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的男友们》酌风

21、第 21 章

　　没有明亮的街道，只有昏暗仅能视物的光线，来自透过窗户的月光。

　　没有追逐的犯人，只有眼前四个男生，不到二十岁的样子，有的肩上还背着书包。

　　赵南曦回头，身后除了纸箱，并没有路，更别提半泉镇那些寂静的街道。

　　她关起手机的手电筒，想了想，朝那些男生开口，“这个世界有怪谈吧？”

　　“嘘！”四个人同时做出同样的手势，愈加不满。

　　其中一个还小声地威胁了句，“要是你把怪谈引来了，要你好看。”

　　得到肯定的答案，她安心起来。

　　幸好，阿夜给她的钱夹子，她一直随身带着。

　　她仔细打量周围环境，确认阿夜并没有在这里。

　　以前，她以为是受阿夜的影响，她才会频频在两个世界间流连，但现在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有好几次，她误入怪谈世界时，阿夜并不在她身边。
　　而且，她进入怪谈世界前有个共同点，那就是精神处于紧张状态。

　　现在，她甚至有了阿夜是受她影响的猜测，但尚未有根据，只好暂时按下不表。

　　正打量着环境，一只手突然将她扯到货架后。

　　她警惕地退后，那个抓她的男生却小声责怪起来。

　　“来探险的，能不能懂点规矩？”
　　“就是，竟还大摇大摆地在那站着，也不知道找个地方躲，还敢大声说话，开手电筒。”
　　“她是什么时候跟来的？刚才我们怎么没发现。”
　　“管她的，只要她不影响我们就好了。”

　　赵南曦站直了身子，看着眼前几个猫着腰的小男生，觉得有趣。

　　阿夜说过，晚上十二点以后，在没有通行证的情况下走夜路的话，会受到怪谈的惩罚。
　　这个年纪的男生正有着试探规则的胆量。

　　“现在是不是过十二点了？”她问。

　　“现在才十点多……你怎么那么多话。”

　　也就是说，这在阿夜的管辖范围之外，也许是有其他怪谈规则。

　　她还有疑问，但这些人明显不想搭理她，她只好作罢。

　　不管怎样，待在这里，比被人威胁性命好太多了。

　　刚才，她差点以为没命了。

　　她一边揉着腿，一边调整呼吸，平复心情。

　　眼下，她需要找到这个工厂的出口，走到有人烟的地方，补充点能量，然后等到十二点。

　　等待阿夜出现。

　　她从未像现在那么急切，盼望着时间能过得再快点，又后悔没留阿夜的手机号码，那样的话她就能借来手机，联系阿夜了。

　　又或许，普通人的手机无法联系到怪谈。

　　总之，有了对策，她彻底冷静下来。

　　透过货架，她嗅到灰尘味，看见工厂左右堆放着残破的箱子，偶尔听见一两声小动物快速爬过的窸窣声。

　　白色的月光照在前方的空地上，经过反射，照在爬有青藤的墙面上。

　　光辉摇曳，似有粼粼波光。

　　满是灰尘的地面怎么会反射出光？

　　她再仔细看向那片空地，原来是周围散落的金属部件误导了她，让她误以为是空地。

　　实际上，那是一洼水面。

　　月光覆着水，水面过亮，叫人看不清那只是一滩水，还是一个池子。

　　旁边的几个男生，就盯着那个水面，又是拿望远镜看，又是拿相机拉近拍照。

　　好奇害死猫。

　　赵南曦对他们的探险不感兴趣，悄悄转身，往远离他们的方向走。

　　既然他们面向水的方向，就说明反方向是他们来时的路，也就是工厂的出口。

　　“滴答。”

　　清晰的水声传来，她停住脚步。

　　察觉到视线，她扭头，四个男生正盯着她，一脸有惊无险的样子。

　　其中一个小声说：“在废弃的无人之地，听见水声的时候，必须停在原地。”

　　“真是莫名其妙的规则。”她轻声评价。

　　男生啧了一声，让她不要牵连他们。

　　看上去，只要她再继续走，他们就会对她动手的样子。

　　赵南曦游离在怪谈规则之外，可以不参与这场诡异的游戏，但面对人，不得不谨慎。

　　索性停在原地，观赏这场无声的演出。

　　不知水声来自何处，那片被月光照耀的水如一潭死水，没有波澜。

　　恢复寂静之后，四个男生小心翼翼地前进到前一个货架，还示意她跟上。

　　她歪了下头，跟上。

　　反正离十二点还有挺久，她就暂且在这打发时间。

　　“滴答。”

　　她快速抬眼，看向水面，没有变化。

　　环顾四周，也不见水源。

　　男生们静待水声消失之后，又继续往前。

　　如此行进，很快，他们就靠在最前方的货架，离水面仅有五米左右的距离。

　　这下子，赵南曦看清了。

　　在周遭都是灰尘的情况下，那浅浅的一滩水，却保持清澈，泛着微光。

　　诡谲，危险。

　　饶是不属于这个世界，她也不想再往前。

　　四个男生对视了下，小声讨论。
　　“本来这次应该轮到你去的。”
　　“我的运气可真好。”

