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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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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nk”的爆发力惊人,起步就拉开了好几个身位。
但“Anne”胜在耐力稳,傅怀谦伏低身体,尽量减小风阻,缰绳控制得细腻,让这匹年轻的母马保持着均匀有力的节奏。
陆映璇那头传来一声模糊的口哨,“Hank”跑得更欢了,四蹄几乎要离地。
可傅怀谦没慌,他看准前面一段略微凹陷的草皮,轻带缰绳,“Anne”灵巧地侧移半步,选择了更平坦的路线,居然一点点追回差距。
风呼呼刮过耳朵,远处那棵橡树越来越清晰。
最后几十米,几乎是并驾齐驱。
陆映璇侧头看他,马尾飞扬,眼里那点笑意被好胜心取代,亮得灼人。
傅怀谦抿着唇,没再催“Anne”,只是稳稳保持着节奏。
终点线——或者说,那棵橡树的阴影——到了。
“Hank”的前蹄率先踏过树影边缘。
“你赢了。”傅怀谦勒住马,喘着气说,脸上却带着笑。
陆映璇也控制着微微出汗的“Hank”慢下来,绕着橡树小步转圈。
她抬手抹了下额角,那点淤青在运动后显得有点红。
“‘Anne’让你骑,可惜了。”她嘴上不饶人,但语气里听得出畅快。
“‘Anne’很厉害。”傅怀谦拍了拍母马的脖子,“它很聪明,知道怎么省力。”
两人让马匹缓缓走着,平复呼吸。
橡树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四周空旷安静,只有风声和马匹偶尔的响鼻。
陆映璇望着远方,微微笑着。
傅怀谦侧目,看见她现在的神情,也笑了。
过了一会,她翻身下马,动作利落,随手把缰绳绕在旁边的矮木桩上。
“下来走走,让它们歇会儿。”
傅怀谦也下了马,学着样子拴好“Anne”。
两匹马亲昵地互相蹭了蹭,低头啃食着枯草根。
他们在坡上找了块还算干爽的地方坐下。
草场的气息混合着泥土味扑面而来。
“下周末,”陆映璇捡了根枯草在手指间绕啊绕,“温陟行回国,令仪组了个局,在她家那个湖边别墅。你来么?”
傅怀谦有点意外。
温陟行这个名字他听过不止一次,但真人从未见过,更像是个传说。
“我?”他挑了挑眉,“合适么?”
“有什么不合适的,”陆映璇把草茎丢开,“你现在好歹也是我的“未婚夫”,在这种场合露个脸,很正常。况且……”她顿了顿,“温陟行以后会接手温家部分产业,认识一下没坏处。”
傅怀谦听懂了。
这既是社交,也是某种程度的……“验收”。
让她圈子里的人彻底接受他这个“未婚夫”。
“行啊,”他应得爽快,“需要准备什么?礼物?”
“人到了就行。”陆映璇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令仪就爱热闹,搞得很随意。别穿西装,她嫌拘束。”
傅怀谦也跟着站起来。“那穿什么?总不能穿这身骑马的吧?”
陆映璇上下扫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丝戏谑的笑:“傅大少家里没休闲装?”
“……”傅怀谦被噎得无言以对。
他的衣柜里除了正装就是休闲正装,符合“休闲”定义的……好像真不多。
看他吃瘪的样子,陆映璇似乎心情不错。
“算了,周五放学我带你去买。就当……”她转身去解“Hank”的缰绳,声音飘过来,“……补偿你昨天受的惊吓。”
傅怀谦看着她翻身上马的背影,夕阳给她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突然觉得,这个陆大小姐,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当然,如果她能少骂他两句的话。
“还愣着干什么?”陆映璇已经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睨他,“回去晚了,我奶奶该留你吃晚饭了。她今天炖了汤,你一定要喝三碗的那种。”
傅怀谦一想到老夫人,顿时一个激灵,赶紧上马。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来时的方向,迎着渐沉的落日,慢跑而去。
马蹄声和着风声,把刚才那些所有的沉重,暂时抛在了身后。
至少此刻,天空很开阔,风很自由。
这就够了。
回程的路走得更慢些,马蹄嘚嘚,不疾不徐。
落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枯黄的草场上。
“你刚才说,周五放学去买衣服?”傅怀谦想起这茬,问道。
“嗯,市中心那家店,我常去。老板知道我尺码,你的……目测一下应该也能拿个八九不离十。”陆映璇侧头看他一眼,“怎么,怕我眼光不行?”
“哪敢,”傅怀谦笑,“是怕陆小姐破费。”
“记你账上。”陆映璇答得干脆,“正好让你那个爸爸看看,他儿子除了会买西装,还会买点别的。”
这话又带刺,但傅怀谦听多了,反而有点免疫,甚至能顺着接:“那可得好好挑,争取让他眼前一亮。”
陆映璇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笑,没再接话。
马场的主建筑渐渐近了,温暖的灯光在暮色中亮起。
工作人员早就等在那里,见他们回来,立刻上前接过马匹。
“小姐,傅先生,老夫人刚才来电话,问二位是不是留下用晚饭。”经理恭敬地汇报。
陆映璇看向傅怀谦,眉梢微挑,意思很明显:你怎么说?
