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了，这系统有坑》坠暮

15、暗流与共舞

　　瑞科电子的技术障碍被扫清后，项目进入了高速推进阶段。楚年像是被上了发条，带领团队昼夜不停地攻坚，将顾清文那套严苛到近乎变态的效率标准贯彻到了极致。他不再仅仅满足于“解决问题”，而是开始主动寻找“优化空间”，提出更大胆的设想。他知道，只有展现出超越预期的价值，才能在这个由顾清文制定的游戏规则里，赢得一丝喘息和……或许存在的尊重。

　　那枚齿轮领带夹依旧锁在抽屉深处，像一枚沉默的勋章，也像一道隐秘的契约。楚年没有再想起它，也从未佩戴，但它存在的事实，无形中成了他某种压力的来源，也成了某种动力的催化剂。

　　顾清文依旧是那个在例会上冷峻挑剔的掌舵者。但他的质疑开始更多地集中在技术路径的前瞻性和商业落地的可行性上，而非单纯挑刺。有时候，楚年甚至能从他提出的问题中，捕捉到一丝引导的意味——顾清文在用自己的方式，拓宽他的思路，逼迫他站到更高的战略层面去思考。

　　这是一种无声的、高阶的“教学”。楚年心领神会，学得飞快。他们之间的交流，在旁人看来是剑拔弩张的汇报与质询，但在两个当事人之间，却渐渐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基于顶尖专业认知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停顿，对方就能理解其下未尽的含义。

　　这种默契让楚年感到一种危险的愉悦。仿佛在两个聪明人之间，搭建起了一座外人无法窥见的桥梁。但桥梁的另一端，是顾清文深不可测的内心和从未明言的意图，楚年时刻提醒自己保持警惕。

　　【系统2012：“宿主，目标心动值15%，好感度30。数值增长趋于平稳，但情感联结深度有加强迹象哦！你们现在这种‘灵魂共鸣’的感觉，比单纯的肢体接触高级多啦！”】

　　楚年对系统的聒噪已经麻木。灵魂共鸣？他更愿意称之为“高危智力游戏”。

　　这天，项目组需要与一家海外顶尖的算法公司进行远程技术谈判，对方掌握着项目所需的一项核心专利授权。谈判难度极大，对方态度傲慢，报价高昂，且附加条件苛刻。林总亲自带队，楚年作为技术核心参与。

　　谈判进行得异常艰难。对方的首席谈判官是个精明的法国人，皮埃尔，深谙技术壁垒的价值，寸步不让。连续几轮拉锯下来，林总这边提出的优化方案和价格底线都被对方轻易驳回，气氛僵持。

　　楚年一直安静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对方话语中的漏洞和技术依赖点。他发现，皮埃尔虽然强势，但其论证的核心，过度依赖了他们算法在某一特定应用场景下的“不可替代性”，而这个场景，与楚年他们项目的实际需求存在微妙的偏差。

　　就在皮埃尔再次以“独家算法，别无选择”为由，试图逼迫林总接受天价条款时，楚年调整了一下面前的麦克风，用清晰流畅的英语开口了。

　　“皮埃尔先生，我完全理解并尊重贵司算法在A场景下的卓越表现。这无疑是业界的标杆。”他先予以肯定，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我们项目所应对的B类场景，其数据特征、实时性要求和容错机制，与A场景存在本质区别。贵司的算法在B场景下的最优性，目前并无公开的、具有足够说服力的基准测试数据支持。”

　　他调出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汇总了多家第三方研究机构数据的图表，指向其中几条曲线：“事实上，根据Independent Lab上月的报告，在模拟B场景的测试中，贵司算法在某些关键指标上，并未显著优于另外两家开源方案，甚至在延时稳定性上略有不及。而我们项目，恰恰对延时稳定性有着极致要求。”

　　皮埃尔的脸色微微变了。楚年提到的报告和数据非常冷门且专业，显然做了极其深入的功课。他试图反驳：“那份报告的场景设置并不完全标准……”

　　“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基于我们项目的真实数据流，设计一个双方认可的测试用例，进行一场小规模的、封闭的POC（概念验证）测试呢？”楚年适时地抛出提议，目光平静而坚定，“让数据说话。如果贵司的算法确实能带来符合我们需求的、超越其他方案的显著价值，我们愿意为此支付合理的溢价。反之……”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这一下将皮埃尔逼到了墙角。同意POC，就意味着要将部分算法逻辑暴露在特定测试环境中，且存在被证明“并非最优”的风险；不同意，则显得心虚，之前的强势姿态不攻自破。

　　谈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皮埃尔和他的团队开始低声快速交谈。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陈助理走了进来，俯身在林总耳边低语了几句。林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

　　陈助理直起身，面向视频会议屏幕，语气恭敬而清晰：“皮埃尔先生，我们顾氏集团的顾清文总裁，希望能与您进行一分钟的通话。”

　　顾清文！

　　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投入水面。皮埃尔团队那边明显骚动了一下。顾清文在国际科技投资界的声音和能量，显然是他们必须慎重对待的。

　　皮埃尔迅速恢复了镇定，点了点头：“当然。”

　　视频信号切换，顾清文的身影出现在大屏幕的一侧。他依旧穿着挺括的西装，背景是他那间标志性的极简办公室。他没有看楚年，目光直接落在皮埃尔身上，微微颔首：“皮埃尔先生。”