　　“滴答。”

　　再一次，滴水声响起，如拨开云雾的阳光，传到每个角落，拨动心弦。

　　她直觉要远离此地，正要后退，几个男生竟然都冲她而来。

　　他们抓住她的手，将她往前一推，推向那未知的水面。

　　就在他们以为得逞之时，赵南曦死死地抓住其中一人的手，那人又拖住了另外两人，四人一起跌向水洼。

　　唯一没有摔倒的那个男生，拿着相机对准他们，露出狂热的笑，“这次肯定能拍到……”

　　“滴答——”

　　在水声振动空气的同时，他们继续往前摔去。

　　就在她以为会扑得一身湿之际，滴水声再次响起，水洼向上空倒流，于空中凝聚出一滴水珠。

　　彷佛时间暂停一般，她看见原本该摔倒的他们悬停在空中，眼前的水珠不断膨胀。

　　水珠中心似有源源不断注入的水源一般，水珠迅速变大，喷涌而出大量水花。

　　似五道喷泉，又似一只巨手，将她身边的三个人抓住。

　　她在倒下的瞬间，及时伸出双手撑地，手触碰到水洼底下的地面，沾湿了。

　　这水极浅，就连她的手背都没漫过。

　　这时候，耳边响起数声尖叫。

　　另外三个男生被水化成的巨手拢住，拖入水中，踩到水的瞬间像掉入深海，陷了进去。

　　他们整个人沉在在水下，挣扎，消失。

　　她被怪谈的惩罚震慑住，惊诧地注视着水下的深渊。

　　“拍到了，我拍到了！”身后的男生兴奋地直按快门，还试图走更近拍摄。

　　“滴答。”

　　俯瞰着水面，她听见了清晰的水声——原来声音是从水下传来！

　　似恶魔的低语，划清规则界限，又迷惑人靠近。

　　与此同时，还有脚步声。

　　转眼，她看到拍照的男生沉浸在自我的喜悦中，没有听见滴水声，没有停下脚步。

　　在巨手再次闪现时，她快速起身，避开男生被拖入水中时溅起的水花，远离诡异的水面。

　　眼前的这个怪谈，既非阿夜，也非乐然。

　　就算不受怪谈规则的约束，她也不想靠近陌生的危险存在。

　　她面向那彷佛有意识的水，站在原地不动，等待一切恢复如常。

　　然而，在四个男生都沉入水底之后，那只由水汇聚而成的巨手竟还停留在空中，对着她。

　　它像是在疑惑她为何不受影响，又像在思考要如何处置她。

　　她保持警惕，紧盯着它。

　　水流翻涌，似乎正在蓄力，准备发起下一次攻击。

　　这时候，赵南曦想起乐然说过的话：“我和一号大人有幸成为能保留意识的怪谈……”

　　也就是，这个世界存在没有自我意识的怪谈。

　　比方说眼前的“这位”。

　　巨手突然张开，在它抓向赵南曦的前一秒，她已经跑了起来。

　　也许怪谈无法拿她这个其他世界的人怎么样，她会像那些人沉入水中，只是不会消失，转移到阿夜说的指定地方。

　　都怪公司经常要求加班，要不然她学游泳的计划就不会搁置到现在，怕区区一滩水。

　　背后感到一阵湿凉，她果断向侧边一跳，扑到一排箱子后面。

　　那只手如浪涛拍打在箱子上，一排箱子翻倒在地。

　　之后，再无动静。

　　消停了？

　　她躲到隐蔽处，透过缝隙，循着光线往前看去。

　　那只手回到水面上，转向另一个方面，面对一双黑色的皮鞋。

　　“三号。”声音压低，冷意沉沉。

　　她兀地睁大眼睛，迅速走到外边，面向刚才她避之不及的方向。

　　被叫“三号”的怪谈似乎充满疑惑，巨手张了又合，随着眼前的人走动而转动方向。

　　那双原本严肃的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敛去寒光，变得柔和。

　　他盛着月光，向她大步走来。

　　身后的巨手，砰地一声，四散开来，落回水面。

　　淅淅沥沥的水声，像是一场奇妙的雨，在他身后落下。

　　他似从雨中来，降临在她的世界。

　　所有光辉都落在她眼里，她无法挪开视线，“你既非鬼魅，又非神明，也不是魔法师。”

　　她抬起头，看向站定在眼前的人，“阿夜，你就是阿夜，我认识的独一无二的阿夜。”

　　阿夜背对着光和尘，目光凝聚在她身上。

　　他伸出手，手心里滑过她略带水汽的头发，“南曦，我无比庆幸，你能再次来到我的世界。”

　　赵南曦与阿夜对视，借着月光，在他的眼中找到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