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龙又在勾引我！》不伞

36、成亲

　　魏野不禁想到前些天他爹说的：“待你们成亲，我要在玉清门挂满红绸。”

　　同忆的还有秦炎，魏永年于他与父没有区别，他和魏野同声道：“我们成亲吧。”

　　“在这里。”秦炎看着魏野，“在今日。”

　　魏永年的话犹在耳畔，他说：“小炎呀，虽然我想你嫁来玉清门，但你不必在意。云渺也好，玉清门也好，都是你和小野的家，我同你楚姨并不介意小野嫁你。只一点，亲事必须在玉清门办上场，这些年我可没少往外出钱，怎么的也得收回来一点不是。”

　　秦炎知道，魏永年并非真的在意那点份子钱，魏野是他独子，说不舍是假，可他愿意为了秦炎做出妥协。

　　他待秦炎，一直比待魏野更好。

　　红稠罢了。

　　正在激战的几人怔在原地，他们不知道魏野是怎么做到的，但见地上的血迹浮上空，转瞬，它们化作红艳艳的稠。

　　天上的瘴退了，阳光穿透进来，一切仿若静止，唯红绸在飘荡。那些死去的弟子，身形半透，慕清弦不晓他们的尸体去了何处，也不懂他们为什么又“活”过来了。

　　本该在远处的屋舍挪来了近处，里面，魏永年和楚亦兰着喜庆新裳，一左一右分坐桌的两边。

　　唢呐声起，欢快的节奏里，弟子们吹哨。秦炎换上红裳，魏野亦是。一条系着喜结的大红稠牵住了二人，跨步，草野生绿，芬香四溢，没有迷人的花瓣，雪花一片一片落了下来。

　　是冬，冬来了。

　　小雪变絮雪，絮雪遮盖了小草。场内的他们好似没有被影响，喜婆咧嘴笑，赞礼高宣：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天地顿然变色，橙黄如晚霞，又似枫林漫天。喜鹊落枝头，魏永年口中道：“好，好啊。”

　　他握上楚亦兰搭在桌面的手，楚亦兰放膝头的手在他手的上面，他再以另一只盖上。

　　喜庆画面陡然消失，真实场景呈现眼前。皑皑大雪覆盖了城，也覆住了躺地的尸，世间一片洁白，干净如洗。

　　碧空现出魏永年和楚亦兰携手的样子，魏永年说：“结连理，定终生。”

　　“同心，同德。”楚亦兰露出笑，温温柔柔。

　　这一刻，谢九微好像懂得了冥界存在的意义。那是生者对死者的寄托，是死者对生者的祝福，是人，亦或万物对感情的赤诚。

　　“还打吗？”纪怀安对秦炎道。

　　魏野上前，秦炎伸手拦住了他，天恢复了昏暗，眼前恍惚如混沌初开，光明与黑夜，秦炎想自己去，不论结果如何。他说：“打。”

　　“老规矩，让你三招。”纪怀安如当年般说，岁月走得快，当年的秦秦娃儿已然长成大人，方才刚成的亲，纪怀安眼神柔和地笑了笑。

　　秦炎看着，时间没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除却瘦了，纪怀安和记忆中的那人没有区别。“纪师兄忘了，我已是云渺的秦阁主。”

　　“秦阁主，”纪怀安依旧笑，笑说：“你崔师兄曾以为你会去守天阁。”

　　崔子期是秦炎心里的痛，过去是，现在更是。他如鲠在喉，难受极了，自瑶光城再见崔子期，这么多个日夜，秦炎始终不明白，纪怀安为什么要这么对崔子期？爱，真的会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吗？静了静，他如实说：“崔师兄的剑在万象阁。”

　　是啊，崔子期的剑在万象阁。纪怀安握剑的手顿了顿，指尖一颤，与魏野对峙的崔子期如有所感，僵硬地侧首，望向纪怀安，然后理解不了地歪歪头。

　　“刚那招，使得不错。”纪怀安突然转移了话题。

　　纪怀安所指刚刚的婚仪，秦炎会意，颔首表示感谢。景是魏野所幻，制住他们的法术却是秦炎所施。黄泉教几人能不能解另说，慕清弦和纪怀安一定能，毕竟秦炎的术法是纪怀安所授，纪怀安对他可谓了如指掌。

　　当然，于秦炎而言，纪怀安亦是如兄如师的人，所以他拦住了魏野。

　　这厢叙旧情似的，那边脸已经和慕清弦打起来了，脸比慕清弦以为的要厉害。慕清弦呢，比谢九微以为的要逊些，不然以烛龙的力量，杀脸不是眨眼的事？

　　事实上，慕清弦与之交手数十招还是难分胜负。

　　崔子期在魏野那边，为顾秦炎对他崔师兄的感情，承宇被闲置在一边。至于陈钺，慕清弦收了威压后又不知所踪了。不过，几人倒是长了心眼，边与对方交手边防陈钺暗中偷袭。

　　许叙够了，亦或耽搁的时间有点久，纪怀安出剑。剑如游龙，伴一声铮鸣，他的剑缠上秦炎剑身。眼看剑尖即将刺中腕，秦炎灵力运转，手中剑瞬化灵蛇，与纪怀安的相缠。

　　一招不得手，纪怀安撤剑，再以灵力入剑，直直攻了过去。

　　那边，魏野有所顾虑，崔子期却是没有，他招式凌厉，堪称全力以赴。这是纪怀安给他施下的术，以防崔子期存恻隐之心，他不能再失去崔子期。魏野避开近身的刀芒，侧身之际，一柄钢刃出现在手中。

