么浴室的下水道会有头发，半夜会爬出长发的女鬼吧？”
“电视机打不开，这样我就没法看红白歌会了。”
庵歌姬恨铁不成钢地狂拍电视机的后盖：“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啊，红白歌会还早着呢！”
“我已经决定一辈子陪着凛。”五条悟的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歌姬，你这种用色色的眼光看待男人的人是不会理解我们的感情的。”
“你要不住回凛的宿舍算了！”
“欸，可以吗？”
“让她住过来。”
“嘁。”
…。
“凛，那家伙真是带坏你了。”
“学姐，我是真没想到京都高专这么有钱。”
根本不需要专人带坏，实则一肚子坏水的上杉凛为自己的迫真演技道歉。
得益于御三家的馈赠，京都高专财大气粗。
“有钱是一回事，还有就是京都和总监部关系密切，经常会有高层的公务员下榻。”话不太多的冥冥补充道。
所以无需过多准备，京都高专就能掏出十套八套豪华和室待客，听说定期还有专人打扫。
只是五条悟单方面嫌弃那批公务员常驻宿舍有狗味，最终跑回本家住。
连夜陪本地有房的大少爷看房的庵歌姬彻底破大防。
三人穿过宿舍区的偌大庭院，规模夸张的训练场与氛围高雅的教学楼、钟楼，最终在二十分钟后，抵达京都高专的办公区。
气喘吁吁爬进校医室的上杉凛决定等她毕业，要为京都高专无偿捐赠摆渡车。
校医室总是弥漫着上杉凛熟悉消毒水味，这是她在心理室坐牢的本能记忆，随后空气中尼古丁的苦涩比反转术式医师本人更为醒目。
早已等候在此的家入硝子靠在敞开的窗前，早冬的寒风吹过她的短发与指尖夹着橙红色的火簇。
身后，三位咒术师推门而入，家入硝子熄灭手中的香烟。
“抱歉，我来晚了。”
“硝子，你等了很久吗？”
她们彼此都自认自己才是姗姗来迟的那一方。
上杉凛仿佛急色的愣头青，刚进门就开始一层层剥开制服与纱布。
少女的身躯仿佛被活刮鱼鳞，纵横交错的伤口不计其数，乃至整张脸同样遍布血痕。
这幅鬼样子显然很有视觉冲击力，冥冥抖开书报刊上的财经新闻，选择视而不见。
“凛，我看到你的纱布撕开血痂了，你能不能下手轻一点！”庵歌姬又开始幻痛了。
“可是我不想耽误硝子太多时间欸。”上杉凛急得像开了钟点房。
家入硝子本来就是百忙之中抽空给自己走后门，外头说不定有几百号人等着她抢救。
但是上杉凛显然低估高专压榨家入硝子的程度——
“没关系，我现在仅剩的咒力治疗凛刚刚好，其他人重伤的话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
家入硝子捏住上杉凛的下巴，棕色的眼瞳近距离地审视着横亘狰狞的伤口。
随后，她将上杉凛的脸转向光线更好的一侧。
反转术式医师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可谓不容置疑：“伤口很浅，就是细碎。”
“但是不像咒灵的手笔啊，这到底是怎么伤的？”
“是玻璃。”
不愧是四级的草履虫，随便什么东西都能重创术师本人。
上杉凛别开视线。
那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却不容拒绝地将她的脸转回来：“四级对一级，凛能全身而退，也很不错。”
“而且帮忙冥小姐她们成功退治一级咒灵，评级说不定会一下子升上去。”
不擅长安慰的家入硝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冥冥悠闲地翻着财经新闻：“大概率不会有所提升，她在京都借读期间连评级都暂停了。”
只有庵歌姬试图鼓舞明明正在接受反转术式的治疗却越发面露死相的后辈：“凛，评级暂停也没什么。”
“你看，京都还是会照常为你下发出勤任务，我们可以一起积累战斗经验。”
事实上，她与冥冥都在等上杉凛结束治疗，然后出发前往下一个现场。
“也就是说，京都高专不给我发绩效，但是要我照常上班吗？”上杉凛将京都高专的良苦用心翻译成大白话。
“这个嘛。”庵歌姬无言以对。
