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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世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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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的声音撞击着他的耳膜,身体似乎被谁用力摇晃。
艰难地睁开眼睛,魏璟看到了一脸焦急的萧子言,他呼吸急促,额角满是汗珠。
萧子言与他曾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但是在他与萧岁安成婚后的第二年,他们就决裂了。
“魏璟,走…快走!”萧子言声音嘶哑。
走?
他如今被贬为庶人,流放岭南,一路都有官兵看押,能走哪去?
头脑混沌着被萧子言扯下马车,魏璟才发现周围出现许多手持利剑的黑衣人。
刀剑碰撞。
一部分守卫冲上去与黑衣人厮杀,还有些人丢下武器乞求黑衣人能放过自己,却被无情地捅穿胸膛。
定国公从地上捡起两把剑,将沈皇后和沈夫人护在身后。
血腥味的刺激让魏璟清醒些许。
“言儿,小心!”
沈夫人眼尖地看到两个黑衣人冲向萧子言两人,她下意识就想跑过去,却被沈皇后死死拉住。
定国公也注意到那边的情况,但黑衣人一茬一茬地扑上来,他又要保护两个女人,根本抽不开身。
萧子言在沈夫人的提醒下看到了攻过来的黑衣人,但他不擅武艺,此时更是两腿发软,毫无自保的能力。
就在剑刺过来的前一秒,萧子言被魏璟用力一拽,骨碌碌滚进马车下面。
魏璟侧身躲过黑衣人的攻击,再用力一踢,将靠过来的两个人一起踹飞,趁着空隙迅速捡起一把剑,干脆利落地捅死攻过来的人。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有黑衣人,有守卫,也有萧家的人。
处理完这边的黑衣人,又将萧子言从马车下拉出来,魏璟才看向定国公那边。
定国公也把附近的黑衣人清理干净了。他武艺高强,曾带兵镇守边疆,虽然因为身后的沈皇后和沈夫人受限,但也只是受了点轻伤。
魏璟目光移动,竟意外与沈皇后对上视线,两人均是一愣。
魏璟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沈皇后别过脸,不再看他。
定国公转身,清点人数,负责押送他们的守卫已经没了一大半,萧家的人也没剩几个了。他又扭头看向身后完好无损的两人。
好在她们没事。
就在定国公松了一口气时,道路两侧的树林里忽的又冒出无数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如同黑云将他们笼罩、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魏璟提剑的手已经没了知觉,眼前也只有一片血色。
萧子言为他挡了一剑,如今倒在地上,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用另一只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魏璟看向被定国公那边。
一个黑衣人趁着定国公疲惫之际,剑指沈夫人,定国公沉重的身体挡在沈夫人前面。
那把剑刺在了定国公身上,随后是无数的剑。
沈夫人留下绝望的泪水,毫不犹豫地用定国公塞给她的匕首抹了脖子。
沈皇后失去庇护,暴露在黑衣人面前,她最后看了沈夫人和定国公一眼,将金钗送入胸膛。
魏璟定定地看着那个操控他的人生的沈皇后,就那样死在自己面前。
血光闪过,他的身体也向下倒去。
胸口,好疼。
临死前的走马灯里,闪现最多的是他的妻子——萧岁安。
她在笑,她在哭,她鼓着腮帮子瞪他,她冷眼瞧着他……
她说:“我恨你魏璟,你为什么不去死!”
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月光柔和,他却觉得刺眼。
魏璟抬手挡住眼睛。
这是他重生以后,第一次梦到上辈子。
死前的痛苦和绝望仍然在心头萦绕,夜晚寂静的房间里只有魏璟粗重的呼吸。
等心绪平复下来,魏璟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
“萧岁安…萧岁安…”
他轻声呢喃。
上辈子他和萧岁安的婚姻并不幸福,细究原因,都是他的错。
他的忮忌将两人的关系推向深渊。
这一世他会好好爱她。
冰冷的茶水入喉,魏璟自嘲地笑了笑。
他的母亲是假的,他的身份也是假的,他虚伪的人生中只有萧岁安是真的。
“沈皇后召见萧岁安的时间似乎就是明日。”魏璟的自言自语连同他的身影隐于黑暗。
萧宝儿心事重重,昨夜没休息好,出府后在马车里小憩一会儿,再一睁眼,已经到了宫门外。
萧宝儿扶着如星下了马车。
宫规森严,秋润性格豪爽,又是府卫出身,对宫里的规矩不熟悉,因此萧宝儿没带她进宫。
跟着引路的太监顺利到达沈皇后居住的仪华宫,宫女禀告过后,萧宝儿缓步走进正殿。
沈皇后端坐在凤椅上,衣着华美,仪态万千。
“萧姑娘,到本宫跟前来。”
萧宝儿应了一声,走上前。
