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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契约与砝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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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的钟声，从高耸的尖塔上缓缓落下，像一记记沉闷的锤子，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苏晚站在长廊尽头，隔着厚重的红木门，能听见管风琴的旋律在穹顶下回荡。宾客们的交谈声像潮水般起伏，偶尔有笑声溢出，却与她无关。
“姐……”苏晴紧张得手心冒汗，“陆总他……还没回来。”
“他会回来的。”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至少，会在需要他签字的时候。”
话音刚落，一个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侧走廊传来。陆璟琛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开始吧。”他对站在门边的神父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苏晚，“跟我来。”
“去哪？”苏晴下意识地问。
“我和陆太太，有一份补充协议需要确认。”陆璟琛的目光掠过苏晚，像刀锋般锐利，“很快。”
苏晚没有动。她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父亲，对方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催促和不安。
“我马上回来。”她对苏晴说。
“姐……”
“没事。”苏晚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记住，看着前方。”
她提起裙摆，跟上陆璟琛的步伐，走进了通往教堂侧翼的走廊。
祭衣间的“签约室”
侧翼的走廊比主长廊昏暗许多，墙壁上挂着几幅宗教题材的油画，画中人物的目光似乎一直在注视着他们。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蜡烛和木头混合的味道。
陆璟琛在一扇不起眼的门前停下，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小祭衣间。房间不大，一侧的柜子里整齐地叠放着白色的祭服，另一侧的墙上钉着一个十字架。房间中央，是一张陈旧的圣器台，上面铺着一块已经有些褪色的深红绒布。
“坐。”陆璟琛指了指圣器台前的椅子。
苏晚没有坐。她站在离桌一米远的地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补充协议？”
“对。”陆璟琛从公文包里取出几页纸，放在圣器台上，“婚前协议的补充条款。你可以先看看。”
苏晚走上前，却没有立刻拿起文件。她从手包里取出一副细框眼镜戴上，又从包的暗格里拿出一支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钢笔，放在文件旁。
“这是什么？”陆璟琛挑眉。
“我的笔。”苏晚说，“我习惯用自己的。”
陆璟琛的目光在那支笔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想从上面看出什么异常。最终，他只是冷笑了一声：“随你。”
苏晚坐下，开始翻阅文件。她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字里行间移动。
“第七条，”她很快找到了关键，“若‘白月光’归来，乙方需无条件配合解除婚姻关系，并不得提出任何异议或经济赔偿要求。”
“你看得很仔细。”陆璟琛站在她对面，双手插在裤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一条，你有异议吗？”
“‘归来’的定义是什么？”苏晚抬起头，“是指回到国内，回到这座城市，还是回到您的身边？”
“你觉得呢？”陆璟琛反问。
“我需要一个明确的定义。”苏晚的语气很平静，“合同不是文学作品，不能靠揣摩。”
“回到我的身边。”陆璟琛的声音冷得像冰，“满意了吗？”
“‘配合’的范围呢？”苏晚继续问，“是指仅在法律程序上配合，还是包括……其他方面？”
“你在试探我的底线。”陆璟琛眯起眼睛，“苏晚，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很清楚。”苏晚摘下眼镜，直视着他，“我是苏家的女儿，是您的‘替身’妻子，也是这份合同的乙方。正因为清楚，我才要把每一个细节都确认清楚。”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毕竟，我们都不希望将来因为合同条款的模糊而产生不必要的……麻烦，对吗，陆总？”
陆璟琛的眼神沉了下去。他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温顺的女人，会在这种时候展现出如此冷静而锋利的一面。
“法律程序上的配合。”他最终开口，“其他的，不在合同范围之内。”
“很好。”苏晚点头，在条款旁做了一个小小的标记，“我建议我们把这个补充说明，也写进合同里。”
“你觉得我会同意？”陆璟琛冷笑。
“您会的。”苏晚很肯定，“因为您需要一个‘听话’的替身，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制造麻烦的‘隐患’。明确的条款，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墙上的十字架在烛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把倒悬的剑。
“加进去。”陆璟琛终于开口。
苏晚从手包里取出一张便签纸，写下补充说明，然后递给陆璟琛。对方看了一眼，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现在，可以签字了吗？”陆璟琛将笔推到她面前。
“当然。”苏晚拿起自己的那支黑色钢笔，在乙方的位置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字迹很漂亮，笔画清晰，收放自如。
在她写字的同时，笔身内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红点闪了一下，随即熄灭。
“这是什么？”陆璟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笔的指示灯。”苏晚将笔帽盖好，放回手包，“提醒我笔芯快用完了。”
“是吗？”陆璟琛显然不信，但也没有再追问。
苏晚将签好的文件整理好，递给他：“合作愉快，陆总。”
“合作？”陆璟琛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你很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不是台阶。”苏晚站起身，与他平视，“是底线。”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也希望您……遵守游戏规则。”
陆璟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吧。”他说，“婚礼还在等我们。”
苏晚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圣器台上那枚刚刚签下的名字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陆总。”她忽然开口。
陆璟琛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有一件事，我想确认一下。”苏晚的声音很轻，“今天，是您的选择，对吗？”
“什么意思？”
“选择我，作为替身。”苏晚看着他，“不是因为我是谁，而是因为我像谁。”
陆璟琛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很好。”苏晚点头，“我也有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选择记住今天。”她的目光像一把锁，牢牢地锁住了他，“记住您今天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
陆璟琛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不明白她这番话的用意。
“走吧。”他最终说，“别让宾客等太久。”
苏晚没有再说话。她提起裙摆，跟在他身后，走向门口。
就在她即将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圣器台上的那份文件。
烛火摇曳，将她的名字映得忽明忽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