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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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血色献祭红绸辉映
都城之中，楼府已沦为人间炼狱，熊熊火光撕开漆黑的夜幕，将天际夜穹与炽火相互交织。猎猎寒风卷起火星，如恶鬼在狞笑，如无常在索命，那火光中的紧闭的大门如阎罗殿吞噬着里面每一个生灵，门缝中不时传出的凄厉的嘶喊声，又慢慢的逐渐消退下去，声响隐没于静静的黑夜。
那不是寻常的火光，而是死亡的烟花，房屋在烈焰中轰然崩塌，木梁断裂的脆响，是祭奠那些已然逝去的生命，与他们一同灰飞烟灭，不存于世。
占地宽广的府邸内，不同地方都随机发出令人刺耳的声音，此起彼伏宛若地狱的挽歌，唢呐的悲鸣；唢呐的声音划破天际，终于引人来此。
府邸内到处都是穿着统一军卒，他们高举着火把，披甲上沾染了浓重血腥，众人团团围住少主公楼悟的父亲楼甡，楼悟不在众人之间，在二层高的小楼内，死死盯着楼甡，眼里都是冰冷的杀机。
楼甡怕躲进屋内，楼悟会毫不犹豫的泼油烧宅，故而不敢进屋，院落中装扮的红色喜绸在火光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原本喜庆的朱砂色此刻被鲜血染成暗褐，被撕碎成条状，像一条条大小不一的毒蛇在院中摇曳。
屋檐廊下的红灯笼的笼纸都残破不堪，骨架支离破碎，十不存一，火光四射的府邸内，也不在需要这些红灯笼照亮了。方才宅中张灯结彩的喧闹，宾客的笑声与锣鼓声犹在耳畔，现在却恍若隔世。
楼甡那厮鸡贼，察觉不对，立马入新房内擒拿了楼悟的新妇做挡箭牌，故而，一时之间，两边僵持住了，军卒们拿捏不好，不敢贸然上前，那新妇毕竟还是名义上的少夫人，众人只好先把楼甡困住，楼上的楼悟命亲随邱泽取了一把特制的弓弩，射箭的箭却是奇特，没有箭羽，箭身短而细长，比常用的发簪还细上一些，箭头似剑，扁而尖。
不远处的塔楼上，有人身穿深色锦衣不断变化着打旗语，旗语说：有人快来了，需要速战速决。
小楼距离楼甡不过百步之距，楼悟不慌不忙的取了箭矢装入蹚道内，上好弦，把弩架在楼台上，从缝隙间对准楼甡，火光映射在楼甡失血灰白的脸上，煞气腾腾的军士们开始渐渐缩小包围圈，已经身中数刀的楼甡硬拽着身穿喜服的新妇往后退，用匕首抵在新妇的身后，猫低了腰，把头也躲在新妇身形后，防止有人从旁放冷箭。
楼甡高喊道：“楼悟，你不是要杀我嘛，你当什么缩头乌龟，有本事你提刀亲手杀了我，这弑父的罪名我看你如何背得起，十恶不赦的大罪，便是下了阴曹地府，那阎罗殿的黑白无常都不会收你，你今日弑父杀弟，楼氏的祠堂祖坟都不会再有你的一席之地，你的祭祀宗祧往后绝灭无人。即便你是圣上的外甥，也大不过法理纲常，你必死无疑。
楼悟！楼悟！你给我滚出来！别躲在暗处！”
远处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了。
嗖的一声箭鸣破空而出，楼甡反射性的往后退了半步，不慎脚底绊住，身体后倾，向后倒去，他拉拽着新妇，两人便一同跌倒，弩箭力透二人，直接两人双双贯穿。
楼悟的另一个亲随邱沼随即上前，把楼甡身上的新妇拉到一旁，不甚在意这已香消玉殒的少夫人，伸手摸了摸楼甡还温热的颈部，手指没有感知到脉搏的跳动，但还是在楼甡心口的箭伤处给补了一刀。
众人立即整装骑马出府去奔袭，前去追击其余逃逸离散的楼氏族亲，远处赶来的兵马和楼悟的人马刚好前后脚错开，来的这些人里领头的是北军中候下属的越骑校尉吴越，一路上他们耽误了许久，路上到处都是拦路的路障之类。
等他带人赶到府外，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大家在门前下马，楼府的大门敞开，门背上全是斑驳的抓痕，门口人叠人堆满了焦黑的尸体，已辨识不出样貌了，只有随身未曾烧毁的金银玉饰等一些配饰，能看出这些人应该都是一些身份贵重之人，踏入府内，到处也是未灭的火苗，到处遍布的红绸还能判断出这家在办喜事，此刻寂静无声，没有欢乐喧嚣之音，不见张灯结彩之美。
吴越此刻吓得魂飞魄散，心道：“这可是执金吾中尉统领楼悟的府邸啊，执金吾统领的待遇可是中二千石的皇帝心腹外戚，自己只不过是个四百石的小将，好不容易战场上尸山血海爬到今天的位置，这是要我的命啊，今天不是他的喜宴吗，京中众多的达官显贵都去参加了啊，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哪里来的贼人如此丧心病狂，胆大妄为。在天子脚下行这毁尸灭迹之事。”