“确实很过分。”冥冥倒是大方承认。
她的想法与上杉凛不谋而合：“厚劳省来查我们高专，一查一个准。”
厚劳省他算老几，他敢查吗。
上杉凛都能想到总监部的嘴脸。
她的职业生涯坎坷得令人唏嘘，家入硝子却不许上杉凛唏嘘：
“别哭，伤口混进眼泪会很痛。”
“…。”
太霸道了，硝子。
当反转术式带来的温暖退去，那尖叫的刺痛与病态的灼烧感迅速消散，家入硝子的触碰便显得格外清晰，细心的医师用指腹扫过曾经的伤口表皮。
这不是一个必要的动作。
“差不多就这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上杉凛摇摇头。
她好奇地探身看向镜中的自己，交错渗血的伤痕已然消失无影，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事不宜迟，该出发了。”冥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斜倚着门框，效率就是金钱。
家入硝子忽然问：“对了，悟不在吗？”
“有任务出去了吧。”
上杉凛只记得从她去新教室报道的第一天开始，她就没见过五条悟。
家入硝子顿了顿，她疑似想起某件抛之脑后的旧闻：“应该不是任务，回去处理他的生日吧。”
“欸？”
…。
“我真的可以不用和学姐们一起去现场吗，这是旷工吧？”
京都高专的公务车将家入硝子与上杉凛一站式送达百货商场。
“反正这次任务不计入凛的考核，任务报告也不会出现凛的名字。”
庵歌姬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却因为太过刻意而显得笨拙：“而且谁说我们要你旷工，这是前辈使唤你去跑腿！”
“凛，你一定要替我们这些前辈挑选一个合适的礼物送给那家伙，然后把他从家里抓回我们京都高专做牛做马！”
上杉凛并非舍不得五条悟做牛做马。
只是既然他的生日已经错过了，礼物随时都可以送，倒也不拘于哪一天了。
“但是，你不是五条花高价买回家的花嫁吗，买个礼物送给他是你的分内工作吧。”
“京都又没给你付钱，你没必要对我们的好意感到负担。”
冥冥的理论客观得无法反驳。
家入硝子似乎收到短信，她头也不抬：“凛，不如就当陪我给他挑礼物好了。”
庵歌姬趁热打铁，她推着家入硝子与上杉凛迈进商场的旋转门：
“快进去吧，记得替我们和他说声生日快乐。”
旋转门在她面前缓缓转动，将商场内的暖意一阵阵送出。
待到后辈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圣诞装扮氛围浓烈的玻璃门内，庵歌姬这才皱起眉：
“也不知道老师在想什么，我们的任务根本不是四级咒术师可以插手吧？为什么要我们带上凛？”
冥冥转过头，美人咒术师的笑容并没有什么温度：“这恐怕不是老师可以干预的事，她在东京高专出勤的任务一向与她的评级不符。”
“上面的人肯定对她有不一样的期待吧？”
“什么期待？”庵歌姬不明白。
冥冥对于一个四级术师被频繁投入远超等级的任务，唯一的解释就是——
“期待她，早点去死。”
旋转门转动不止，商场内的温暖与欢歌不断送出。
而两位年轻咒术师都在这冬日节庆的热烈氛围中感到刺骨的寒意。
商场中庭的巨型杉树高达数层，成千上万盏暖金色小灯在枝叶间闪烁，顶端的水晶星星旋转着，将细碎光斑洒向熙攘人群。
上杉凛与家入硝子站在光晕边缘，踌躇着该走向哪个方向。
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他的声音精准地投入少女们的耳中：“这边，凛。”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夏油杰似乎已经站了一会儿，对方的目光透过雪白的咒纱，扫过她的脸颊：“出勤到附近。硝子说你们打算去五条宅逮捕悟？”
“是送生日礼物。”上杉凛无谓地纠正。
“现在送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上杉凛噎住，她如实回答：“是大家都眼红悟回去继承家产，决定把他抓回来继续做咒术师受苦。”
