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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血鸳鸯(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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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香,你没事!”楼岁安高兴地看着安静矗立的纸人,就要挣开越枝的手冲上去好好看看她。
越枝心中警铃大作,死死拽住她:“那个不是……”
纸人忽然抬起手臂指了个方向,随后,火焰轰然膨起,纸做的身体转瞬化成飞灰溃散。
楼岁安愕然地睁大了眼。
越枝也愣了下。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拉起愣神的楼岁安就冲进那条岔路:“她在给你指路!赶紧走!”
楼岁安还愣愣的,没反应过来,一边被越枝拽着跑,一边回头去看芸香出现过的地方。
那里只剩一点飘散的火星。
她怔怔地看了很久,回过头,眸子重重一颤。
只见黑暗的后宅里,亮起一道又一道烛火,捧着烛火的人都穿着粉色袄裙,面容在烛光下模糊不清。
她们纷纷抬起手臂,为他们指明方向,又纷纷在火焰下化作灰烬。
在她们的指引下,两人没有再迷路,顺利地离开了楼宅。
角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从里面落了锁。
“她们……为什么会……”楼岁安回身看着禁闭的门板,声音又轻又细,与其说是在问,不如说是自言自语。
在越枝的视角,为他们指路的是一些长相相似的发光纸人,但他也能猜到,楼岁安看到的是她日夜相处的丫鬟们。
原本的故事中,这些女孩的下场恐怕也不会比楼岁安好到哪里去。
他扳着她的肩膀把她转回来:“一时解释不清楚,我只能说,她们是在救你。”
“走吧,别辜负了她们。”
楼岁安眼神茫然,但还是点了头。
楼宅坐北朝南,大门开在最南端,越枝二人出来的这个角门在宅子后端的东面,如果顺着大路往南走,势必会路过楼宅大门。
“你们明溪镇有几个门?”越枝指指北边,“那边能离开镇子吗?”
楼岁安心不在焉,反应了一会儿才摇头:“不能,只有南边一个门。”
什么镇子只有一个门?又不是关隘。
越枝虚了虚眼,知道这是系统强制要求的路线,他们只能从南门离开。
方向被定死了,两人只能从旁边绕路,避开楼宅正门,免得和“祝文绣”撞个正着。
短暂安静了一会儿的系统在他们离开楼宅范围后,又开始讲起故事,冰冷的女声和着二人匆忙的脚步声,在幽暗的街巷里回荡。
『不论如何,婚事筹备还算顺利,新婚夫妇婚前几日不能相见,我直到拜堂时才第一次见到了祝文绣。』
『可他和我想的不一样。』
『他的手没有写字留下的茧。』系统的声音低沉下去,『他不是文绣哥哥。』
听到这一段,越枝立时打起几分精神。
他虽然有所猜测,但也想知道楼岁安具体是怎么让“祝文绣”动了杀心。
『祝文绣……权且叫他祝文绣吧,应酬过后,他醉醺醺地回来,路都走不稳了。我趁他靠近,将匕首对准了他的咽喉,胁迫他听我的话,毕竟,我实在是太需要一个丈夫了,不论他什么来历……』
『但我低估了他。』
『他根本没醉,即便醉了,不是我能拿捏的。』
描述戛然而止,越枝正凝神细听,冷不防一道黑影从路旁蹿出,狠狠朝他扑来。
来不及拔刀,越枝双手抬起刀鞘挡住朝他轰来的一拳,被力道震得连退三步,虎口隐隐发麻。
黑影在街道上站定,甩了甩手腕,咧开的嘴角内露出一排尖利犬牙。
楼岁安惊呼一声:“怪物?”
“原来在这里。”犬牙男人嘿嘿地笑起来,“洞房花烛夜,新娘怎么能逃跑呢?”
