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蛇须】短文合集》乔木木木

137、【蛇须】溺爱 雷文

　　00.
　　八岐大蛇认为须佐之男太惯着他们的孩子与伊吹，而须佐之男并不这么认为。

　　01.
　　“你太溺爱理姬了，须佐之男。”

　　八岐大蛇不紧不慢擦了擦嘴角如是说，他慵懒地掀起眼皮望向须佐之男，哪怕在这个世间不需要处刑之神存在，须佐之男每日依旧无比忙碌。

　　镇墓兽所化而成的三花猫趴在须佐之男膝上咀嚼着小鱼干，而须佐之男一边正用勺子舀起一勺汤水轻柔地抵在身侧小姑娘的唇边，一边轻声诱哄着小姑娘。

　　一眼就能看出是他们孩子的须世理姬正晃着小短腿，听到自己父亲这般形容自己，孩子气地鼓起两腮，颇为不满地瞪了眼八岐大蛇，还不忘喝下自己母亲递到唇边的汤水。

　　“还有伊吹。”八岐大蛇轻飘飘瞥了眼分明有独属于自己猫窝却又趴在须佐之男双腿上的伊吹，不得不说须佐之男的手艺确实不错，不仅能将他的蛇魔投喂成蛇鼠，就连伊吹都比他印象中最后瞧见的模样胖了整整一圈，八岐大蛇慢条斯理地放下餐具，最后一锤定音：“你不能再这么惯着他们了。”

　　“喂喂喂——你想说小金毛就说小金毛，别把本喵掺和进去！”

　　伊吹不满地嘟嘟囔囔，叼着最后一条小鱼干快速从须佐之男腿上跳下，迅速逃离这随时都有可能升腾而起的战场。

　　太惯着他们了吗？

　　他吗？

　　须佐之男快速眨了几下眼眸，随后漂亮的鎏金色眼眸便一眨不眨地回头盯着八岐大蛇，那样漂亮的眼睛却因常年作为处刑之神而不怒自威，被轻飘飘扫上一眼都觉遍体生寒，哪怕须佐之男并没有那种意思，他只是单纯盯着八岐大蛇，企图从八岐大蛇昳丽的面容上瞧出说这些话的端疑。

　　可与他相处多年并且还是前任宿敌的八岐大蛇并不会惧怕这样的眼神对视，他神色如常地抽出纸巾擦了擦唇，又好整以暇托着下颚回望着须佐之男。

　　“……我不觉得我有惯着他们。”认真思绪了片刻，须佐之男慢吞吞开口，彼时他已经放下投喂须世理姬的碗筷，而继承了父母双方所有优点的小姑娘抱着他的腰身，还冲着八岐大蛇做了个鬼脸。

　　八岐大蛇轻挑眉头，忽略掉仗着有免死金牌在怀而胡作非为挑衅于他的须世理姬，他直接点名了须佐之男话语中那可疑的停顿，“你迟疑了。”

　　“……蛇神。”须佐之男被噎了下，眉头微蹙，沉着嗓音唤出这个许久不曾脱口而出的称呼，试图用威慑来阻拦八岐大蛇的话语。

　　八岐大蛇莞尔一笑，轻飘飘地开口：“你恼羞成怒了，处刑神。”

　　“……”

　　他就不该搭理八岐大蛇！须佐之男不想理会他，垂眸避开八岐大蛇的目光，将目光落至须世理姬上，但又知晓八岐大蛇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这个话题，他叹口气，抬手抚摸着须世理姬柔软的银白发。

　　“我已经缺席理姬成长很久了，”赶在八岐大蛇开口呛他之前，须佐之男慢吞吞解答八岐大蛇的话语，他重新掀起眼皮望向八岐大蛇，鎏金色眼眸映出八岐大蛇身影，“况且抛下镇墓兽独自过去千年所欠下的小鱼干，我也该弥补它。”

　　八岐大蛇知道须佐之男指的是什么，他一时也没有了声音，餐厅陷入了宁静，唯有须世理姬好奇地左右看了看自己的父母亲，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迷。

　　02.
　　为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祭献出些许东西再所难免，就比如身体。

　　须佐之男生下须世理姬的时候是他穿越时空之门降临千年后的平安京的某个夜晚，浑身血淋淋的神将大人虚弱得抱着还在啼哭的婴孩吓惨了当时庭院里的所有人乃至妖怪，最终在须佐之男的解释下才明白这是他亲自诞育下的孩子——月读曾说过三贵子不受性别的约束，须佐之男诞育下婴孩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才怪。