“哇，咒术师的爱真扭曲。”夏油杰庆幸自己没有什么百亿家产可以继承。
百货商场的店铺五花八门，提供给三人选择性拉满。
上杉凛按住转身走向糖果店的家入硝子与夏油杰：“他是喜欢吃甜食，但直接送甜食就太敷衍了吧。”
家入硝子对上杉凛的反对有些意外：“他绝对会高兴的。”
他是什么三岁小孩吗？
“手工烘焙怎么样？”夏油杰指了指顶楼那块画满蛋糕与巧克力的烘焙坊招牌。
这个也是三岁小孩会喜欢的项目呢。
“做蛋糕吗，前提是我们的成品不会让他食物中毒。”上杉凛并不信任做营养晚餐大翻车的家入硝子与夏油杰。
“那就这个吧！”家入硝子与夏油杰无疑对自己非常有信心。
手工烘焙坊位于百货商场的顶层，只要乘扶梯缓缓上行，空气里融化的黄油混合面包的香气便愈发浓郁起来。
柔和的灯光将烘焙坊的每一个操作台照得温馨明亮，系着围裙的店员拿出介绍册，迎上前：
“请问三位客人是想选择圣诞特别款还是自由发挥？”
既然目标是生日蛋糕，三人很快决定自由发挥。
不愧是老少咸宜的烘焙坊连蛋糕胚都已经提前烤好，只需均匀地涂抹开客户想要的底色就可以直接装饰。
店员热情介绍操作台上琳琅满目的工具与刚刚打发好的奶油，各色糖珠与巧克力。
最后，她为每一人分发围裙，热心的店员甚至建议上杉凛的头纱可以由前台代为保管。
“不用，我看着就好。”上杉凛摆手。
“好的，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店员走后，夏油杰利落地划下一片帐。
家入硝子心照不宣地挽起袖子，露出手腕：“现在凛就可以不只是看着了。”
夏油杰同样将衬衫袖口卷至小臂，他甚至有空顺手帮上杉凛掀开咒纱：“没关系，这种普通的结界不会影响普通人的视线。”
上杉凛发誓她一定学好布帐术。
“好了，你们觉得我们该怎么装饰这个蛋糕？” 家入硝子盯着面前光秃秃的蛋糕，无从下手。
他们三人显然都没有什么绘画天赋，想要创作出复杂优美的蛋糕难度不亚于上杉凛升任特级。
这种时候就该另辟蹊径：
“不如，画个悟吧。”
“谁先画？”
“猜拳！”
倒霉夏油杰率先拿起装有白色奶油的裱花袋。
他选择大号裱花嘴，并挤出一大团不规则堆积的白色云朵状奶油。
那团白色太有存在感，甚至有些张牙舞爪。
“这是头发。” 首发灵魂画师夏油杰平静地宣布。
紧接着从对局淘汰的是家入硝子。
素来手很稳的医师兑出另一袋黑色的奶油，她在那团云朵下方画出一张圆圆的脸，以及两根略微上挑的、长度不一的黑线。
这两根线实在离得有点远了，并且戏剧性的高低不一，与其说是眼睛，也可以是两条蠕动的毛毛虫。
家入硝子显然有自己的节奏，她在毛毛虫下方点出歪向一边的黑色小于号，这是鼻子。
最后，她勾勒出几乎咧到脸颊边缘的一张深渊大嘴。
“很像吧？” 家入硝子十分满意地退后半步：“傲慢，幼稚，随时准备说点气人话。”
“太对了！”上杉凛违心地夸张，她放在古代就是成天对大将阿谀奉承的家臣。
因为夏油杰后退十步，也看不出半点五条悟的样子。
现在，他们的蛋糕上有了姑且称为“五条悟”的头发和脸，但组合起来更像刚从幼稚园绘画大赛的垫底作品中爬出来的特级咒灵。
最终轮到猜拳大王上杉凛。
她想起五条悟那双眼眸，有些紧张地拿起兑好蓝色奶油的裱花袋，在那两条黑色眼睛上各点了两只亮蓝色的圆点。
上杉凛的手艺不精，直接导致圆点并不太圆，大小也略有差异，拙劣得如同不小心溅上去的蓝色颜料。
她试图为那抽象的脸庞注入一点灵魂之窗的美感，但效果更像是给咒灵加上两团鬼火。
“这是眼睛的颜色。”大失败的上杉凛小声强调。
夏油杰端详片刻，脸色为难地点点头：“有神韵了。”
——他真的不适合当奸臣。
家人硝子却受到启发，重新拿起黑色裱花袋，她在鬼火下挤出功力相当的两只圆形与两根抽搐的苍蝇腿。
“我知道，这是墨镜对吧！”上杉凛秒懂。
可是，当夏油杰拿起红色的食用色素笔在那张巨大的黑色嘴巴里画出弯曲分寸的红色线条，连指鹿为马的大奸佞上杉凛都没看出他的艺术表达。
“凛，这是舌头。”夏油杰努力解释：“像不像悟在吐舌头做鬼脸。”