这人面孔陌生,一张口越枝就认出来了,是客栈里“祝文绣”的手下。
从刚才那一拳判断,他只能算实力稍强一点的小怪,远远比不上“祝文绣”。
能打。
越枝拔刀,趁他和楼岁安说话,双手握住冲了上去,跨步欺近,刀锋漫开一道寒光,直逼男人面门,同时卖了个破绽。
男人果然迅速向右躲闪,越枝却早有预料,刀势圆滑收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斜斩入胸腔。男人神色一厉,反手成爪抓向越枝头颅。
后者动作僵硬一瞬,又很快偏头躲避,继续欺身上前,一脚当胸将他踹飞出去。
砰地一声,男人重重摔在地上,伤口流出的血溅开大片血花,他好像浑然没有痛觉,一个鲤鱼打挺就要起身再上。
但他的对手没给他这个机会,在他将要起身的同时,长刀捅穿心脏,刀锋扭转,男人抽搐着没了声息。
这一套爆发打法越枝已经很熟练了,但体力消耗还是控制不了,越枝喘着气将长刀从男人被搅烂的胸腔里拔出来,眼神惊疑不定。
总觉得手感不对。
以前不论是人形怪还是异形怪,刀砍进去的手感都软绵绵轻飘飘的。
这次却很滞涩。
就像……在砍一块真的肉一样。
“你没事吧?”楼岁安攥着她的匕首追上来,看见男人没了声息,不禁松了口气,又有些害怕地移开目光,看向越枝。
这一看,她吓了一跳:“你的脸。”
脸侧火辣辣地疼,越枝摸了把脸,指尖染上腥黏的红色。
看颜色很健康,没毒,血条上也没有负面状态。
“没事。”他摇摇头,“要抓紧时间了,镇子里会越来越危险。”
这一次,楼岁安什么也没问,只是紧紧地跟在越枝身后。
她依然不理解离开婚房后发生的一切,也不清楚今夜到底还有什么在等着她。
但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两人继续前行,系统的声音也再度响起。
『祝文绣不怕我的匕首,也不怕商会的报复,不怕官府的通缉,也全然不怕楼家,他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不止如此,他还要跟我打赌,赌商会的叔叔伯伯会不会救我。』
『楼家的名号在生意场上颇为好用,叔叔伯伯向来也将我当做亲女儿看待。此时此刻,他们就在前院喝酒,如果他们知道了,一定会救我的。』
道路前方蓦地出现三条人影,两人停住脚步,仔细观望。
看着那三道静静矗立,仿佛等待着什么的人影,越枝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他总觉得这个汤底别有用意……
『我赌输了。』系统说,『他打断了我的腿。』
越枝心头一凉。
扑通。
失去平衡摔在地上时,楼岁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懵懂地撑起上半身,试图站起来。
然而只是挪动了一下,她就因腿上传来的剧痛变了脸色。
“呃……”
痛呼刚从齿间溢出一个音节就被楼岁安死死捂住,她伏在地上细细颤抖,咬着自己的手指抵御痛楚,眼中满是迷茫。
怎么回事?
她的腿?
她的腿为什么这么痛?
楼岁安听见越枝情绪很激烈地骂了句什么,然后猛地蹲下来,什么也没问,拉起她的胳膊就往自己脖子上环。
“别挣扎了,抱紧我,我背你走!”
“不。”楼岁安狠狠地咬了一口腮肉,痛得眼中再度涌出了眼泪,但也让她感觉腿上的疼痛减轻了几分。
她拖着无力的小腿,用膝盖支撑起自己,努力想要站起来:“我没事,我可以……”
“别动!你腿断了,走不了的!”越枝急切地叫停,又缓下语气,“楼岁安,你别害怕。”
她动作一顿,蓄满了泪水的眼睛里滚出两颗泪水,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这一声很微弱,但两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越枝说:“我背着你走,我们会逃出去的。”
楼岁安趴上他的背,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没害怕。”
越枝浅浅地笑了下,一瞬即收。
他背起楼岁安,钻进一旁的小巷,试图绕开那三个人影,同时用意念呼唤系统。
“打个商量,别念了行吗?要不多安排点怪堵我吧,别念汤底了行吗?你再念下去她还有活路吗?”
系统不理他。
越枝气得直磨牙,脚下步伐不禁加快几分,背着个人也跑得飞快。
背上的楼岁安忽然出声:“他们动了!”
