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龙又在勾引我！》不伞

79、蟠桃 再见半夏方

　　谢九微：“......”

　　相较之下，崔子期就淡定多了，他在众人愤然的神情中走向慕清弦，蹲身，拍拍他肩，在慕清弦看来之时，平和道：“遇逝者，于灵堂弯腰鞠躬即可。朱老三教的这套，莫学、莫用。不然，我扣你明日的点心。”

　　“扣就扣，谢九微给买。......我听话，能吃席吗？”慕清弦认真极了，丝毫没有对已逝者的伤感之情，眼底面上全是对吃食的期待。

　　他知道，谢九微买不起席。

　　泡桐花的清香浸在春风里，淡淡的，很好闻。鹤立院中，闻言发出轻啼，屋内几个师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地明白崔子期不收他为徒的原因了——这孩子脑子不好，智力较之常人十分低下。

　　顾见秋扮出几分凶相说：“你随外头那人一道去别处转转，无令不得入灵堂，还有，但凡见到有弟子守着的地方必先问过方才能进。如此，我允你暂留门中，听清楚了？”

　　“嗯。”慕清弦点头，他没说没有席，那就一定有。龙很聪明，一点就通，而且龙很有礼貌，临走没忘跟崔子期说：“先生再见。”

　　漫步门中，云渺与过去没什么区别，人还是那么些人，树也还是那么些树。沿道一直向上，慕清弦追不知名的翠鸟，鸦复又出现在谢九微眼前，一如过去。

　　“嘎——嘎——”

　　老鸦枝头震翅，滑过半空落到慕清弦脚边，抬首望谢九微，瞳晦暗不清。陈钺？谢九微不禁皱了眉。

　　慕清弦讨厌黑不溜秋的东西，也讨厌它的叫声，他抬脚，用力一踢，鸦消失在了天际。

　　“......”谢九微怔怔无言，虽说魔向来喜怒随心，但慕清弦也太随心了些。对上他的眼睛，慕清弦说：“它丑。”

　　唉，谢九微暗叹，求学求学，就学会解释了。他道：“确实挺丑。”

　　至于其他，若以龙龄论，慕清弦不过是条一万多岁的小龙，除去壳中岁月，才千岁有余。本就贪玩懵懂的年岁，要求太多，谢九微揉揉慕清弦头顶的银发，他可舍不得。

　　他们走的铺石大道，其间弟子来来往往，遇慕清弦，一袭白发配白衣，纷纷回首。他生得实在好看，就是吧，面不带笑，给人一种疏离之感。细观面容，眉眼稍显青涩，唇角平平，特别像......一梦历浮生，归来却是少年。

　　“里面可以进去吗？”慕清弦谨记顾见秋的话，问过正在发呆的守卫，不待回答便径自举步入内，将将跨过槛，守卫出声：“公子留步。”

　　“你们的人说，有弟子守着的地方要先问过才能入，我刚刚问过你，可以进了。”慕清弦难得耐着性子，细声慢语地解释。

　　弟子说：“天阁乃门中重地，未经长老许可，任何人都不得进，公子请回。”

　　“哦，行。”慕清弦退了出来，并拉谢九微往回走。

　　今儿的太阳打西边出了？谢九微难以置信地转过头，他和慕清弦并肩走着，转头看见的应该是侧颜，他看到的却是后脑勺。刚一出守卫的视线，慕清弦就手疾眼快地拉谢九微藏到树后，随后灵力运转，十指忽地掐诀，他们便成了隐身状态。

　　“走，悄悄的。”为免被人发现，慕清弦在前打头阵。他微躬着身，轻手轻脚，像极一只站立的狐。

　　谢九微跟身后，他倒没有慕清弦那些个小动作，举止大方，全然不似偷摸进院，反有一身正大光明之感。

　　天阁的院谢九微来过，除有几株蟠桃，其他与碎星阁大差不离。巧了不是，被慕清弦看上的恰是那几株蟠桃，果香扑鼻，诱得龙食欲大开。

　　“你在下面守着，我到上面去吃，注意别让人发现了。”慕清弦给谢九微安排在树下、叶片遮到的地方，然后自己爬上树，吭哧吭哧啃着，又顺手摘下个丢给谢九微。

　　“师兄，”阁中守卫望果，指指：“你有没有觉得那处的果子少了？”

　　说话间，他手指的果忽地没了。守卫揉眼又揉眼，旁边那颗也没了......“师、师师、师兄，天阁，天阁没鬼吧？”

　　“鬼你个头。”他师兄照着他头狠拍了下，随后愣在原地了。

　　枝头的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左一个右一个，直到其中一颗落到地上，继而好像被什么东西捡起。一口，两口，到第三口的时候两人同时喝道：“谁！谁在那里？！出来。”

　　枝顿时乱颤，慕清弦快速滑下，拉起谢九微就跑，不想院外守卫更快，不过瞬息，阁内法阵已出。

　　“这边。”

