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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梦清归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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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欧的雪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洁白的雪地上洒下碎金。市政厅外的古老石阶上,楚年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圈冰凉的铂金光泽,仍有些恍惚。心脏在胸腔里稳健有力地搏动,陌生而又令人欣喜的蓬勃力量感充斥全身。系统消失了,那种如影随形的监视感和倒计时压力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轻盈的自由,以及……身边这个男人滚烫真实的体温。
顾清文揽着他的肩,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他肩上西装的布料,目光落在他仍带着些许苍白的侧脸,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如释重负。“还难受吗?”他低声问,声音比落在肩头的阳光更暖。
楚年摇摇头,扬起脸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明亮,褪去了长久以来的沉重与阴霾:“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了……有点不真实。像一场梦。”
“不是梦。”顾清文握住他戴着戒指的手,两人的指环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脆响,“这是真的。法律承认,我承认,你这里,” 他指尖轻点楚年左胸心脏的位置,“也得承认。”
坚实的触感和他话语中的笃定,驱散了最后一丝虚幻感。楚年反手与他十指相扣,用力点了点头。
他们没有立刻回国。顾清文将工作彻底丢给了陈助理和核心管理团队,带着楚年在北欧静谧的雪原和森林里度过了半个月,美其名曰“新婚蜜月”兼“术后康复”。没有日程,没有应酬,只有彼此。楚年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适应着健康的心脏,脸色日渐红润,连眼底常年因疲惫和病痛而萦绕的淡淡青黑也消散了。他们像最普通的情侣(或者说,新婚夫夫)一样,尝试滑雪(楚年被顾清文牢牢护在怀里),在壁炉前共读一本书,分享热可可,在极光降临的夜晚,裹着厚厚的毯子并肩仰望浩瀚星空,安静地接吻。
顾清文的变化同样明显。他身上的冷硬和疏离感在不自觉中融化,虽然对外人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威严,但在楚年面前,他放下了所有铠甲。他会因为楚年一个无心的笑话而低声笑出来,会在楚年专注研究当地手工羊毛毯花纹时从背后静静抱住他,会耐心地、甚至有些笨拙地学习如何照顾人,记住楚年所有细微的喜好和忌口。那份强势的占有欲并未消失,却转化成了更加深沉、细密的守护与疼惜。
【系统留下的痕迹彻底消失,但“任务”的阴影似乎并未完全散去。楚年偶尔会在深夜醒来,下意识地去触摸胸口,确认那健康有力的心跳不是幻觉,然后被身旁及时醒来的顾清文更紧地拥入怀中,用体温和亲吻无声地安抚。他们很少提及那段离奇的经历,那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也是将他们命运牢牢捆绑在一起的、最独特的纽带。】
半个月后,他们启程回国。飞机降落时,正值华灯初上。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展开,熟悉又陌生。
“紧张吗?”顾清文在车内握住楚年的手。他们即将面对的,不仅仅是商业圈的瞩目,还有亲朋好友(主要是顾清文那边)的询问,以及需要重新定位的、公开的关系。