越枝也听见了身后追上来的脚步声,他腾出一只手来握刀,一边跑一边将小巷两旁堆放的杂物扫落在地,楼岁安抓紧他的肩膀,也伸出一只手帮忙。
杂物翻倒的声音回荡在巷子里,盖住了其他细碎的异响,越枝只能集中精神用眼睛观察前路。
好在系统没再放什么大招,那三个小怪的智商也不是很高,渐渐被拉开距离甩掉了。
两人有惊无险地绕回主街,站在这里往南看,已经能看见镇子大门的轮廓了。
楼岁安面露喜色:“太好了,马上就能出去了。”
“别……”越枝慢了一拍没拦住,无奈道,“别在这时候立flag啊。”
楼岁安不解:“啊?”
砰!
身后有什么东西炸响,闪烁的红光短暂照亮了昏暗的主街,也照亮了那一条条自房屋阴影中探身而出的黑影,粗略一数,居然有十几个!
越枝心头一跳,急忙躲在道旁的石柱后谨慎观察。
又一道光芒升空亮起,他看清了那些东西的样貌。
是人,异化程度更深的人。
那些人四肢着地,涎水直流,突出的眼球血丝遍布,直勾勾地盯着两人,身体伏低,只等着两人靠近,就突然发难扑上来。
“是烟火……”楼岁安的声音微微发颤,“着火了……”
越枝微微一愣,回头看去,只见楼宅的方位黑烟滚滚,火光大盛,不时有一点星光升上半空,轰然炸开一朵烟花。
原来刚才的亮光是烟花……
没时间推测楼宅发生了什么,越枝不敢再耽误下去,用刀砍断旁边宅院的门锁,进去找了根棍子,缠上布条沾满灯油,又斩落屋檐上悬挂的蜡烛,点燃这个简易火把。
用刀对付不了这么多怪物,副本也不会给玩家安排绝对的死局,既然这些人都犬化了,那么它们很可能像野兽一样怕火,用火焰或许可以逼退它们。
楼岁安趴在他肩头,小声问:“我能帮忙吗?”
越枝想了想,把剩下的灯油给她:“如果围着我的怪物太多,你就把这个泼在它们身上。”
做完准备工作,越枝将刀收进系统背包,握紧火把,一头扎入主街。
怪物的嘶吼和系统音一同响起。
『打断我的腿后,他又出去了一次,回来时衣服上浸满了血……他一定是杀人了,杀了不止一个人。』
火把在黑夜里划出一道明亮的火光,将第一波靠近的怪物挥退,开出一条通路。
『我被他打晕过去,再醒过来时,我听到了梆子声。』
『一声慢,三声快,已经三更了。』
越枝的猜测没错,这些有了犬的特征的人,就像野兽一样害怕火焰,但火把能照顾到的地方始终有限,离大门还有五百米的时候,他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被逼退的怪物们再次围上来,这次它们变聪明了,试图在越枝挥出火把时,向他身后的空隙进攻。
『我躺在板车上,身边是被绑住的其他女眷,我听见拉车人的议论声,才知道楼宅已经没有人了。』
『下人们死的死、跑得跑,没能跑脱的女眷被绑起来,连同库房里的财物一起连夜带走,免得天亮了被官府抓住。』
本来就被系统音搅得心烦意乱,又被这么多怪物围着,越枝一个不查,被犬牙撕破衣袖,犬化男人满脸狰狞地咬住他的手臂,脑袋用力甩动,竟生生扯下一块血肉。
他痛得意识都空白了两秒,手上的动作顿住,一时空门大开。
好在楼岁安及时将手中的半罐灯油泼在围上来的怪物脸上,又用陶罐砸偏了怪物咬向越枝颈项的血盆大口。
越枝狠狠地咬了口舌尖,逼迫自己清醒起来,将火把怼在怪物沾了灯油的脸上。
火焰腾起,数个怪物捂着脸惨叫倒地,压力顿时一松。
没有喘息的机会,越枝抓住空隙向大门狂奔。
还有两百米!
『他们的声音很大,毫无顾忌一般,我看到了那些躲在房间里偷看的人影,密密麻麻,每扇窗后都有。』
『但街道上很安静,只有恶徒的笑声。』
『……额头上的血越流越多,流进眼睛,我看不清了,眼睛也睁不开。』
『身体变得好冷,有人来摸了摸我的脖子,说:「晦气,这娘们要死了。」』
随着话音落下,一阵寒意袭上越枝的脊背,他大喊:“楼岁安!”
当啷。
匕首落在越枝脚下,环抱着他脖子的手无力垂落,楼岁安的身体猛地向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