　　看着洗净身上血污露出一张肖像幼年版八岐大蛇的面容，所有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中，他们神色复杂地望着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的须佐之男又看了看婴孩的面容与银白的胎发。

　　但须佐之男不曾主动提及孩子的生父，也无人主动询问，而这个孩子在他回到千年之前完成那场命定的战役时，托付给成长起来的少年友人与信任的人类阴阳师。

　　至此一切结束，神明的存在被抹去。

　　而时隔多年同八岐大蛇一起复生后，决定好八岐大蛇的去留与监管，须佐之男也第一时间也找到了那被他寄托在千年之后的孩子。

　　跟着须佐之男身后的八岐大蛇颇有些意外地看着这同自己就有七八分像的少女，又看了眼想要靠近却又在顾虑些什么须佐之男，在那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他只是有些意外——意外须佐之男竟然愿意诞育下这样的产物。

　　只是即便这样，也无法长久。

　　这是在外似乎无所不能的神将大人头一回在他面前袒露出内里的脆弱与迷茫，八岐大蛇诸多复杂的情绪在顷刻间化为了虚无，他沉默地俯视将小姑娘尸首抱在怀中的须佐之男，受伤亦或者持剑都不曾颤动一下的双手却在这个时候颤抖得不成样，须佐之男微张的唇瓣哆嗦着，在瞧见他出现的那一刻，须佐之男盈满眼眶的水汽终于不堪重负，大滴泪珠夺眶而出。

　　“八岐大蛇……为什么……我感受不到理姬的呼吸？”

　　须世理姬是他们之间血脉的延续，幼小的身躯无法容纳父母双方强大神力的寄托所在，死亡也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八岐大蛇在见到须世理姬的第一眼便早有准备，他远比须佐之男更清楚须世理姬的情况，甚至当时还冷静地盘算好须佐之男在面对须世理姬死亡后的情况，可真的发生之后，面对须佐之男难得的泪珠终是卡了壳。

　　须佐之男很少哭，八岐大蛇从前还有些怀疑这位博爱慈悲的殉道者是否拥有真正的情感，亦或者博爱慈悲的殉道者同他一样是冷心冷情的存在。可如今须佐之男这一落泪，却让他事先准备好的腹稿彼时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他堂堂邪神大人什么时候会这么憋闷？自是没有。

　　所以，贯穿他神生的须佐之男终是个难以预料的意外，从前是这样，如今也是也是这样，不曾发生过改变。

　　而彼时——自须佐之男复生以来，陪伴须世理姬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三个月余。

　　须佐之男抱着须世理姬同八岐大蛇开启去往黄泉之国的道路，最终在伊邪那岐的帮助下重新复生了须世理姬，代价是须世理姬无法长大，她将背负着父母双方所有的原罪乃至强大而肆意的神力，永远以不诣世事的幼童模样陪伴他们身边。

　　一直到如今更遥远的以后，也不曾发生过改变，他们就像寻常的一家三口度过须世理姬成长的每一日，就仿佛诞育下须世理姬后的那段时间不曾缺席。

　　03.
　　“既然休息好了，走吧。”

　　八岐大蛇突兀打断了餐厅里的沉默，他施施然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迎着须世理姬与须佐之男如出一辙的困惑神情套上，尔后他指了指大半身子躲藏在须佐之男怀中的须世理姬，“她昨晚不是还闹着要去游乐场？”

　　“真的可以去吗？”原本躲在须佐之男怀中的小姑娘一下子跳了出来，她可还记得昨天她的父亲否决了她去游乐场的至关重要的一票。

　　“比起你的母亲，我什么时候食言过？”八岐大蛇朝着不明所以的须佐之男挑起眉，“带上你的母亲一起，快些。”

　　“好——”得到了应允，蹦蹦跳跳的小姑娘拉着须佐之男一同上了楼，临上楼前须佐之男下意识回头望向站在原地的八岐大蛇。

　　明亮的灯光之下，八岐大蛇从黑暗走到了光明，他朝他莞尔一笑，美艳的面容在灯光衬托下倒显得熠熠生辉。

　　冷心冷情的蛇神也会在某一天因某个人而生出「心」吗？

　　会的。

　　至少八岐大蛇现在不想改变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