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地府 ...


  •   倘若只是如此,纪怀安不会动心思,偏崔子期说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儿,继而阖目屏息,感受了那么一下下。

      崔子期这人怎么形容呢,爱人间烟火,俗称“喜欢凑热闹”,嘴巴吧,谈不上馋,严格算来甚至有些挑食,偏平日不会表现出来。纪怀安日日与他待在一起,对旁人不知道的一面自是了如指掌,是以崔子期这般他当机立断做出决定——蹭宴。

      既蹭宴,份子钱自然少不了,纪怀安大方,不光给了他的,也给了崔子期的。银子往记礼的桌上一放,纪怀安拱手:“实不相瞒,吾与吾弟离家久矣,甫一见府上办宴,不禁思乡情切。不知可否随礼参个宴,顺便沾下新郎官的喜气?”

      纪怀安给的多,莫说两人的饭钱,整桌的菜钱都够了。主家一看,忙请二人上座,崔子期没客气,上桌拿筷,左手端杯右手夹菜,所谓的君子风范暂时没见影了。

      待酒足饭饱,按理是该离开了,毕竟新人拜堂什么的两人兴趣不大,崔子期单纯是馋宴了。可好巧不巧的,刚至门口里面哭起了开,那家伙,哭得叫一个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原来,正准备迎亲的新郎官突发恶疾,一命呜呼。再细看,是一名白衣高帽的长舌鬼手里的绳套在了男子的颈间,再再再一看,旁边还有个黑衣黑帽鬼,口中说着:“就差这一个,总算可以交差了。”

      俗话不是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虽说纪怀安和崔子期给了银,但眼看一对新人喜事变白事,又恰处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岂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于是乎,不经合计,一拍即合,两人在鬼们开地府大门时一同跟了进去。

      与人世不同,冥界整体呈现暗色调,倒不是全黑,而是黑里带着绿油油的光,和谢九微死前看到的光有点类似,又不全然相同。谢九微看见的光后面是亮,五彩斑斓的亮,这里像深渊地底不见天日。

      要说冥界曾经也是魔的地界,那会儿尚有阳光能够穿透其中,千年时间,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转念,里面住的全是鬼,可不就是“鬼”样子,谢九微腹诽。

      再言溜进来的纪怀安和崔子期,他们跟丢了新郎官,此时正驻足在跟丢的酒肆前。纪怀安说:“奇怪,刚明明见他们在这儿,怎么不见了?”

      崔子期摇摇头,半晌:“回去吗?”

      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和繁华地相比,崔子期更喜欢农家淳朴的生活。若非纪怀安酷爱四处闯,他这会儿坐院喝茶呢,崔子期说:“我想回去了。”

      或许事情冥冥中已有注定,又或人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会有所感,总之崔子期觉得不安,可能身处鬼界之故,活人入鬼界不是什么好事。

      纪怀安则不然,且不管能否带那名男子回去,难得来趟地府,不参观参观岂不可惜。他搂崔子期,好兄弟般地带着往酒肆去,贴耳说:“来都来了,进去喝两杯,还没喝过鬼酿的酒,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崔子期由着他搂,由着他带他进去,全程不语。对他而言,好像只要纪怀安想做的,他都愿意陪着一起。

      至于如何返回人间,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打一架?

      “小二。”

      纪怀安点上此地的招牌菜,递筷子给崔子期,崔子期接到一半忽地不动了。门外蓬头垢面的女人同样不动了,时光仿若倒流,儿时的家、儿时的院,还有那个时常跟在后面喊着慢点的母亲......

      纪怀安顺视线看过去,女人见到他的刹那突然跑了,崔子期追出去。女人没有灵力傍身,跑得没有崔子期快,再加一个纪怀安抄近道堵到了前面,她只能停下来,捂住脸:“你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崔子期伸手,至一半顿住,泪从女人的指缝溢出,哽咽跟着传出,她抽泣着,“你怎会......你不是......”

      “你呢?不是早该投胎转世了?怎么还在这里?”顿住的手终是覆到了女人的手上,崔子期拿下她的手,凝望记忆中的脸,轻轻唤了声:“娘。”

      “他不是东西,崔淞他不是个东西!”发疯似的,女人甩开崔子期的手,她在街道中间,崔子期蹲在她面前。

      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猛地推倒崔子期,趁纪怀安伸手去扶,跑走了。站起来的时候多事鬼道出了缘由——

      原来崔淞死后因其人间积攒的功业得阎罗几分另眼相待,便允他一份鬼界的官职。这本是好事一桩,偏他妻寻过来说他德不配位,甚而言人间的功德全是假的。救城的另有他人,是崔淞抢了那人的功,还说她娘家之所以遭灭村之灾,亦是拜崔淞所赐。

      “疯子的话听不得,”聚集的人群里,有鬼说:“崔大人在此间娶了别的鬼,她嫉妒罢了。”

      “人间妻,鬼界仆,小公子,好言劝你一句,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莫管,小心惹祸上身。”

      说话的人做道人打扮,想来也是个人间溜来的,能一眼看破崔子期是人非鬼,道行可以。但崔子期是什么人,纪怀安又是谁,他俩要是能就此算了,明天的太阳得打西边出。

      崔子期问:“崔淞的府在何处?”

