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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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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九点半,傅怀谦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从床上坐起来。
昨天晚上被追车的连锁反应缠了他一晚上。
他异常烦躁,连早餐吃喜欢的牛油果煎蛋时都臭着脸。
他周身笼罩着的低气压都让佣人们噤若寒蝉,生怕触了这位没睡好的大少爷的霉头。
写完作业已是下午两点。
房间里一片安静,他正对着窗外发呆,手机突然响了。
宁静被打破,傅怀谦有些不爽,他皱着眉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三个大字:陆映璇。
他深吸了一口气,希望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不爽,然后,他接听了电话。
傅怀谦没有说话,他习惯别人先开口。
可是,电话那头的陆映璇也没说话。
不知道在等什么。
两人就陷入了一种既尴尬又诡异的静默中。
“下午有空么?” 陆映璇的声音终于传来,“上次说好了带你去我的马场。”
傅怀谦顿了顿。
上次?
他没什么印象,但嘴上已应道:“有空。几点?”
“你现在过来吧。”
“好。”
陆映璇挂断了电话。
傅怀谦拉开衣帽间的门,对着满屋衣服又陷入了选择困难。
去马场……
穿得太正式显得蠢,穿得太随意又怕不符合陆映璇那儿的“规矩”。
最后他挑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烟灰色高领羊绒衫,外搭深棕色的麂皮绒夹克,下身是修身的黑色休闲裤和一双及踝的深棕色短靴。
对着镜子看了看,还算利落。
他顺手从抽屉里拿了一副偏光镜塞进夹克口袋,想了想,又往手腕上扣了块适合户外活动的运动腕表。
下楼时,傅瑾萱正抱着她的泰迪熊“Rosie”在客厅地毯上玩,看见他这身打扮,眼睛一亮:“哥哥又要出去?是和映璇姐姐约会吗?”
傅怀谦脚步没停,只是轻笑着屈指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么小就这么八卦可不好哦。”
随后他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又捏了捏Rosie毛绒绒的小耳朵:“走啦,跟Rosie玩得开心。”
傅瑾萱冲哥哥的背影挥了挥手。
车子驶向陆映璇市区的公寓。
周末午后,交通还算顺畅。
到了地方,还是那位熟悉的女仆开的门。
“傅先生,小姐在楼上换衣服,请您稍等片刻。”
傅怀谦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目光自然地扫过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江景依旧,阳光铺满江面,碎金般跳跃。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两杯清水。
没等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傅怀谦抬眼望去。
陆映璇换下了家居服,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绿色骑装,衬得身形修长优雅。
长发利落地在脑后束成马尾,露出了完整的脸部线条和……额头上那块淡了些、但仍很明显的淤青。
她手里拿着双黑色的皮质马术手套,正一边下楼一边往手上戴。
“走吧。”她走到傅怀谦面前。
傅怀谦站起身,目光在她额头上多停留了一秒:“涂药了么?”
陆映璇戴手套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嗯。”
陆映璇的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向着城郊的陆家庄园方向开去。
车厢内很安静。
陆映璇看着窗外,侧脸没什么表情。
傅怀谦也没主动找话题。
过了大概半小时,车子驶离主干道,拐进一条私密性极高的林荫路。
又开了十分钟左右,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辽阔的草场在冬日的阳光下延伸,草色虽不如春夏鲜嫩,却别有一种苍茫的韵味。
远处是缓缓起伏的丘陵,几棵叶子落尽的大树姿态遒劲地立着。
近处,白色的木制围栏圈出了几片不同的区域,可以看到几匹毛色光亮的马匹正在悠闲地踱步或低头吃草。
一座颇具现代感的钢木结构建筑坐落在不远处,那应该就是马厩和休息区了。
空气清冷干净,带着草料和马匹特有的气息。
车子在主建筑前停下。
立刻有穿着马场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上来,恭敬地拉开车门:“小姐,傅先生。”
陆映璇下了车,对迎上来的马场经理点了点头:“‘Anne’和‘Hank’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小姐。‘Hank’今天状态很好。”经理是个四十岁左右、身材精干的男人。
“嗯。”陆映璇转向傅怀谦,“会骑吗?”