　　他谈不上擅长哪种兵器，都懂一二，平时作战比较随心所欲。如此刻，崔子期化出的刀较猛，他便以同样刚猛的钢刃对之，虽没有优势，倒也不存在劣势。全盛时期的崔子期，魏野或许不是对手，缺乏思考能力的崔子期实力已经大减，剩下的无非是本能，魏野应付起来不算吃力。

　　谢九微将目光落到战场，脸幻成了人的样子，和他简直一样。非要论的话，与为魔尊时候的他无二，尤其面上浮现的魔纹，连挑的幅度都是一个模子刻出的。

　　奇怪，周边打斗声不止，他的心反而静了下来。初时，谢九微当他骸骨不慎流落人间，可经瑶光城和西江边，以及现在不断翻涌的魔气，他排除了这种可能，并且坚定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那么，会是谁？

　　陈钺言曾遇高人，那高人告诉的他魔骸所在的位置，谢九微不信。

　　温艳钰？纪怀安？崔子期？他们生来是人，要骸骨没有动机，要魔气更是活得不耐烦了。那......他们拜入黄泉教是为何？

　　陈钺自称黄泉教教主，所做所行皆是想入魔界，因为六界不容他，既不容，陈钺的真身是什么？西江在他身上看到的形似鬼火的东西又为何物？他还说冥界有一条通往魔域的路。脸也说他在冥界走得挺开，结合黄泉教宣扬的教义，谢九微有理由相信陈钺来自冥界。

　　等等，谢九微思得出神的眼睛一下子锁定在了脸的身上，他——称自己为“本尊”！

　　那日一别，本尊对你，甚是想念。

　　操！！！

　　谢九微觉得天旋地转，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或者是他在做梦，死后陷在了一场大梦里。不然为什么会有两个他？！

　　西江边收服头骨时，慕清弦言外之意，因为谢九微长得好看，所以头骨里的东西拟作了他的样子。当时的谢九微沉浸在龙对他容貌的认可里不能自拔、沾沾自喜，现在，他全都明白了。

　　骸骨本就是他谢九微的，再加他异于其他的魔，灵识两分不无可能。但这样一来，世间便存了两个他，谢九微冷汗顿出。若开魔域，魔们是听他还是听过去的魔尊？

　　答案毫无悬念，必定是头骨中的、被魔界生灵奉为魔尊的识。

　　而不是此刻全无魔气的自己。

　　何况，他身上还多了跟天界相似的“相”。

　　所谓相，乃修行到一定境界生成的小型的自我，如果对相进行剥离，同天界和魔界中人的灵识差不多，皆是一种超脱身体之外的高级形态。

　　区别也有，拿天界来讲，灵识的仙力更为精粹，若以灵识作战，爆发力是原身的数倍。相对的，灵识比之身体更加脆弱，是以一般情况下，没仙会找死的用灵识。

　　于魔，拥有灵识几乎等同不死，例如谢九微。对付他，弄死灵识比弄死身体重要百倍，不然天界也不会动用玄天箭。那家伙可是专为灭识而制，尤其是搭弓的鹤羽，根根出自仙果喂养出的鹤不说，还是其身集聚仙力的仅有的一根，威力不言而喻。

　　再说人，人有三魂六魄，纵修“相”，除非得道成仙，六魄归相，不然依旧难逃六道轮回。

　　综上，谢九微迅速做出决断——杀了骸骨里的识，然后，取而代之。然而下一刻，识和慕清弦同时消失了，紧跟着，天空爆出一声巨响，法力与仙力对撞，两股力量反震，激得气流奔涌，云层尽碎。

　　慕清弦出现在空中，跌下的同时，那股子力袭向他，谢九微脚尖一点，借弹跳的力带慕清弦向上避开。

　　意外发生了——

　　原被慕清弦以仙力破开的晦暗在谢九微抵达上方的瞬间集聚成团，团内风起云涌。深处，温艳钰背手而立，周晚娘在他旁边，同在的还有那条“被铲除”的蛟羽兽。

　　蛟羽兽，兽如其名，身是蛟，长有翅。四足，蛇尾，细颈。其额有鳍，呈长三角，内里赤红，边缘色乌。眼不似龙那么圆，它微狭，眼珠打量着慕清弦。

　　慕清弦同样打量它，打量它的两条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