傅怀谦想起那“一定要喝三碗”的汤,喉结微动,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得体:“今天打扰够久了,而且我家里也安排了晚饭。改天一定专程来拜访奶奶。”
陆映璇点点头,对经理道:“跟奶奶说,我们这就回了,下次再来喝汤。”
“好的,小姐。”
两人换下护具,坐进车里。
暖气开得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车子驶出庄园,傅怀谦看着窗外迅速暗下来的天色,忽然问:“那个局……温陟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映璇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指尖顿了顿。“他啊,”她似乎想了想怎么概括,“和博衍有点像,又不太一样。看着挺随和,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在ICL读的书,脑子够用,就是……有时候太讲规矩’。”
“讲规矩?”傅怀谦不解。
“嗯,他们温家老派的作风,长幼尊卑,礼数周全。不过令仪跟他关系很好,也就被宠着。”陆映璇收起手机,“不过对你,应该不会太苛刻。毕竟你是客人,还是我带去的人。”
这后半句,算是给了颗定心丸。
“那顾博衍和温令仪肯定也在吧?”
陆映璇看傻子一样看他,“令仪组的局,她能不在?博衍他哥跟陟行哥关系也不错,肯定到。你正好再熟悉熟悉,以后打交道的时候多着呢。”
以后。
这个词让傅怀谦心里微微一动。
他看向陆映璇,她正望着窗外流逝的灯火,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
“陆映璇。”他叫了一声。
“嗯?”
“谢谢。”
陆映璇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点疑惑:“谢什么?”
“谢你……带我进你的圈子。”傅怀谦说得诚恳,“虽然我知道,这多半是因为‘未婚夫’这个身份。”
陆映璇看了他几秒,转回头去,声音平淡:“嗯。”
但傅怀谦却觉得,她可能没那么讨厌自己。
车子先到了傅家。
傅怀谦下车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周五放学,我等你消息。”
“嗯。”
“还有……”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示意,“记得继续涂药。”
陆映璇抬手碰了碰那块淤青,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关上车门,看着陆家的车平稳驶离,傅怀谦转身朝家里走去。
心情有些复杂,但似乎……并不坏。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傅怀谦刚收拾好书包,手机就震了一下。
陆映璇发来五个字:【校门口等你。】
他快步走到校门口,那辆熟悉的加长轿车已经等在路边。
他拉开门坐进去,陆映璇正对着小镜子涂唇膏,见他来了,利落地合上盖子。
“直接去店里?”她问。
“听你安排。”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陆映璇似乎有点累,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傅怀谦也没打扰她,静静看着窗外霓虹初上。
店藏在一条安静的梧桐小道里,门面低调。
推门进去,暖香扑面而来,音乐舒缓。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气质温和,见到陆映璇便笑着迎上来:“陆小姐来啦,这位是……”
“傅怀谦。”陆映璇介绍。
老板眼神了然,笑容更热情了些:“傅先生您好,久仰。二位这边请,东西都准备好了。”
原来陆映璇早就电话沟通过。
老板引他们到里面宽敞的休息区,已经有几套搭配好的衣服挂在移动架上。
“按您说的,休闲但不出错,适合半正式的聚会。”
老板拿起一件浅灰色的羊绒混纺毛衣,“这套我觉得不错,下身配这条卡其色阔腿裤。外套可以选这件短款的海军蓝羊毛夹克,保暖又有型。”
陆映璇上前摸了摸料子,又拿起裤子看了看版型,转头对傅怀谦说:“去试试。”
傅怀谦拿起衣服进了试衣间。
换好出来,站在落地镜前。
衣服很合身,料子舒服,剪裁利落。
浅灰色毛衣柔和了他惯常的冷感,海军蓝夹克又添了几分稳重。
陆映璇抱着手臂打量他,从头发梢看到鞋尖,最后点了下头:“还行。”
老板在一旁笑道:“傅先生身材好,穿什么都撑得起来。这一套很提气质。”
“就这套吧。”陆映璇拍板,又问,“鞋子呢?他脚上这双……勉强能看,有没有更好的?”
“有的有的,刚好到了几款新板鞋,我去拿。”
最后,傅怀谦手里多了两个大纸袋,除了身上这套,还加了一件橄榄绿的卫衣和一条深灰色休闲裤,以及一双米白色的皮质板鞋。
刷的是傅怀谦自己的卡,数字有点好看,但他倒是觉得无所谓。
走出店门,天色已全黑。
“吃饭?”陆映璇问。
“我请你吧,谢谢你陪我挑衣服。”傅怀谦说。
陆映璇没反对:“行,我知道附近有家日料,清净。”
小店果然隐蔽,食材却非常新鲜。
两人坐在包厢里,隔着一条长桌。
陆映璇点了清酒,傅怀谦要了乌龙茶。
“明天聚会,大概什么流程?”傅怀谦问。
“没什么流程,就是吃吃喝喝,聊聊天。令仪估计会搞点无聊的游戏,不用太认真。”陆映璇夹起一片鲷鱼刺身,“陟行哥可能会跟你聊几句,问问学校啊,未来的打算啊之类的。照实说就行,别吹牛,他听得出来。”
“明白。”
陆映璇突然轻轻笑了,声音里带着点酒意和说不清的意味:“傅怀谦,我们现在这样,不就挺好的么。”
傅怀谦心头微微一跳,抬眼看去。
她这话来得突然,傅怀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但她已经移开视线,自顾自地斟酒,侧脸在昏黄灯光下,线条柔和了些许。
“是啊,”他听见自己说,“挺好的。”
饭毕,陆映璇的司机来接。
先送傅怀谦回家。
到了门口,傅怀谦拎着纸袋下车,弯下腰对车里的陆映璇说:“明天见。”
“嗯。”她抬眼,“对了,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嗯,那就麻烦了。”
陆映璇没再说什么。
看着车子远去,傅怀谦站在原地。
晚风吹过,带着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