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玺从天降》菲辰

26、各怀心思 交易

　　衙门内堂，周涵抱着包袱缩在椅子里打瞌睡，门开着脚边点着炉子，寒风一阵阵吹进屋，没敢换地方。

　　迷迷糊糊间周涵听到拖动重物的声响，瞬间醒过神跑到外面察看情况。

　　天边放亮，周涵揉了揉眼睛问进门的郭统领：“人都杀掉了？”

　　“没有，大部分逃了。”郭易坐下歇会儿，门外还活着的差役在处理尸体。

　　周涵舔舔发干的嘴唇问：“饮水的问题解决了？”

　　郭易差点忘了这茬，手伸进衣袖掏出瓷瓶搁桌上。

　　“拿着它，饮水前记得吃一粒，目前没找到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郭易放再多的解药，架不住有人偷偷摸摸下毒，人手紧缺的情况下顾不过来。

　　周涵上前拿了药倒出一粒吃下肚，借衙门中的灶房烧了些开水饮用，啃着干饼子对付一顿。

　　郭易叫住小和尚：“你非本地人，晚两日再走，长生教的人或许在附近转悠，最喜欢抓半大孩童炼药。”

　　周涵点头表示明白，想起福兴商行不知道有多少人活着，还接不接搭车的活计？

　　想到就做，周涵背着包袱去了趟福兴商行。

　　店门关着，周涵敲半天才有人应。

　　屋里的掌柜不敢开门，担心有人趁火打劫，隔着一扇门问：“有何贵干？”

　　周涵靠近了才听清门内掌柜的话，大声问：“最近可接护送的活？”

　　掌柜并未立刻拒绝，思考良久才道：“过半个月你再来，兴许用不了那么久。”

　　“行。”周涵又去其他商行询问，最后选择在福兴商行附近的客栈住下。

　　一碗热腾腾的萝卜干葱花面上桌，周涵吃完面用冷硬的饼子泡汤，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城中更加萧条，到处都在办丧事，空置的房子、铺子尽归官府处置。

　　周涵有考虑过定居城中，抽空找到郭统领打听落户一事。

　　想得太美，她得回原籍，周涵祭出一招，有钱能使鬼推磨。

　　郭统领告诉周涵：“大朝律，僧人不得置私产，除灾年外同样得交税。哪怕还俗也得回原籍，到衙门办理相应章程。”

　　周涵想说自己不是和尚，用银子买个新身份难道也不行？

　　就听郭统领点明：“假道士、和尚民不举官不究，一旦查下来证据确凿，流放千里是轻的。”

　　周涵乖乖闭嘴，谢过郭统领指点便离开了衙门。

　　走在回去的路上，周涵顺路去原先的客栈看过，掌柜和小二当晚被虫子咬死了，心脏也被长生教的人取走。

　　城中死了好多人，孩童的尸体据说长生教退走时带离，余下的尸体或取心脏或剜双目，反正没有一具完整的。

　　三位能力出众的大夫，一个是长生教的人，被郭统领斩杀，周涵从掌柜口中得知，另外两位上了年纪的大夫，一个死于家中，一个半死不活，正接受玄衣卫的调查。

　　当夜把守东城门的官兵找到了四具尸体，余下十人不知所踪，怀疑怕死投了长生教。

　　周涵从郭统领口中了解到长生教的来历，简而言之一群谋求长生的老疯子建立的。

　　教内成员构成及其复杂，有的是百姓，有的是官员，还有的是皇亲国戚，臭虫一样屡杀不止。

　　纵观历史，周涵都不用怀疑，当今天子肯定也有寻仙问道的念头，此时不显不过是新朝初立根基未稳。

　　“简简单单长生二字，真能吊住数不清的人？”周涵怀疑郭统领有话没细说。

　　“百姓缺什么？”周涵认为是银子，都活不下去了，追求鬼的长生。

　　“长生教糊弄人的话肯定不只一种，利益不够大的话，谁又愿意以人噬蛊？”周涵停下脚步，视线不轻意间对上两双看过来的眼睛。

　　两个乞丐一大一小倚靠在墙角坐着，身上裹着打着补丁露出发黑棉絮的被子，头发脸上全是泥，面前摆着一只极旧的镶银木盒，边角缺了一块，像是被老鼠咬破的。

　　开口的破布袋里装着看不出原样揉成一团的草药，以及脏污的红底纸上细线固定住的野山参。

　　周涵认出其中一人，当初卖她草药的刘老头，怎生混成这等模样？

　　手里的山参先不提，木盒上镶的银条总能换些钱，不至于流落街头才对。

　　周涵猜测会不会又是坑人的伎俩？

　　“小师父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和爷爷，给点钱吧。”半大孩童突然扑向站着不动的小和尚，乞讨的话张嘴就来。

　　周涵下意识往后退，避开满是黑泥的小手，迟疑片刻从袖中取出两枚铜钱，递到重新伸出的小手中。

　　“买两个馒头吃吧。”周涵可没有余钱假大方，指着半袋子药草道，“怎么卖？”

　　小孩退到爷爷身边，将两枚铜钱递过去，眼中尽显不满嘟囔道：“两文钱的馒头不够塞牙缝。”

　　刘老头耷拉的眼皮一掀，狮子大开口：“你若全要，给我五十文。”

　　周涵冷笑一声扭头就走，都落魄了还想着坑人。

　　“爷爷，我饿。”小孩抚着肚子，手指着斜对面的食肆，“我想吃。”

　　刘老头瞪了小孙子一眼，从怀里摸出两文钱塞孩子手里，“拿着四文钱去买两个大肉包子回来。”

