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蚕茧 谢九微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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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二十余年，人间动荡，大旱、大涝、大疫，走投无路的平民开始揭竿起义，拼杀搏斗只为寻最后一丝生机。结果呢？富人依旧稳坐高堂，穷人死的死，病的病。
至阎罗殿，阎罗问他何故愤而不散，他道人间无正道，宁魂飞魄散不愿再入轮回。
阎罗笑笑，便留他于左右。期间，上世富人有走畜生道，有罚十八层地狱，亦有心善者得来生福报。
“人世不过百年，浮浮沉沉，沉沉浮浮，岂知不是前世因今生果。既不愿往，就留此承我之任，判是非，明对错。”
“你呢？”他问，“你去哪儿？”
“是恩是怨，总要有个说法，”阎罗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有一天，你会明白。届时，寻个靠谱的后生，卫松。”
“卫松。”
卫松......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唤他的名了。
身形顿在半道，阎罗耳边仿佛又响起母亲温柔的细语，还有先师。他那么好，却死在起义即将取得胜利的前夕，死在——他的挚友手里。
所为不过朝廷允诺的一个破芝麻官。
可那人说，“我只为吃一口饭，卫松，我很久没吃过饱饭了。”
“哈哈，”蜃计得逞，窜逃出阎罗术法的范围说道：“不见，再也不见。”
是恩是怨，总要有个说法。
阎罗喃喃：“是要有个说法。”
他母亲，枉死的百姓，先师......旁人已入轮回，恩怨早已两清，唯有他，唯有卫松，背负在卫松身上的因果还未还。
不知怎么，当阎罗把视线往上瞧时，谢九微忽有种不好的预感，脊背寒毛有一算一，尽数竖了起来。
跃身而上，阎罗没打哑谜，直问谢九微：“你想什么时候死？”
“你才死，”慕清弦不留情面说：“你死，你全家都死。”
谢九微扶额，魏野看天，不禁感慨慕清弦这又是跟哪个弟子那学来的。他相信弟子原话绝不是此，他复看慕清弦，眼底浮现出：举一反三是挺好，倒不必事事如此。
阎罗坦诚道：“我本就鬼身，家人也已逝去。”
“......”慕清弦不会答了，后一句他没学过，眼睛眨眨再眨眨，侧首，谢九微目光落在别处，却似知道他在求助般，语气不悦：“那就再死一次，一次不够百次，百次不够千次，别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我想去入轮回了。”
阎罗一石惊起千层浪，鬼们全部看了过来。他并不在意，反而面向人群：“你们，有谁想当阎王吗？”
......
静，死一般的静，静到连风都止步于外不敢上前。须臾，一人摇起了头，场面立如秋里的麦浪。
鬼们则比较直接：“小的们不想。”
“想也没你们的份，没一个靠谱的。”
阎罗的话刚落，魏野不可置信地接道：“您老的意思，谢兄靠谱？？？”
“不然你来？”
魏野露出标志性的笑：“阿炎会难过的，你知道的，阿炎乃纪师兄一手带......”
“我瞧谢九微挺合适。”阎罗打断道。
笑话，一个崔子期已经让纪怀安够疯了，再来个秦炎，他地府怕是当真不想要了。
“徒弟死了我会难过的，”慕清弦有样学样，“你知道的，秦师兄最疼我了，最见不得我难过，我难过他会比我更难过，他一难过，一手带大他的纪......”
