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姨她又在无限游戏里当司机》米鸡酱 ^第82章^ 最新更新：2026-08-26 01:24:24 晋江文学城手机版

82、姐姐和妹妹小小的姐姐 ...

　　这顿乱七八糟的晚饭，到最后究竟是怎么结束的，张伟并不知晓。
　　梁旭映大口喝汤啖肉的场面实在过于惊悚，她强撑着待了一阵，心里虽然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线索，身体却始终下意识地想逃走。
　　于是，张伟最后只是匆匆忙忙找了个借口，就逃回了黄四妹的房间里。

　　她拉开椅子，重重跌倒在上面，因为纹质疏松、久受磋磨而长短不一的四条木腿，也随着身体的重量摇晃，闷闷地叩击了两下地面，才算暂时安静下来。
　　张伟仍然惊魂未定。此时，她身后响起了几重期期艾艾的声音：“妹妹？妹妹？”
　　是黄四妹的姐姐们！

　　张伟转过身，只见她的椅子后面飘着几团朦朦胧胧、纠缠不清的雾。虽然看上去几乎透明，给人的感觉也十分轻盈，但比起气体，她们更像是某种固体物。
　　雾的颜色微微发灰，就像单独与肉//体分离开来的影子，在白炽灯正下方的炙热光线下才能显出全貌。

　　原来鬼是长这样的。
　　张伟觉得她们并不可怕，毕竟她们既没有狰狞的面目，也全无阴森的气质。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害怕自己的影子，更没有人会觉得那些积攒在家中角落、不用灯照就看不见的灰尘凶残。

　　“妹妹。”最左边那团鬼魂又开口了。
　　“妹妹，妹妹。”
　　她一叫，其她几团的呼唤也变得愈发此起彼伏。
　　“妹妹，妹妹……”

　　最左边的鬼魂，形状最小，宛如一坨被揉皱的卫生纸沾上了湿乎乎的水汽，整个人挤作一团。
　　她的样子并不清晰，外面似乎还裹着一层像泡泡又像保鲜膜的薄薄胎衣，在灯光底下闪着冰冷的五光十色。
　　光听声音和咬字习惯，张伟能认出来，她应该是麻雀。

　　麻雀说话的字音是四只鸟中最模糊不清的，大多时候也是跟着重复其她鸟儿的话。
　　她应该是有些胆怯内向的人，此时突然一反常态地叫唤，张伟能够感觉到她的急切和焦躁。

　　“怎么了？我在这儿呢，怎么了？”张伟急忙安抚她们，但还是自觉地与她们隔开了一点距离。
　　她还记得【动物图鉴】里的忠告。

　　乌鸦也开口问道：“妹妹，妹妹，你为什么这么高？”
　　她是最右边的那团鬼魂，身量比其余好几团都要庞大许多，但也只是一截较为粗壮的小臂那么大。

　　最中间的就是牡丹鹦鹉和白鹭了。牡丹鹦鹉的身形是最大的，是个几乎有一米高的孩子，轮廓很清晰。
　　张伟甚至能隐约看清她的脸。如果这样的孩子放在现实里，那也就是刚学会说话没多久的程度。
　　白鹭只大过麻雀一点，她身上也有胎衣，但痕迹比起麻雀明显要淡上许多。

　　她们都像放在超市货架上的某种打折食物，越倦怠蔫缩的保鲜膜就说明越不新鲜，明明标着加热即食，却又总是被直接拿来冷吃。
　　没有什么理由，想丢就丢，管你最后到底吃了几口。她们要被投进垃圾桶里，这仿佛是从头开始就注定的事。

　　尚且还算“新鲜”的麻雀，也笨嘴拙舌地跟着学说，像是在催促张伟不要皱眉，尽快回复：“你为什么这么高？”
　　然而张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意识到，这些雾的形状就是她们生前最后的模样——有未成形的胎和刚落地的婴儿，最大的也只是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
　　她们在不明白爱的时候就拥有了恨，在不知道痛苦的年纪却经受了世上最大的痛苦，在搞不清楚死亡到底是什么就已经失去了生命。

　　她们甚至还没有长成健全的器官、发育出成熟的身体，所以学不会怨蠹，学不会逃离，学不会善恶，甚至学不会说话。
　　张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黄四妹活下来了，而她们没有；因为张伟已经长成大人了，但她们永远不会。

　　她在心底也不想称她们为鹦鹉、麻雀、乌鸦和白鹭……她想知道并记住她们本来的名字。
　　但张伟不可能去问她们“你叫什么名字”，因为这同样很残忍。
　　黄四妹叫黄四妹，那么黄四妹的姐姐，会叫什么名字呢？
　　没有，不知道，也许从未有过。她们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因为她们是注定被夭折的孩子。

　　也许只有梁旭映——只有她可能曾想过，要给自己的孩子取什么名。她是考上师范大学的文化人，应该知道如何去摘取那些磅礴千钧的字眼，用它们推敲出细微珍重的寓意。
　　然而，“现在的妈妈是坏人。”
　　张伟又想起梁旭映张开猩红的大口，将那些裹着血沫的骨肉一并吞下的瘆人模样，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寒颤。

　　梁旭映已经被施害者彻底同化了吗？
　　为什么代表她的动物会是鱼？

　　她翻了翻手上的【动物图鉴】，目前已解锁的动物有腐蛆、鸟和老鼠三种。和她长着同一张脸的猪，还有显露出异样的梁旭映应该也都是图鉴上的动物，但不知道为什么，和她们见面以及相处的时候，张伟并没有触发图鉴相应的新内容。
　　张伟想，也许是自己还没有达成某个解锁条件。

