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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惊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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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忱慢慢从昏沉的睡梦中挣脱出来,意识像是被从深海里一点点打捞起的锚,带着黏腻的水草和冰冷的重量。他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费力地撑起上半身,动作牵扯到全身的肌肉,带来一阵酸软的抗议。
他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试图驱散那层宿醉般的迷雾,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入目是一片狼藉的战场,地毯上散落着衣物的残骸——那件原本挺括的衬衫如今只剩下几片布条,领带像条死蛇般缠绕在床脚,皮带扣孤零零地躺在墙角,闪烁着冷硬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而复杂的气味,那是昨夜疯狂的余韵:醇厚的白兰地香气混杂着冷冽的雪松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甜腻而危险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脖颈,甚至蔓延到锁骨深处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点和暧昧的吻痕,像是被某种凶猛的野兽标记过领地。指尖触碰到那些痕迹,还能感受到皮肤下血液奔流的热度,以及随之而来的、令人脸红心跳的酥麻感。
“操……。”
一声低沉的咒骂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抬手抓了抓头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剧烈起伏的心跳,但那混合着雪松与白兰地的味道却更加清晰地钻入鼻腔,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狼狈和失控。
“醒了?陆夫人……。”
陈忱闻声猛地扭过头,脖颈处牵扯出的酸痛让他皱了皱眉。只见陆锦肆侧身躺在一旁,单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搭在腰侧,那双狭长的凤眼里盛满了似笑非笑的戏谑,像只刚偷腥成功的狐狸,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笼中困兽。
“陆夫人昨晚可是很主动呢……”
陆锦肆慢悠悠地开口,尾音拖得微长,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刻意的暧昧,“记得你说‘锦肆,再靠近一点’,还有……”
“我主动你大爸!”
陈忱没等他说完,一声暴喝空间里。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脸瞬间涨得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他猛地掀开被子,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完全不顾自己身上那些昭示着昨夜荒唐的痕迹,只想扑过去掐死眼前这个欠揍的混蛋。
然而,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空气中还残留着信息素交缠后的甜腻,但那层束缚着Omega的、名为“礼仪”和“克制”的枷锁,似乎随着腺体的释放和身份的颠覆,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放肆的轻松——当Omega时,他连重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生怕被贴上“不端庄”的标签;而现在,腺体被标记,身份成了“陆夫人”,仿佛一切都尘埃落定,那些无谓的矜持和顾忌也跟着烟消云散。
“怎么?”
陆锦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深,眼底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陆夫人这是恼羞成怒了?还是……”他故意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陈忱泛红的耳廓上,“想再来一次,好证明一下自己到底有多‘主动’?”
“你——!”
陈忱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在看到陆锦肆那副欠扁的嘴脸时,忽然泄了气。他猛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破罐子摔破的自暴自弃:
“陆锦肆,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被子外,陆锦肆低沉的笑声清晰地传了进来,带着几分得逞的愉悦,震得陈忱耳膜发麻。他抓过枕头狠狠砸过去,却只换来那人更肆无忌惮的笑声。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因为这番吵闹,变得更加粘稠而暧昧起来。
陈忱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指尖划过柔软的针织面料,触感温软得让他下意识地放松了肩膀。
虽然腺体上的咬痕还在隐隐作痛地提醒着他身份的颠覆,但身体对舒适衣物的本能依恋,还是让他鬼使神差地挑了这套最像Omega风格的行头——宽松的米白色长裤垂坠顺滑,套头的浅灰色针织衫袖口还带着细密的螺纹收口,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和他现在顶着的“陆夫人”头衔莫名契合。
身后传来衣帽间推拉门滑动的轻响,陈忱回过头,正撞见陆锦肆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走出来。男人身形挺拔,剪裁考究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袖扣在晨光里折射出冷硬的光,和他身上这身软塌塌的针织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锦肆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双因为穿着宽松裤子而显得格外纤细的脚踝上,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似是调侃,又像是在故意戳他痛处:
“你难道不觉得一个Alpha穿成Omega的样子很奇怪吗?”
陈忱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一身“标准Alpha范儿”的陆锦肆,鼻腔里冷哼出一声,理直气壮得毫无破绽:
“哪里奇怪了?不是正常穿搭吗?”他甚至还伸手扯了扯针织衫的下摆,布料柔软地贴合着手掌,“舒服就行,管那么多干嘛。”
“正常?”陆锦肆轻笑一声,迈着长腿走到他面前,修长的手指忽然捏住他针织衫的领口,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颈侧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陈忱,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几乎可以说是整个伦敦唯一一个被 Alpha标记的Alpha尔法。穿成这样……”
他的目光顺着陈忱松垮的领口往下滑,最后停在对方毫无攻击性的装扮上,语气里多了丝危险的意味,“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被我‘欺负’惨了,还是想故意勾引谁?”
陈忱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瞪着眼反驳:
“我想穿舒服点怎么就成勾引了?陆锦肆,你这人思想能不能别这么龌龊?”
他一边说着,一边却下意识地把针织衫的袖口又往下拉了拉,试图遮住手腕——那里的皮肤上,还留着昨夜被禁锢时的淡淡红痕,和这身温柔的穿搭形成了某种隐秘的呼应。
陆锦肆也不恼,只是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忽然俯身,凑到陈忱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行,你说正常就正常。不过陆夫人,待会儿下楼要是被管家看到你这副‘被疼爱过度’的样子,怕是又要让人家老人家感叹世风日下了。”
陈忱听到陆锦肆的话,轻笑一声,好似漫不经心,又好似是在认真回答:
“一个 Alpha法把另外一个Alpha尔法标记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木质楼梯的扶手被打磨得温润光滑,陈忱的手指紧紧扣着陆锦肆的小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每往下迈一级台阶,大腿内侧和腰侧那些隐秘的痛处就像被撒了一把盐,随着肌肉的牵拉传来一阵阵酸麻的刺痛。他不得不把大部分体重都压在身边的男人身上,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里。
“怎么走这么慢?”
陆锦肆侧过头,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他倒是神清气爽,西装裤下的长腿步履稳健,甚至还有闲心调整步伐迁就陈忱。
陈忱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还好意思问?”
他恨恨地瞪了对方一眼,眼尾还带着未褪的红晕,“陆锦肆,你昨晚是想拆了我的骨吗?”
想到昨晚的场景,陈忱就觉得一阵气结。说是“不靠感情”,那简直是太谦虚了——根本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技术含量的身体掠夺。从书房到卧室,再到浴室,陆锦肆像是在验收一件刚打上自己烙印的私有物品,一遍遍地确认占有,直到他彻底瘫软下来,连求饶的力气都化在了那些密不透风的吻里。
“别动。”男人的声音沉了几分,手臂收紧,将他稳稳地托在怀里,“既然走不动,那就抱着。”
陈忱被迫把脸埋进对方坚硬的胸膛,鼻尖萦绕着属于陆锦肆的、清冽又霸道的信息素,混合着淡淡的雪松味,强势地钻进他的腺体,仿佛在进行又一次无声的安抚。他羞恼地攥紧了陆锦肆胸前的衬衫,小声嘟囔:
“真是自作多情。”
“乖。”陆锦肆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语气里带着几分得逞的恶劣。
陈忱:“Stupid.”
陆锦肆听到陈忱骂自己也不恼,任由他骂,只是下楼的脚步有些加快。
楼梯下的管家听到动静抬头,正好看到自家主人抱着面色潮红的少爷缓步走来,顿时神色一凛,立刻垂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看来,少爷和先生的感情,真是“如胶似漆”啊。
陆锦肆抱陈忱坐到位置上,而自己则坐在他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