沈皇后的手轻柔地抚过萧宝儿的脸颊,侧身笑着对月姑姑说道:“这孩子长得跟蓉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月姑姑笑呵呵地附和:“萧姑娘眸如春水,鼻梁高挺,简直就是与沈夫人一模子里刻出来的,而且还与娘娘有几分相似呢。”
萧宝儿顺势观察沈皇后与沈夫人非常相似的容貌。
鹅蛋脸,丹凤眼。
两人只在眉宇间有些许差别。
不过,沈夫人性格柔和,气质温婉如水,而沈皇后身居高位许久,身上带着权势熏陶出来的华贵。
而萧宝儿的脸稚气未脱,若是不仔细看,大概会以为她长得像沈夫人,细细琢磨才会发现,她与沈皇后的容貌才是如出一辙。
“怪不得臣女一见娘娘,就觉得亲切呢。”萧宝儿俏皮一笑,讨长辈欢心这事,她最擅长了。
“娘娘在宫中什么奇珍异宝都见过,臣女初到京城,也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便亲手缝了个荷包聊表心意,还望娘娘不要嫌弃。”
萧宝儿将准备好的荷包呈给沈皇后。
沈皇后接过荷包,瞧着上面栩栩如生的仙鹤,不由惊讶:“萧姑娘的绣工竟如此好。”
她还以为这孩子长在江南,被萧老夫人溺爱,不会精习女工。
“娘娘过奖了。”萧宝儿低下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眼睫遮盖了眸子一闪而过的暗沉。
上辈子被关在翠微宫的二十年里,她只能跟着宫女们做些绣活打发时间,因此才有一手出彩的绣技。
沈皇后本就对萧宝儿有种无法言说的舐犊之情,再加上萧宝儿有意迎合,两人相处融洽,关系也愈发亲厚。沈皇后在得知萧宝儿的小名后,直接改口唤她“宝儿”,月姑姑也跟着改口叫“宝儿姑娘”。
沈皇后问了几句萧宝儿初到京城的感受,忽然感慨道:“本宫一直想要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可惜膝下只有璟儿。”
月姑姑接话:“宝儿姑娘与五皇子殿下年岁相仿,娘娘说不准能得偿所愿呢。”
主仆两人一唱一和,萧宝儿却只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上辈子她与魏璟是对怨偶,这一世她可不想再跟魏璟扯关系。
萧宝儿心里是另一个想法,面上却依旧顺着皇沈后。
在仪华宫里装模作样了两个时辰,听到宫女通报“白贵人求见皇后娘娘”时,萧宝儿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
她已经与沈皇后关系亲近起来,但还没找到机会提后宫的事,如今来了位宫妃不知是机会还是阻碍。
身着浅云色长裙的白贵人在缓步走进来,萧宝儿用余光扫了一眼,觉得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人。
后宫里的妃子不少,她上辈子也没接触过几个,所以这位白贵人,她在哪见过呢…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白贵人的声音轻轻柔柔,非常符合她柔弱的形象。
行过礼后,白贵人看向萧宝儿,“这位姑娘长得如此貌美,又与娘娘有几分相似,想来应该是定国公府的小姐吧?”
萧宝儿胡乱应了几声,在心中思索,这位白贵人的声音也很耳熟。
白贵人与沈皇后简单地聊一些宫里的琐事,萧宝儿听不全,却也察觉到这个白贵人是后宫里沈皇后一派的人。
可白贵人的音容,总让她有种异样的感觉。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又听宫女禀告“五皇子殿下求见”。
萧宝儿猛地一颤。
魏璟怎么这时候来沈皇后宫里?她不想看见魏璟啊。
尽管萧宝儿十分抗拒,还是看到了魏璟那张俊美的脸。
“今日母后宫里很热闹啊。”魏璟语气惊讶,但实际上他早已打听过仪华宫的情况。
“璟儿来得正好,这是萧姑娘,说起来你们还算是表兄妹呢。”
沈皇后与月姑姑交换了一个眼神,刻意将魏璟安排在萧宝儿旁边。
宫殿里又多一个人,有些事更不方便说了。白贵人犹犹豫豫地起身,“娘娘…”
魏璟的眼神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抢先开口道:“母后,不如儿臣带着萧姑娘到御花园散步?”
沈皇后递给魏璟一个赞许的眼神,象征性地询问萧宝儿:“宝儿意下如何?”
萧宝儿心里不乐意,嘴上却答应。
跟在魏璟身后,她仗着魏璟看不见,狠狠地瞪他。
她还没来得及问淑妃的事呢,遇到魏璟真是没好事。
脚步一顿,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淑妃!
白贵人就是上辈子最后的赢家淑妃。
上辈子她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地到皇帝面前控诉。当时皇帝明明遣退了下人,又禁止旁人进入,可淑妃还是带着人闯进去了。
安庆王掌管宗人府,又是皇帝的叔父,他不能容忍沈皇后等人混淆皇室血脉,力主严惩他们。
皇帝与安庆王争执了两日,最后皇帝下旨流放沈皇后、定国公府众人,并且赐她与魏璟和离。
魏璟被一同流放,而她被囚禁与翠微宫,终生不得出去。
此事实为皇室丑闻,被皇帝悄悄处理,知情人甚少,直到九皇子登基将此事公之于众,因当时年号为重明,便称此事为重明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