楚年看着窗外流转的霓虹,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摇了摇头:“有你在我身边,不紧张。” 这是实话。经历了系统、诬陷、生死抉择和跨国婚姻,寻常的流言蜚语或社交压力,已不足以让他畏惧。
顾清文眼中闪过赞许和骄傲的光,他吻了吻楚年的手背:“一切有我。”
顾氏总裁神秘出国半月,归来时身边多了一位气质干净、容貌清俊的年轻男性伴侣,且两人无名指上戴着同款戒指——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顶层圈子里炸开。惊愕、好奇、猜测、观望……各种情绪涌动。但顾清文用他一贯的、不容置疑的姿态,将楚年正式带入了他的社交圈。
在一次无法推拒的业内晚宴上,当某位仗着资历的老前辈半开玩笑地问“顾总身边这位俊俏的年轻人是……”时,顾清文揽住楚年的肩,面向众人,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介绍我先生,楚年。”
“先生”二字,在中文语境里,既可以是礼貌的称呼,也可以是配偶的代称。而在顾清文口中,带着明确的、宣告主权般的亲昵与郑重。
全场有瞬间的寂静,随即是各种复杂的目光和低声议论。楚年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中的审视、探究、羡慕或嫉妒。但他只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微微颔首,不卑不亢。顾清文放在他肩上的手,温暖而坚定,隔绝了所有无形的压力。
那晚之后,顾清文与楚年的关系正式公开。虽然免不了背后的窃窃私语,但在顾清文绝对的影响力和两人坦然的态度下,明面上无人敢置喙。林总在得知消息后,惊得半天没合拢嘴,随后是长长的叹息和由衷的祝福,他拍着楚年的肩膀:“小楚啊,顾总他……是认真的人。你们好好的。” 项目圆满成功后,林氏更上一层楼,林总对楚年始终存着一份感激和愧疚。
楚年没有再回林氏上班。他的心脏虽然康复,但顾清文坚持让他彻底修养一段时间。不过,楚年并非闲得住的人。在顾清文的支持下,他成立了一个小型的、非营利性的技术开源实验室,专注于一些他感兴趣的、前沿的算法优化和硬件协同研究,不带任何商业KPI压力,只纯粹出于热爱。顾清文为他提供了顶尖的设备和资源,却从不干涉他的研究方向。实验室很快吸引了一些志同道合的年轻技术天才,氛围自由而充满创造力。
他们住在顾清文市中心顶层公寓,也将北欧那处能看到极光的庄园保留了下来,作为偶尔逃离繁忙的隐秘爱巢。生活渐渐步入一种平静而充盈的轨道。白天,顾清文在顾氏运筹帷幄,楚年在自己的实验室里探索未知;夜晚,他们回到共同的家,分享一天的见闻,或只是安静地依偎在沙发里,看一部电影,读一本书。
顾清文的书房里,多了一个位置,放着楚年常用的书籍和笔记。楚年的实验室里,也总备着顾清文喜欢的咖啡豆和雪茄(虽然他很少在实验室抽)。他们的生活细节无声地交融,像两棵独立的树,根系却在土壤深处紧紧缠绕。
一年后的某个秋日傍晚,楚年在实验室整理资料时,无意中翻到了一个加密的旧硬盘,那是他刚来这个世界不久,用“楚年”身份工作时留下的,里面有些杂乱的学习笔记和技术资料。鬼使神差地,他输入了记忆中“楚年”可能会用的密码,打开了硬盘。
在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里,他发现了几张扫描件。是“楚年”的旧物——一张模糊的童年照片,一份字迹稚嫩的日记片段,还有……一份泛黄的、来自某偏远地区福利院的收养证明副本,上面被收养人的名字是“楚年”,而收养人一栏的名字,让楚年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倒流。
那是一个他从未听过、却莫名觉得眼熟的姓氏,后面跟着的名字是“伟民”。林伟民?
他猛地想起,林总的全名正是林伟民!而原著中对“楚年”这个背景板的描述,仅有一句“与男主家有远亲”。难道……“楚年”竟然是林总早年收养的孩子?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比如收养关系未公开,或后来疏远),连“楚年”自己都记忆模糊,或者林总并未特意提及?
这个发现让楚年心神剧震。如果这是真的,那当初林总对他的格外关照和信任,就不仅仅是对“远亲”或“人才”的欣赏,或许还掺杂着一份深藏的、对故人之子(或养子)的责任与愧疚?