　　“妹妹？妹妹，妹妹！”牡丹鹦鹉有些生气地叫她，“你又不理我们了。”
　　张伟回过神来，看向她们：“我以前总是不搭理你们吗？”
　　“对呀。”白鹭有些委屈巴巴地垂下头，“都怪爸爸。”
　　“自从爸爸定了那些规则之后，妈妈就再也不理我们了！你也像是听不到我们说话一样。”牡丹鹦鹉一唱一和地埋怨道。

　　张伟顿了顿，想到黄四妹日记里记录着的两套规则，便问道：“回家之前，在水塘旁边的时候，你们和我说过，今晚家里会发生一件大事，之后家里的规矩就不管用了。你们知道那件事具体是什么吗？”
　　四个孩子齐刷刷地摇了摇头：“不，不，不！我们不能告诉你，这是生者与亡者的界限。妹妹，你已经看了我们太久，快转回身去吧！否则，你也会变得像我们一样。”

　　她依言转过身去，背后又响起牡丹鹦鹉的声音：“那件事很快就要发生了……妹妹，妹妹，你别担心。我们会保护你，当你找不清方向在哪里的时候，不要回头，我们会永远跟在你的背后，为你指引生路。”
　　“很快了，很快了，她就快要来了……”她们喃喃低语着，声音发颤，说不清楚是出于兴奋还是紧张。

　　下一秒，房间的门把手被突兀地拧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噪声。
　　“啊啊啊，她来了——”
　　姐姐们作鸟兽散，张伟一边拿着笔假装在写作业，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梁旭映端端正正地站在门边，咧开嘴，眯着眼，朝她轻轻点了点下巴，唤道：“妹啊。”
　　这本该是一个非常标准、能够轻易让人感到柔和温暖的露齿笑——如果此刻的梁旭映没有满脸是血的话。
　　她所露出的每一根齿缝，还有唇周的皮肤上，都结满了早已干涸发暗的血痂。这一笑的动作幅度太大，脸上运动的肌肉顿时将成片的血迹撑得皲裂开来。

　　梁旭映满面春风、目光炯炯地盯着张伟，微微侧头，问道：“你做完作业未啊？（你写完作业了没有啊？）”
　　张伟不知道她的来意，便选择了最模棱两可的回答：“仲有少少咋。（还有一点点。）”
　　“快啲啦，你喺学校平时唔系写得好快嘅乜？（快点啦，你平时在学校不是都写得很快的吗？）”梁旭映挥挥手，走进了房间，凑近看了一眼张伟面前放着的本子，“哗，你而家先系啱啱开始㗎嘛。（嚯，你这不是才刚刚开始写嘛。）”

　　“做咩呀？阿妈，你而家系唔系揾我有事啊？（怎么了？妈，你现在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啊？）”心中早已警铃大作，张伟面上却没有显露出什么波澜，只是语气平缓地试探道。
　　果然，梁旭映听完这话，暧昧地笑了笑：“过一阵你快啲写完作业，阿妈就带你去冲凉。今晚，我哋两仔乸一齐瞓觉，好唔好？（一会儿你快点写完作业，妈妈呢，就带你去洗澡。今天晚上，咱们母女俩一起睡觉，好不好？）”

　　“点解嘞？今晚唔使顾细路仔乜？（为什么呢？今晚不用照顾弟弟吗？）”张伟心一沉，接着问道。
　　梁旭映摇了摇头，说：“阿妈好久都冇同你一齐瞓过啦，今晚难得你阿爸话佢睇住细佬就得，我就谂住陪下你。（妈妈好久没有和你一起睡过了，今晚难得你爸爸说他来看顾你弟就好，我就想着陪陪你。）”
　　“原来系咁样，好哇。（原来是这样，好啊。）”她了然于心，朝梁旭映笑了笑，“咁我快啲将作业写完，阿妈你出去外边等下啦，间房入面好焗喔。（那我快点把作业写完，妈妈你先去外面等等我吧，这房间里闷得很。）”

　　等梁旭映出了房间，张伟才极小声地唤了两声：“姐姐？姐姐！”
　　“怎么了！怎么了？”过了好一会儿，她身后才断断续续地飘出几个声音。

　　“哎呀，你说刚刚妈妈有没有发现我？”
　　“我藏得、太慢了，她肯定看到我了！”
　　“她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应该是没发现吧？我们藏得很好呀！”
　　“啊……妈妈看都没有看我们一眼吗？”

　　梁旭映的出现似乎对她们有着不小的惊吓，四个姐姐虽然陆续出现，但说话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不过，张伟也从她们的话里听出了隐隐约约的失落。

　　“你们刚刚说的那件事，是和妈妈有关的，对吗？”张伟及时打断了她们的讨论。
　　牡丹鹦鹉应道：“对。你一定要记得，我们和你说的规则！”
　　四个姐姐又开始七嘴八舌地念起规则来。

　　“第一，姐姐要好好活着，保护好自己，必要的时候记得吃掉弟弟。”
　　“第二，晚上八点要准时上床，如果听到不对劲的声音，千万别睡着。”
　　“第三，如果有人在背后叫你，不要回头，但是可以和她们交流。”
　　“第四，一定要保护妈妈，她已经受了很多的苦了。”
　　“第五，现在的妈妈是坏人，不要相信她的话，她想害你。”

　　最后两条规则，她们反反复复地说了好多遍，直到张伟听得都有些脑仁发疼了，她们才停下来。

　　“一会儿我和妈妈去洗澡，你们也会跟着过去吗？”张伟问道。
　　“不行。”她们很快答道，语气里似乎也有些遗憾，“我们今晚必须格外小心，不能被妈妈发现！”

　　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张伟说：“好吧。不过，如果爸爸和弟弟那边出了什么情况，请你们帮我留意一下，好吗？”
　　“当然，当然！”她们叽叽喳喳地答道，“妹妹，我们会帮你！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