吴越被吓的手里握着的刀都不稳了，南北中三军拱卫长安城，出了如此大事，只怕圣上怪罪下来，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一声微弱的呼吸声传来，吴越听到了，还以为府内有漏网之余，立即戒备，手下的兵士则在找幸存人员，发现了身穿喜服的新妇没死，兵卒大喊：“头，新妇活着，新妇还活着。”吴越大喜过望，有活口，这至少能把自己的命保住了。
接着有兵卒陆续找到了躲在各处角落和隐蔽空间里还活着的人，“头，这儿也有人活着，有三个。”“这有七个。”“这也有。”
兵卒把活着的人都赶了出来，在院子里一起集中，男女老少皆有，都是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容妆不整的样子，有些衣着华服锦绣，有些身穿随从仆妇打扮，吴越一时拿捏不定，是否有奸人伪装，只好让他们聚众包围起来，有几个仆役看到了院中台阶上的新妇，一遍呼喊着“女公子，女公子。”挣脱了兵卒，齐齐扑向了新妇。
黑夜如同一块幕布，如今浸透了，往下透着水滴，这块如墨的巨幕沉沉地压在楼悟骑行的众人身上，楼悟事先在府邸周边的路上都设置了路障和埋伏，所以四散逃逸的人只能沿着楼悟之前规划好的路径逃跑，他们看似慌不择路，其实被请君入瓮了，楼氏的幸存的众人都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人心惶惶，一个个的狼狈不堪。
骑行在楼悟周围的亲随侍卫们，如同从众列队的南飞大雁，在夜色中有序不乱的急行。
他们的□□的战马可日行百里不在话下，此刻不停喷着成雾的鼻息，成群在土路上飞蹄，节奏有序的踏步声宛若鼓点。
楼氏的族亲终究还是在城外的不远的山林里，被楼悟他们给追上了，军卒纷纷勒住缰绳，战马的嘶鸣随即响起，在楼氏众人面前停止前行，原地踏步，楼氏众人回身看到他们，犹如罗刹鬼，女眷们依附着自己的丈夫儿子兄弟，微微颤抖的身体诉说着内心的恐惧与不安。
“楼悟，你已经杀了楼甡了吗？”意识到楼悟追来的那刻，叔父楼喆心理已有了觉悟，但是当坦然问出来的时候，声音还是也忍不住颤抖。
“当然，是我亲手射穿了他的心脏。”楼悟平静的回道，不带一丝波澜，看着剩余的众人，就是看将死之人的态度，语气半分波动也无。可他的回答像是投入平静湖面扔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华服美眷们听后纷纷哭泣落泪。
楼悟丧心病狂弑父，何况他们这些族亲呢，众人知道自己死期不远，皆抱头痛哭，但不明白为何楼悟身为楼家子弟要对自己的手足至亲如此行事，楼喆想求一个答案。
楼悟夜晚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看着这位做了自己十多年的叔父楼喆，回答道：“我父亲是盖弋“顿了顿，继续说：”因为今天是我父亲的忌日，我苦苦等了整整十五年，所以你们都是献祭给我父亲的祭品，有什么话，你们留着到下面和我父亲说吧，我喊了你那么多年的叔父，你们这些人，我会留下全尸的。”
楼悟骑在马上绕着人群走，藐视了一圈众人。
楼喆听到楼悟说自己的父亲是盖弋，诧异的看着楼悟，随即也立即想明白原委了，楼悟这是要报杀父之仇，他一个活口都不会留的，他那么多年处心积虑，小小年纪就忍辱负重，意志坚定。
族中小辈有些不明就里，还准备劝说楼悟，放过他们，说的声情并茂，但楼喆打断了小辈的话，拦住了他的话头，对小辈摇了摇头，示意别再说了，楼喆知道对楼悟来说劝说是徒劳无功的，楼悟这是要斩草除根。
话音未落，众士兵挽弓搭箭，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在指尖凝聚了所有的力量，在楼悟还未喊出放箭，楼喆已经接受死刑的判决了，平静和楼悟说：“我知今日必死无疑，但可否自行选个死法，可有见血封喉的毒药，想来你军中应有才是。留个全尸，我大哥也好替我们这些人收尸，可否。”
楼悟想了想：“允。”随即亲随邱泽下马上前，给了楼喆一瓶药，楼喆一个个的散发给众人，大家哭着服送了药物。
楼喆服药前，对楼悟说：“我们的确是都对不起盖弋，可我扪心自问没有对不起你，我是真把你当自家子侄对待。”
楼悟讥笑，心想：“若不是你们害死我父亲，我这么多年的苦和痛，忍辱负重，认贼作父，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说，没对不起我，要我做你们楼氏的子弟，你们配吗。”不欲与楼喆再多言了。
带出的细犬，犬吠声不停，想来是还有漏网之鱼，楼悟调转马头立即前往林间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