“我现在瞧谢九微并不合适。”阎罗认命了。
慕清弦点点头，“嗯”一声，举止十分郑重，好像方才说话的不是他，他只是在旁听取汇报一样。
他们的声音小，离旁人又有段距离，落到别人眼中，慕清弦仍旧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云渺掌门。
他向来有分寸。
“现下怎么办？”冲识离开的方向努努嘴，魏野说：“各回各家，各找各媳妇？”
答案谢九微也想知道。
留在仙宗终究不是长久之道，况依识的话，他一时半会儿恐难以魔道重修。而且蜃境所见，以及慕清弦亲口表述的内容，他确是恶龙分尸镇压无疑。
下凡历劫么，劫过自然要归天界，那他此刻的深情又算什么？来日恢复记忆，慕清弦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再杀一遍，再分一次，再镇一道。
那么——
谢九微搭承宇俯瞰下方的眸子狭了起来，既然历劫注定以身殉道，他何不全了这龙。
做好决定，他反身倚靠栏杆，回魏野方才的问题：“你身上还带着狐族寻来的骸骨，直接回云渺，以免夜长梦多。”
“你们......”魏野对玄音谷众人说：“继续留在此地，还是半道放你们下去？”
“在这吧。”东郭建修说着招呼弟子们飞行下舟。
鬼们就简单了，他们陆续往下跳，跳得还挺欢，仿佛只是出来玩了一遭，什么都没发生。
至云渺，慕清弦和之前一样，将魏野给他的袋子打开。心倒挺好，谢九微注视着，慕清弦把手串的绳解开了，一颗颗取出，再一颗颗丢。面上不动声色，可谢九微越看越不对劲。
慕清弦捏骨的指小幅度蜷起，然后在骨离手时格外有力地伸直——如果他没有眼瞎的话，他是在弹。
弹他的骨！！！
“师父，好玩吗？”谢九微问得心平气和。
咳咳，慕清弦小小地清清嗓，眼珠快速转动，眸中一亮：“那处镇压的效果更好。”
“哦~~”谢九微拖长音，蓦然盯住眼前这条说谎愈发娴熟的龙，不紧不慢说：“九微不甚懂，师父所选的地儿明明可以直接扔过去，为何一定要穿过山崖边生长的树的枝条？师父，枝条上的那片叶莫非是有什么讲究？”
“阵中另有玄机，你修为低看不到很正常。”像是笃定谢九微只能这样了，慕清弦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十分淡定地转身，迈步。
天空下着小雨，滴滴答答才开始打湿地面。谢九微不满地嗤上声儿，在后踩着慕清弦走过的脚印，用他的盖住慕清弦的，他不想叫别人发现慕清弦，一点儿踪迹也不行。
他只能是他的。
在他打开魔域封印，慕清弦回到天界后，他要重振旗鼓，重结魔兵，只不过不再为一统三界，只为一个慕清弦。
谢九微凝视慕清弦假装正经的背影，他要这龙，不管天界应是不应，他都这条龙。
他要打条极粗的金链子，只有金链子才能留住慕清弦。谢九微要把他锁在魔域寝宫，要他日日与他交欢，他要听慕清弦隐忍不住低吟出的声音，还要感受他在身下发颤，以龙尾拍打结实的床板。
雨越下越大，给自己用上避雨诀的慕清弦回首，捏诀的手顿时僵住了。谢九微看他眼神危险极了，与床上行欢的霸道不同，这是他不曾见过的眼神，好像......好像下一刻就要将他斩首在地。
“徒、徒弟。”慕清弦一时不晓说什么，他眼见谢九微被雨淋湿，水流从头顺面颊淌到下颌，消失在脖颈深处。
谢九微动了杀心。
他突然不想等慕清弦完成历劫了......
啪嗒。
枝头雨滴承不住重量，掉在地面水坑迸溅出水珠。慕清弦警惕地后退，捏避雨诀的手换了样儿，脚尖凝力，目光顿然凛冽。
预料之中的事，谢九微却觉得胸口闷得厉害。慕清弦打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这种感觉很像冥冥中的某种羁绊被斩断了。
忽地，谢九微想起人间关于月老的传闻。人说天界住着一个执掌姻缘的神仙，这个神仙用红色的绳把两个原本不相干的人牵在一起，如此，不论他们相距多远，是否相识，最终都会走向彼此。
若真有这么一根绳连接着他和慕清弦，谢九微幻出云渺弟子剑，那他便亲手斩了这线！
但——
他手中剑剑招尚没出，独属于烛龙的威压已然压至，紧跟着，慕清弦的脚踹到他胸前。
“砰！”
谢九微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
慕清弦却没有就此停下，他在谢九微来不及反应倒飞出去的瞬间又闪至身后，方才捏的诀派上了用场。
但见雨幕中的水珠迅速凝结成串，四周灵气悉数结成丝，密密麻麻似蛛网般。慕清弦没有转向谢九微，他脸色森寒，以这样背对背的姿势困谢九微不能动弹。
随后，丝先至，蚕裹茧似的把谢九微裹了个严实，水珠行成的串不甘其后——天阁弟子只听长鞭破空的利啸，然后林中躲雨的鸟儿一起飞到空中，它们没敢停留，东西南北都不分了，哪能跑跑哪儿。
“什么情况？？？”
“阵破了？！”
“师父——”“司阁主——”
“出......”弟子们在看到前方身影时立马噤声了。
慕清弦依旧一身掌门服，束发戴冠，步履轻盈。脸色嘛，冷如寒风呼啸在大雪，寒到眉目都结了冰，到处都是冰碴。
就连眼梢自带的那点红也成了染血的利器。
司辰就在阁内，闻声出来，脚步顿在了原地。
慕清弦的肩上抗着一只红色的茧，茧呈人型，貌似有胳膊有腿，身形颇为高大，细看还有那么一丝眼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