　　千钧一发之际，院墙骤闪过一道人影，谢九微先慕清弦反应过来。他揽慕清弦的腰，身形一闪，自那人口中所说的方向遁了出去。

　　林深处，老鸦守在枝头，阳穿过高大厚实的树冠，零星散在地面。男子背对谢九微，闻脚踩落叶之声，缓缓回头。

　　半夏那张脸和过去并无区别，依旧一副童叟无欺的模样。见谢九微，他转过身，单膝跪于地，行上魔族的礼，唤道：“尊上。”

　　慕清弦在不远处吃果，脚蹬枯枝发出细碎声响，林中很静，谢九微一双目却是没看半夏，他落在老鸦的身上，状似无意，又随口一说：“魔域的鸦？”

　　他不能确定，一因魔域鲜少有鸦，二因魔域待得虽久，他却不曾注意这些细节。只是回想当年，陈钺的鸦总给他种奇怪的感觉，说不出，好像熟悉又不曾见过。

　　半夏略垂首，答道：“魔域被封，人界寻不到魔气，这鸦只有俱其形，不能与魔界之兽并论。”

　　言外之意，确是魔域的鸦无疑，不过是他所制，因而无其神。谢九微沉默了，他记得清楚，这鸦是陈钺的，怎会成了半夏？

　　“尊上，”半夏试探着抬头，他将视线落到谢九微脸上，战兢兢道：“尊上复生乃魔界之福，只是不知尊上作何打算，半夏愿为尊上效犬马之劳。”

　　犬马之劳？谢九微哼笑。他与陈钺几次交锋，始终不曾见得真颜，而今见鸦，再思二人身量体型，答案便在眼前了。谢九微沉下声：“黄泉教势大，能人异士更是众多，陈教主此言，岂非折煞了谢某。”

　　谢九微说话间释放了几分体内的气，于他，魔气越是纯粹越是滋养，于别的魔，太过纯粹的气反而是天然的压迫。

　　半夏惧怕谢九微的气，这份惧怕与生俱来，像是自混沌起，谢九微就凌驾在众魔之上，他们反抗不得。

　　半夏跪在了地上，身体前倾，头点地，连带声音都小了：“尊上明鉴，属下创建黄泉教全是为了解封魔域，别无私心。尊上，阿庭还在魔域等我，阿庭您还记得吗？枭夜，枭夜的乳名。”

　　呵，有魔气和没魔气，居然两副面孔。谢九微思及从前半夏隐瞒身份，以陈钺寻求合作，最后逼得云渺众人不得不死，心之深处顿生一股厌恶。

　　“魔域本就是我的囊中物，”谢九微望向天壑处，“我想开就开，想不开就不开，几时轮到你来言语。半夏，你真当我死了？”

　　“是因为那条龙吗？”半夏跪直身，如人间准备死谏的文臣，铿锵有力地说：“尊上莫忘了，仙魔一战，若非他给尊上下毒，魔族怎会败？！而今尊上归来，还要如生前那般受他诱惑而不能自控吗？”

　　谢九微未语。沉寂半刻，半夏叹出气，“他就那么好？好到尊上不惜为他舍弃整个魔族。”

　　“那你呢？枭夜值得你为了他，顶撞我？忤逆我的心意？”谢九微回去魔域，在魔域待了一千年，期间，他见过枭夜。他说：“半夏，你有没有想过，千年的时间，或许枭夜已经另觅佳人，有了自己的孩子？”

　　“想过，”半夏说，“我与阿庭说破心意的时候就同他讲过，延绵子嗣，他若另娶，我不会介意。我爱他，我只想回去见他，尊上，我想见阿庭，我想见他想了千年。黄泉教我不在乎，我可以拱手让与你，只求尊上开了魔域。”

　　“尊上，”半夏叩首，“求您。”

　　谢九微没再说话，他走向慕清弦，半夏说对了，对他而言，慕清弦就是高于一切。为慕清弦，他愿舍弃整个魔域，魔界子民又如何，与他谢九微何干？唯有慕清弦。

　　谢九微只要慕清弦！

　　密林遮天蔽日，慕清弦坐在为数不多的光下，树影婆娑，俏皮地游走在他头顶、发间，还有肩上。他啃着果，倚靠在粗壮的树干，抬头往上看，经过林叶，远远瞧着枝头绿果。

　　谢九微摸他的脸，摩挲着问：“看什么呢？”

　　“果，”慕清弦指给他看，“像不像魔域的？我想吃你摘的果了。你能回去摘给我吗？”

　　谢九微抓住了重点，“我回去？慕清弦，我看你是乐不思蜀了。”

　　“错，大错特错，”慕清弦陡然站起，踮高脚，尽量让自己在身高上不输谢九微，然后给他纠正：“龙喜欢薯，生吃清甜，烤出更是又糯又香，香到不掉渣，所以是乐得思薯，思薯而乐。”

　　说到这里，慕清弦的胜负欲忽然没有了，他定定地看谢九微。谢九微退后一步，慕清弦跳过去，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