　　“顾先生，很荣幸。”皮埃尔的态度明显比之前面对林总时郑重了许多。

　　“客套话不多说，”顾清文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冷静而富有压迫感，“楚经理提出的POC测试，是解决目前分歧最专业、最公平的方式。顾氏集团对这次合作抱有诚意，也重视长期伙伴关系。但我们的诚意，必须建立在清晰的价值共识之上。”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一分钟内，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接受POC，我们立即敲定测试框架和时间表。不接受……”他没有说后果，但那股无形的寒意已经透过屏幕传递了过去。

　　这是毫不掩饰的施压，更是对楚年提出的解决方案的强力背书。顾清文甚至没有询问谈判细节，就直接选择了最支持楚年立场的方式介入。

　　皮埃尔的额头渗出了细汗。与顾清文直接对抗，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他快速权衡利弊，终于妥协：“……我们接受POC测试方案。细节可以后续商定。”

　　“很好。”顾清文干脆利落，“后续由陈助理与贵司对接。失陪。”说完，视频信号切断，他的身影从屏幕上消失，前后不到一分钟。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林总松了口气，看向楚年的眼神充满了惊叹和复杂。而楚年，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微微蜷缩，心跳有些失序。

　　顾清文的出场，与其说是救场，不如说是一次精准的“站台”和“撑腰”。他用最强势的姿态，肯定了楚年的专业判断，并将他的方案提升到了必须执行的层面。这不仅仅是对项目的支持，更是对楚年个人能力和地位的公开确认。

　　这种支持，比任何私下的礼物或帮助，都更具分量，也……更让人心悸。

　　谈判后续进展顺利，POC测试框架很快确定。散会后，楚年独自留在会议室整理资料，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手机震动，是顾清文发来的短信，依旧简洁：“表现不错。”

　　楚年看着这四个字，仿佛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那副淡漠中略带赞许的神情。他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回复：“谢谢顾总支持。”

　　这一次，顾清文回复得很快，内容却让楚年一愣：“不是支持你。是支持正确的方案。”

　　楚年看着这句话，忽然明白了什么。顾清文是在告诉他，他的介入并非出于私人关系，而是基于纯粹的专业判断。他在划清那条“公与私”的界限，即使他刚刚用最私人化的影响力，为楚年扫清了障碍。

　　这种矛盾的做法，让楚年再次陷入困惑。顾清文到底想怎样？一边用行动将他推到聚光灯下，给予无条件的支持；一边又用言语刻意拉开距离，强调规则的冰冷。

　　或许，这就是顾清文的方式。他将楚年视为一个值得培养、值得并肩的“伙伴”或“对手”，但这份重视，必须框定在他制定的规则和理性的范畴内。情感，是变量，是风险，必须被严格控制。

　　想通了这一点，楚年反而觉得轻松了一些。至少，他知道自己该如何定位了——做一个无可挑剔的、有价值的“合作者”。至于其他，不必奢求，也不必恐惧。

　　他将这个想法反馈给系统。

　　【系统2012：“宿主……你这样想虽然很理智，但会不会太消极了？爱情是需要一点冲动和‘不理智’的呀！”】
　　“我的目标首先是活下去。”楚年冷静地回应，“完成任务，然后离开。其他的，不在我的计划内。”

　　话虽如此，当他晚上加班后，习惯性地走向电梯时，却意外地发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又静静地停在了楼下。

　　车窗降下，顾清文侧脸看他：“上车。关于POC测试的细节，路上说。”

　　又是“顺路”，又是“谈公事”。借口拙劣，但无人敢拆穿。

　　楚年顿了顿，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内，雪松香气弥漫。顾清文果然开始和他讨论POC测试中几个关键的技术指标和风险控制点，问题犀利，思路清晰。

　　楚年认真回答着，偶尔提出自己的见解。两人之间的对话，再次回到了那种高效、专注、充满智力碰撞的状态。仿佛下午那场充满张力的谈判和那一分钟的强势介入从未发生。

　　但楚年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顾清文用行动为他搭建了一个更高的舞台，而他，必须在这个舞台上，跳出更精彩的舞蹈。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公事谈完，车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下周，”顾清文忽然开口，目光看着前方，“顾氏年终技术峰会，你代表林氏项目组，做十五分钟的主题演讲。”

　　楚年猛地转头看他。顾氏的年终技术峰会，是业界顶尖的盛会，受邀者皆是行业翘楚。让他一个“合作方”的年轻顾问上台演讲？

　　“我……”
　　“讲你最熟悉的，架构优化思路与落地实践。”顾清文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一个机会。别搞砸了。”

　　说完，他示意楚年可以下车了。

　　楚年推开车门，夜风拂面。他站在路边，看着轿车无声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挑战，一个接一个。舞台，越来越大。

　　顾清文正用他自己的方式，推着他，逼着他，不断向上攀登。

　　楚年抬头，望了望公寓窗口透出的温暖灯光，又望向远处顾氏大厦那永远亮着的顶层。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

　　唯有向前，不断向前。

　　直到有一天，或许他能真正站在与那个人比肩的高度，看清他眼中所有的迷雾，也看清自己内心最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