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姨她又在无限游戏里当司机》米鸡酱

83、鱼的退化 快啲行啦。

　　【02：09：30】
　　张伟看了一眼倒计时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多一点点。
　　最后这两个小时，副本的难度一定会出现显著的提升，处处都有可能藏着杀机。

　　主线任务毕竟是生存12个小时，破解副本的谜题和探索真相并不是第一要务——张伟再度提醒自己。
　　如果要论最保险的通关方法，那她现在应该做的是尽可能躲藏好。

　　不过，按照系统的尿性，它一定会尽全力把各种困难往她脸上送，这样的做法显然不太可能实现。
　　更何况她的个人任务还没有完成，系统强调过会立马发放任务奖励的情况她还是第一次见，想必这个奖励应该相当重要，说不定还能作为她的保命底牌。不把这样东西拿到手，张伟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梁旭映刚刚说要单独带她出去洗澡，又突然要求今晚和她一起睡，不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张伟猜想，她极有可能知晓黄四妹父亲今晚的换心计划。
　　为了避免黄四妹这边出岔子，所以梁旭映要时刻紧跟着她，借着合理的缘由监视她，以确保换心计划能顺利进行。

　　不过，如果她们真的要动手，张伟认为，梁旭映应该只能是帮凶。
　　黄四妹的父亲不会将取心脏这么重要的事情假以人手，但他需要一个黄四妹相对信任、亲近的人来打配合。
　　想到这里，张伟不再拖延，决定先跟着梁旭映出去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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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你写完咗啦？（噢！你写完作业啦？）”
　　张伟打开门，正好对上梁旭映的笑容。
　　她惊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这才免去了和梁旭映撞在一起的风险。

　　门外分明有一整个客厅，但梁旭映却没有选择坐在餐桌或柜子旁边，而是直接搬了一张木凳子，怼在黄四妹的房门前等她。
　　“阿妈！”张伟重重吐出一口气，无奈道，“你做咩坐喺呢度等呢？（你为什么偏偏要坐这里等呢？）”

　　“有咩问题啊？（有什么问题吗？）”梁旭映耸了耸肩，站起身来，牵住她的手，“行啦，你快啲同我出去冲凉即系真。（走啦，你快点和我出去洗澡才是真的。）”
　　说着，她便提起放在门口的木桶和漆花铁盆，拉着张伟走出了门外。

　　她们家门口的不远处就有一口井，梁旭映把铁盆放下，一边着手打水，一边朝张伟努了努下巴：“好啦，快啲褪衫啦，企嚟盆入边。（好啦，快点脱衣服吧，站到盆里边去。）”

　　脱衣服，抹香皂，站在宽宽大大的盆里。冰凉干净的井水在瓢勺里从头淋下，瞬间就能浇透全身的暑气。
　　带着凉意的井水从身上淌过，留下的湿意很快便随风蒸发。这时候，吹拂在身上的风会变得格外清凉，对于热了一天、身上的汗出了又干、干了又湿的人来说再舒服不过了。

　　张伟对这一切都熟悉又陌生。她小的时候就这么洗澡——但她现在已经长大了。
　　她不过这样的生活，已经很久了。

　　丝丝缕缕的凉风之中，张伟有一瞬间是恍惚的。
　　她突然想：和自己有着相似童年生活的黄四妹，将来的人生会是怎么样的呢？

　　黄四妹的未来会好吗？
　　她会以什么样的方式长大？会走上哪一条路？会成长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会过上更好的生活吗？

　　勇敢、舒畅、自主、独立，还要安全。
　　这些是张伟对自己理想生活的要求。

　　如果不是突然被拉进游戏世界里，这样的生活，40岁的张伟确实已经好好地过上了。
　　她知道这样的生活很好，所以，她同样希望黄四妹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希望她有一天也能走进这样的未来里。

　　张伟希望黄四妹至少能平平安安地活过四十岁。

　　“唉……”张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她没法忽视自己心底的声音——果然，她还是想要尽可能地破解副本真相，给黄四妹一个好结局。
　　不，与其说是好的结局，不如说是一个好的开始。