“学过,但很久没上马了。”傅怀谦如实回答。
傅振林认为马术是“必要的社交技能”,所以请人教过他,但他本人对此兴趣不大。
“那就‘Anne’,它性格温顺。”陆映璇对经理示意了一下,又看向傅怀谦,“先去换护具。”
更衣室里,傅怀谦换上了马场提供的专业护腿和头盔。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陌生,但也多了几分飒爽。
他调整了一下头盔的系带,走了出去。
陆映璇已经在外面的休息区等着了。
她没戴头盔,只是拿在手里。
马尾从颈侧垂下,额前的淤青在明亮的光线下反而淡化了些。
看到他出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微微颔首:“还行。”
两人并肩走向马厩。
马厩里干净整洁,只有淡淡的干草和牲畜味道。
两匹马已经被牵了出来,拴在廊柱上。
一匹是高大的纯黑色骏马,肌肉线条流畅优美,眼神沉静而锐利,正不耐烦地踏着蹄子,正是陆映璇的“Hank”。
另一匹是漂亮的栗色母马,体型稍小,气质温和许多,好奇地看着走近的陌生人,应该就是分配给傅怀谦的“Anne”。
陆映璇走到“Hank”身边,熟稔地拍了拍它的脖颈,低声说了句什么。
“Hank”打了个响鼻,用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膀。
她利落地检查了一下鞍具,然后踩镫、上马,动作流畅。
坐在马背上的她,背脊挺直,手握缰绳,瞬间与□□的骏马融为一体,那股平日里收敛的锋芒此刻展露无遗。
傅怀谦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也小心翼翼地上马。
“Anne”果然温顺,只是动了动,便安静地站在原地。
“跟着我,慢走。”陆映璇说着,轻轻一夹马腹,“Hank”便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出去。
傅怀谦操控着“Anne”跟上。
两人骑着马,缓缓离开马厩区域,踏上了一条通往草场深处的砂石路。
马蹄敲击地面,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嘚嘚”声。
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但照在身上很舒服。
远处的天空湛蓝高远。
走了一段,离开了工作人员的视线范围,身下的马匹也适应了节奏,气氛似乎松弛了一些。
“昨晚,”陆映璇目视前方,忽然开口,声音混在风里,有些飘忽,“车是冲我来的。或者说,是冲陆家来的。这种‘打招呼’的方式,不算新鲜,只是这次比较直接。”
傅怀谦侧头看她:“你好像不怎么意外。”
陆映璇扯了扯嘴角,拉紧了点缰绳,让“Hank”的步伐慢下来,与“Anne”并辔而行。
“又不是没经历过。只不过最近,有些人的爪子伸得有点太明显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傅怀谦,“连累你,是意外。但把你卷进来,是事实。”
“所以你今天叫我来骑马,算是补偿?”傅怀谦半开玩笑地问。
陆映璇瞥了他一眼:“你想得倒美。想换个地方说话。家里,车里,都不够‘干净’。”
傅怀谦心下一凛。
不够“干净”?
指的是可能有监听?
他想起顾博衍在射击场若有所指的话,想起父亲与晟黎的秘密接触。
看来陆映璇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那在这里说,就安全了?”傅怀谦环顾四周,旷野无人,只有风声掠过枯草。
“至少,马不会把话传出去。”陆映璇难得说了句接近玩笑的话。
她轻轻踢了踢马腹,“Hank”会意,小跑起来。
“跟上,别掉队。跑起来,有些话反而更好说。”
傅怀谦催动“Anne”跟上。
风立刻在耳边呼啸起来,视野随着马匹的奔跑而起伏。
这种时候,交谈变得断断续续,反而更需要集中注意力去听。
“傅怀谦,”风送来陆映璇有些模糊的声音,“你爸最近,和晟黎走得很近吧?”
果然。
傅怀谦握紧了缰绳,努力在颠簸中稳住身形,提高声音回答:“我不清楚公司的具体事务。”
“呵,”陆映璇的笑声被风吹散,“你最好是真不清楚。盛铭因那个人,胃口大得很,手腕也黑。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你是在提醒我,还是提醒傅家?”傅怀谦直视着前方陆映璇挺拔的背影。
“有区别吗?”陆映璇没有回头,“你现在是傅家的继承人,也是我的未婚夫。你,或者傅家,如果一脚踩进泥潭,溅起来的泥点子,很难不沾到我家身上。”
她的声音在风里显得冷静而锐利,“联姻是利益捆绑,一损未必俱损,但一荣……也不一定俱荣。可至少,在明面上,我们不能让对方太难堪,或者,太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她控制着“Hank”慢慢减速,最终停在了一处地势略高的坡顶。
下面是一大片开阔的草场,更远处是连绵的树林。
傅怀谦勒住“Anne”,停在她身旁。
两人都有些微喘,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陆映璇转过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视着傅怀谦:“昨晚的事,我会查清楚。但在这之前,你最好也想想,傅家下一步到底想怎么走。踩着两条船,通常不会稳当,只会掉进水里。”
她的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但傅怀谦听出了里面一丝罕见的、近乎警示的意味。
这不是关怀。
傅怀谦迎着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冬日的风刮过脸颊,带着草场的凛冽气息。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谢谢提醒。我会……留意的。”
陆映璇看了他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最终只是转回头,眺望着远方。
“Anne状态不错,还能再跑一段。要试试吗?”
傅怀谦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感觉胸腔里那些纷乱的思绪似乎也被这旷野的风吹散了些许。他点了点头:“好。”
“那这次,看谁先跑到那边那棵树。”陆映璇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挑战意味的弧度,指了指远处草场尽头一棵孤零零的高大橡树。
不等傅怀谦回应,她已轻叱一声,“Hank”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傅怀谦一愣,随即失笑,一抖缰绳,“Anne”也撒开四蹄追了上去。
马蹄翻飞,卷起草屑与尘土。
风声、马蹄声、还有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声混杂在一起。
额角因为运动而微微冒汗,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一种刺痛而清醒的快感。
他催动“Anne”,努力拉近着距离。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到前方马背上的陆映璇,回头瞥了一眼。
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眸里,映着冬日稀薄的阳光,好像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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