他立刻打电话给林总,约了见面。面对楚年拿出的收养证明扫描件和疑问,林总沉默了许久,才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角。
“是……你父亲,是我的老朋友,也是我的恩人。他走得早,临走前将你托付给我。但我那时生意失败,自身难保,只好将你送到那家条件好些的福利院,暗中资助,想着等稳定了再接你回来……后来,我东山再起,却得知那家福利院经历搬迁,记录混乱,我失去了你的确切消息。再后来,听说你跟着其他远亲生活,过得……似乎不好。我一直心存愧疚,却不知如何弥补。直到你以‘楚年’的名字出现,那份简历上的出生日期和模糊的籍贯信息……让我产生了怀疑。我调查过,但时间太久,很多证据湮灭了。我不敢完全确定,但又怕万一真的是你……所以我给你机会,想尽可能照顾你。” 林总的声音充满沧桑和歉意,“小楚,不,楚年……对不起,这么多年,我……”
楚年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原来如此。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与林总之间还有这样一层渊源。这解释了林总许多不寻常的善意,也让楚年对这个“身份”有了更真实的连接感。他安慰了激动的林总,表示自己并不怪他,而且现在过得很好。
回到家,楚年将这件事告诉了顾清文。顾清文听完,将他搂进怀里,沉默良久,才说:“看来,冥冥中自有安排。你以这个身份来到我身边,或许……也不全是偶然。”
这句话让楚年陷入了更深的思索。系统选择“楚年”这个身份,是纯粹随机,还是基于某种未明的“世界规则”契合度?他孟安的意识,与“楚年”这个身份背后的故事,究竟是怎样交织在一起的?这些疑问可能永远没有答案,但此刻,他不再感到自己是无根的浮萍。他与这个世界,通过顾清文,通过林总,甚至通过“楚年”未曾知晓的过去,产生了真切而深刻的联结。
又过了几个月,楚年的开源实验室发布了一项在边缘计算领域颇有影响力的轻量级调度框架,以他和顾清文姓氏组合命名为“清安框架”。发布当天,顾清文推掉了所有会议,出现在发布会现场,坐在第一排,专注地听完了楚年的技术演讲。在最后的问答环节,有年轻开发者大胆提问:“楚老师,这个框架的名字‘清安’,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台上的楚年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台下。与顾清文温柔而骄傲的视线在空中相接。他忽然明白了当初顾清文将公司命名为“服实科技”时的心情。
他拿起话筒,看向提问者,也看向台下无数双眼睛,脸上绽开清澈而坚定的笑容,清晰地说道:
“‘清’,是清冽如水,是洞彻本质,是我在技术道路上仰望的高峰与引路的星光。”
“‘安’,是安然若素,是心有所归,是我穿越迷途后找到的港湾与呼吸的意义。”
“合在一起,‘清安’,是星辰归港,是梦清归实。意味着,无论前路如何,那颗追寻真理的心,最终都会安放在让它踏实的地方。”
话音落下,台下安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没有人知道这番话背后更深的、关于系统与穿越的故事,但他们听出了其中真挚的情感与坚定的信念。
顾清文在掌声中站起身,望着台上那个在专业领域闪闪发光、不再有丝毫病弱阴霾的爱人,眼眶微微发热。他的星星,终于在自己的轨道上,绽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并且,永远停泊在了他的港湾。
发布会后,他们拒绝了所有的庆功邀约,携手回家。
电梯缓缓上升,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楚年靠着顾清文,把玩着他修长手指上的戒指,忽然轻声说:“清文,你说……我们原来的那个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
顾清文手臂收紧,将他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着他柔软的发顶:“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嗯?”
“对于我来说,”顾清文低头,吻了吻他的耳尖,声音低沉而温柔,“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现实。唯一的,完整的,不可替代的现实。”
楚年心中最后一丝关于“来处”的缥缈怅惘,在这句话里彻底消散。他转过身,踮起脚尖,主动吻上顾清文的唇。
是啊,何处是梦,何处是实?当爱与生命紧密相连,当灵魂找到归宿,此刻紧握的双手,交汇的眼神,共同呼吸的空气,便是最毋庸置疑的真实。
电梯到达顶层,“叮”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滑开,温暖的灯光从他们的家流淌出来。
顾清文牵着楚年的手,十指紧扣,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璀璨的城市灯火关在外面,也将只属于他们的、安静而丰盈的世界,温柔地环绕。
窗外,万家灯火,星河迢迢。
窗内,一室温暖,两人同心。
梦已清,爱归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