      既然疯子的话听不得,他倒要去问问“崔大人”,听“崔大人”讲讲鬼话。很幸运的,人崔大人府前有守卫,守卫一看他们来势汹汹的样儿,说什么都不帮传。

      崔子期也是犟,始终不言自己是崔淞的儿子,反而和纪怀安一人一只鬼,三下五除二给鬼扔府门上了。

      “咚——”一声。

      府门不就开了。

      里面的鬼们一涌而出,剑光闪烁,灵力瞬时冲至府院上方。这下惊动的不止崔淞,连带城中鬼都怔住了,不消片刻,阎王亲至,同来的还有各类鬼差。

      崔子期会惧?他执剑与纪怀安背靠背,鬼而已,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鬼不同人,鬼乃魂所凝,身死自然魂消。

      眼见二人越杀越凶,崔淞第一个没坐住,但他只是鬼身,充其量有点不多的魂力,如何能与全盛时期的崔子期和纪怀安相较,很快就败下阵来。

      找准时间,崔子期一个跃身,踹倒崔淞的同时剑抵到颈。

      纪怀安在后,话对着崔淞讲,眼却看阎王,“崔大人不觉得这孩子跟你长得挺像吗?”

      言外之意,此乃崔淞家事,阎罗可以滚了。

      崔子期先问他娘为何没有转世,又问村子的事,最后转向阎王,未言,略挑的眉表示出了意思:真相......?

      他没意识到,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人鬼是阎王。在阎王的地界杀他的鬼打他的兵,不管结果如何,错的只能是他们。当然,面子工作阎王做了,他专门派了鬼去调查,鬼回复的同人间一致。

      崔淞崔大人在守城时阵亡,而后新帝忌惮崔子期的身份,从而派人烧的村。崔子期的娘就更简单了,痴心一片得不到善果,故而——疯了。

      “崔子期......”崔子期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崔淞,微微一笑,“我娘给我取的名,她说,子期父归。可我怎么觉得,与其子期父归不如子期明日呢?”

      “期明日......”崔子期骤然袭了过去,凌厉剑光横扫,崔淞离得近,纵有阎王在后出手,冰冷的刃依旧划破了崔淞的颈,同时间,崔子期说:“尽是坦途。”

      这是崔子期送给他娘的话。

      崔子期的娘,十四遇崔淞,十六,崔淞来娶,所为不过一个合过的八字,偏他娘信以为真,偏他舅舅信而不疑,才惨死于乾城。而崔淞,自食其果吧,谁叫他放怪物进城,最后死在怪物腹中也算另一种因果不是吗?

      可至冥界,凭何舅舅入地狱受崔淞之过,母亲疯癫十余载?就因崔淞会说、会做?阎王既不能伸张正义,那他,崔子期,便替天行道。

      崔子期的身体在后坠,他杀崔淞的时候阎罗攻向了他,他没避。哪怕以命换命,他也要崔淞付出代价,生死,崔子期从未在意过。

      被烧死的村民,被凌辱的他娘,村头的狗,村尾的猫,还有耿叔家的牛,俱是因他而死。火油烧身的痛,崔子期没有体验过,但现在,他感受到了,深处烈焰的炙痛,掉进冰窟的痉挛......

      崔子期昏迷期间,纪怀安砸了崔淞的府,他知道,阎王不会放他们离开。街道悉数沦为废墟,鬼与人无处藏身,他在半空看见了方才的道人,一道障眼法,纪怀安把崔子期托付给了他。

      再醒来,崔子期在云渺,纪怀安也在云渺,传闻不假,他确实是被阎罗王扔回来的。至于中间缺失的缘由,许是骨上附的是崔子期,谢九微没能看到地府发生的事,只是自此,纪怀安就变了。

      他鲜少与崔子期见面,偶有相遇,实则崔子期等在他必经的路上,纪怀安也是冷言相向。

      崔子期是个傻的,他不问原因,故技重施,不想被纪怀安识破了隐身的术法。尴尬倒是没有,只是纪怀安失踪了,音讯全无。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崔子期都等在战场,等鬼界差吏再行锁魂。运气谈不上好坏,因为他没遇拘魂的鬼吏,却遇——纪怀安!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细纲有存稿,会完结,感兴趣的宝子点点收藏吧~ 段评已开,欢迎来玩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