上杉凛看着蛋糕上狂野的白、不羁的黑、颤抖的亮蓝和诡异的血红组成的五条悟。
不。
理智告诉上杉凛，它与五条悟这个人有零个关系。
但奇妙的是当上杉凛看着蛋糕上小人，特别是那些歪斜的线条、不协调的比例和跳脱的颜色时，五条悟飞扬跋扈的感觉竟然隐隐透了出来。
上杉凛以为自己中邪了。
“凛，你来题字吧。”硝子指着抽象蛋糕人四周的空隙。
上杉凛从家入硝子手中接过装有黑色奶油的裱花袋，她在抽象小人的下方开始裱字：“最强（自认）”。
“像了。”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拍案叫绝。
这一回，他们绝不是发自单纯的溺爱。
上杉凛继续写道：“生日快乐”。
潦草的画风衬得少女的字迹都眉清目秀起来。
只是她的创作并未结束，上杉凛用各色奶油一点点填充蛋糕的角落，她画出小小的冰淇淋，有着奇怪刘海的杰与栗色短发的硝子。
幸好她的简笔画得还算能辨认，比正主五条悟可爱得多。
倾注各位咒术师灵感的作品大功告成，三人满怀期待地注视着面前的生日蛋糕。
它绝对称不上精美，甚至没有任何技巧，全是灵魂。
“看来食物中毒的可能性是降低了，” 上杉凛终究不忍细看：“但是精神污染的风险显著升高。”
“有的给他吃就不错了。”硝子淡淡补充，但她小心地将蛋糕装入盒子的动作却并不马虎。
“悟会喜欢吗？”上杉凛非常不确定，毕竟他们的生日蛋糕看起来实在太奇怪了。
“他会先嘲笑三分钟吧。”夏油杰别开脸，他简直不敢与蛋糕盒里的抽象‘五条悟’对视。
咒术师们最终神不知鬼不觉地撤下掩人耳目的帐，落后两步的上杉凛突然开口：“硝子、杰，谢谢你们。”
提着蛋糕往外走的家入硝子转头看她：“谢什么？”
夏油杰毫不客气地心领了：“该说谢谢的是悟。”
“他要是知道这么多人合力给他补一个生日蛋糕，大概会得意得尾巴翘上天。”
…。
五条悟现在倒是很想送人上天。
这是他大驾光临五条宅第三日。生日当天大摆宴席，生日过后敬告祖先。
第三日，他面对各家送来选妃的女孩，实在懒得抬眼。
“既然家主对上杉的女人不满意，这是下面的人为家主重新挑选的侍女，请家主过目。”
所以，到底哪里看出他不满意了？
五纹羽织的下摆随意堆叠在膝间，五条悟不耐地扯松勒人的襟口。
家主的指节随意地叩击着胁息，捻线绸的袖摆随动作泻下流水般光泽，只是表情看起来随时打算掀桌走人。
这让五条悟面前的侍女沉默地换了一拨又一拨，直至颤颤巍巍的老家仆前来通传，打碎寡淡无味的氛围：
“少爷，门外来了三位咒术师，说要给少爷送生日贺礼。”
“送晚了吧？赶出去。”五条悟没心情招待更多的女人。
“吉平爷爷，说了多少遍，少爷现在是家主了。”一旁年轻的侍从不由再次提醒这个老东西。
奈何老人耳朵不好使，记性也不好，唯独脚程够快。
几分钟后，去而复返的老吉平再次前来通传：“少爷，他们只走了一个，剩下两个不肯走。”
“吉平爷爷，家主的意思是让你拿扫把全都赶走就好了。”年轻的侍从觑着五条悟的脸色，拉住话多的老东西。
“家主要赶我走吗？辞退我的话，我可是要告到厚劳省拿赔偿金喔。”
一道女声飞进院墙，上杉凛翻墙飞进来的模样像一只冬日的雪女。
“大胆，哪来的下人！”
“我是家主的保洁小妹。”
上杉凛理直气壮，自报家门。
但她的家门显然不够高：
“这里可没有你们这种低等侍女露面的份！”
“欸，可是我也想来选妃。”
没规矩的侍女揭开故作玄虚的白色面纱，并不算出挑的容姿只胜在脸皮实在光滑厚实。
雪色的侍女躲过侍从的阻拦，她扑到家主的面前，端起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声音颤抖：“外面那么冷，放他们进来吧，家主。”
“硝子治好你了？”五条悟对大变活人的中场节目很满意。
“嗯。”上杉凛其实并不在乎她自己的伤势，可是所有人都很在乎。
两叠半的距离外，面容昳丽的少女们展开和扇，眼也不眨地吃起瓜。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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