　　小孩子捏着钱不满道：“现在城里哪还有肉。”

　　“没有就买六个馒头或饼子。”刘老头抿了抿干裂的嘴嘱咐，“别忘了问掌柜讨碗水。”

　　小孩指了指自己：“穿成这样没等走近定被驱赶。”

　　“废话怎么这么多，你不去我去。”刘老头作势起身，身边的小孩子抛下破被一溜烟跑没了影。

　　走着走着，周涵停在路边，脑子里蹦出郭统领言及之事。

　　“长生教接头暗号，往往以蝴蝶或是毛毛虫的饰品为主，卖的东西往往与摊主的身份不相符，身上有虫子喜欢的气味，能引动长生教养的虫子。”

　　长生教的信徒多且杂，即使认出身份抓回去也无用，都是些听命办事的底层，核心秘密知之甚少，除非犯案杀了人，官府抓到后才会加以甄别。

　　周涵回想起盒子上镶银的蝴蝶落花图，小孩身上的味道，摸过尸的她不可能闻错。

　　“要不要告诉郭统领一声？”周涵纠结犯难。

　　半晌，周涵告诫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即便一老一小是长生教的人，抓两个边外人员又摸不到长生教的大本营，反而浪费时间。

　　小孩手里端着水碗，一手抱着怀里的馒头，嘴里叼着馅少的包子，边走边吃几口，又喝了口水往下顺了顺，回到之前呆的地方。

　　“爷爷，给。”放下水碗，小孩将怀里凉了的馒头递过去，自己拿一个坐下来吃。

　　刘老头接过馒头皱了皱鼻子，心道一声：养不熟的狼崽子。

　　“吃啊，怎么不吃？”吃完一个馒头的小孩又拿了一个继续吃。

　　似是想到了什么，小孩辩解道：“一碗水要了一文钱押金，到时得把碗还回去，余下的钱买了三个馒头。”回来的路上都把账算好了。

　　刘老头伸出手，捏起水碗边上沾着的白毛甩到一边，端起碗闻了闻尝了一小口，三下五除二吃掉馒头，水碗转手搁孙子膝间。

　　生怕水洒了，小孩端起碗一口气喝光，站起来道：“我去还碗，剩下的一文钱再买个馒头给爷爷。”

　　刘老头摆摆手，让孙子快去快回。

　　“狗嘴里夺碗，算你小子命大。”刘老头闭上眼睛假寐。

　　小孩很快拿回一个馒头，“爷爷吃。”

　　刘老头睁眼，分了一半馒头揣怀里，吃了另一半。

　　小孩以为另一半是给自己的，刚伸手僵住了。

　　尴尬的收回手挠挠头，小孩问：“爷爷，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凤阳城？”

　　“再等三天，城门不放行想走也走不了。”刘老头将破被扔孙子身上，“你先睡，晚上太冷容易睡死过去。”

　　小孩披上破被嘀咕：“城里没人的房子不少，我们找一间住下岂不更好。”哪需要在街边挨饿受冻。

　　刘老头瞥了傻孙子一眼，没有多作解释。

　　爷孙二人在街角等了三天，傍晚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有买家上门。

　　“人参我要了。”一袭儒生打扮的男子丢下装银子的荷包，弯腰拿了人参便走。

　　小孩捡起地上的荷包打开一看，掏出仅有的十两银子掂了掂，不放心的搁嘴边用牙咬。

　　“是真的。”小孩将银子重新塞荷包里递给爷爷，“卖少了，人参少说也值五十两。”

　　刘老头捏了捏荷包，揣起地上的木盒，借故去方便告诉孙子，“自去东街的面摊等着，破被丢这儿，今晚吃顿好的。”

　　小孩高兴的见牙不见眼，丢下手里的东西往东街跑。

　　刘老头换了一身行头，干干净净的来到街尾的东来楼。

　　小二笑脸相迎：“这位爷里面请。”

　　刘老头将手里的荷包连同里面的十两银子一并扔给小二。

　　小二见着荷包快速揣进袖口，“客官随我上二楼。”

　　小二引着人来到关门的厢房，三短一长叩响房门。

　　“进来。”屋中人坐在桌前倒酒，桌上六盘菜冒着热气。

　　小二走前将门带上，刘老头走到桌前坐下，从怀里掏出缺角的木盒放在对面人手边。

　　“你要的东西我拿到了，实在看不出明堂。”为了这么个玩意，刘老头冒着生命危险进出皇家墓园六次，差点丢掉半条命，才从棺木中取出买主要的东西。

　　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将倒好的酒推至对面，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后打开木盒。

　　“为何是空的？”柳文简疑心骤起，“里面应该装着皇族不外传的铜镜。”

　　刘老头坐下，没动对方倒的酒，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吃。

　　“巴掌大的盒子装铜镜，亏你说得出口。”刘老头嘴不停，一边吃着一边解释，“我拿到时就一空盒，里外翻半天没找到机关，我的尾款甭想赖账，你不给我有得是办法自取。”

　　柳文简冷笑：“没有东西我拿什么回去交差，你最好别坏了道上的规矩。”

　　“啧。”刘老头指着空盒道，“好好睁大你的眼睛看看，里面真放了东西自有痕迹，连一点铜锈都没有，我还想说你居心不良故意坑我。”

　　“谁不知道你有一手做旧的功夫，这个盒子说不定是假的。”柳文简没闲情跟个梁上君子打机锋。

　　“限你一月找到镜子交还，念在你跑一趟不易的份上，再给你加一百两，东西到手银货两讫。”柳文简起身警告，“不要再耍花招了。”

　　袖子一甩不待对方开口，柳文简开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