　　根据她的了解，黄四妹是一个很棒的小孩。
　　她聪明，好学，勇敢。

　　她对知识有着天然的强烈渴望，总是很快就能掌握新的本领；
　　得到别人的帮助，她知道感恩。遇到不公平的对待，她会为自己作出反抗；
　　对于贪欲，她懂得克制与自持。对于执念，她有自己的追求与坚持。

　　黄四妹值得一个更好的开始。
　　如果没有人能帮她，她会自己去争。
　　而她现在还争不到的东西，相逢一场，张伟会竭尽全力去为她争到手。

　　“阿妈，你知唔知啊？我好开心。（妈妈，你知不知道？我好开心啊。）”
　　身上滑滑的皂沫被全部擦洗干净时，她望向梁旭映的眼睛，忽然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梁旭映愣了愣，裹着湿毛巾在她身上擦拭的手也跟着顿住了几秒钟。
　　而后，她也低下了头，微微勾起嘴角道：“做咩咁开心呀？开心就得啦。（为什么这么开心啊？开心就好咯。）”

　　她明明问了为什么，却又不等对方回答就自己岔开了话题，像是在害怕什么似的。
　　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张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抬起了梁旭映的脸庞。
　　果然，她的眼下有泪痕。

　　张伟什么都没有问出口，她的嘴巴开开合合，最后连一个字也没蹦出去。
　　她微微弯腰，拾起盆里的湿毛巾，拧到半干。
　　然后，她直起身来，将毛巾轻轻敷在了梁旭映的脸上。

　　等那些干巴巴的血块被融化，她才仔细地将它们一点点摩挲着拭干净。
　　弄干净了脸上的血后，张伟又“啊——”地张了张嘴，用手指撬了撬她的嘴唇，示意她也张开嘴。
　　她用手指头蘸着井水，一丝不苟地将梁旭映的牙齿全部清理了一遍。

　　整个过程里，她们沉默不语，两个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做完这一切，张伟又把毛巾放回干净的水里重新洗了一遍，拧到再也挤不出水的程度，然后蹲下身子，在梁旭映的腿上找到了那块仍然血流不止的缺口。

　　直到这一刻，梁旭映终于忍不住出声：“等等……”
　　“痛唔痛啊？阿妈。（痛不痛啊？妈妈。）”张伟打断了她的欲言又止，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自己食自己嘅肉，你点解咁傻㗎。（自己吃自己身上的肉，你怎么这么傻。）”

　　“我唔知你讲紧啲乜。唔好讲呢啲傻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要讲这些傻话。）”
　　梁旭映仿佛触电一般挣开了她的手，随后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三两下将黄四妹的身体草草擦干，而后便把干净的衣服丢到了她手里。

　　“好啦，快啲着返衫啦，唔好畀冷风吹到又感冒。（好了，快点穿上衣服吧，免得吹了冷风又要感冒。）”
　　张伟顺从地穿好衣服，又朝她嬉皮笑脸地蹭了两下。

　　梁旭映定定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地又红了眼眶。她重重地拍了两下张伟的肩膀，连忙赶她：“你先返去啦，我冲完凉好快就返屋企。（你先回去吧，我洗完澡很快就回家了。）”

　　张伟应了一声，刚转过身，却又被梁旭映一把拉了回来，紧紧抱在了怀里。
　　张伟在此前的四十年人生里，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一个拥抱——湿润，黏腻，鼻腔里还充斥着一股混合了泥腥和水腥的鱼腥味。

　　她抱了很久、很久，久到张伟一面感觉自己快要被淹没到窒息而死，一面又感觉自己已经适应了这股腥味儿的时候，才松开了肥厚的双臂。
　　“好啦……快啲行啦。（好了……快走吧。）”梁旭映吸了吸鼻子，说道。

　　这句话的语气和她先前所说的话很不一样，张伟敏锐地在其中捕捉到了一丝急切和催促的意味。
　　——梁旭映是在提醒她。
　　快走，快走。
　　在被发现之前，在她反悔之前，快逃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