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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悠悠之口   夜深更 ...

  •   夜深更漏,梦中的场景不断变换,是其他皇子公主们的脸……

      “她算甚么公主,她根本就不是父皇的孩子,否则怎的连名字都同我们不一样?”

      “就是!她长得也不像父皇!”

      众人哄笑一团,“她阴沉似鬼,是从地府爬出来的!她没有父母,她是鬼!”

      她默默咬紧牙关,天地却旋转,场景瞬时又变,是合欢的尸体浮在井中,被侍卫捞出,恶臭满溢,尸体泡肿的面目全非,形状可怖,只能从衣物勉强辨认,同司当差的宫女道,合欢多日未寻,内务府判断,尸体是宫女合欢本人。

      彼时宫中一干主子奴仆皆来围观,井边人头窜动,昭华和昭仪被骇的花容失色,扑在各自嬷嬷的怀中,大哭不止,嬷嬷怕被皇后和枢妃责罚,抱起昭华昭仪各自回宫。

      镜竹无人看管,自己一人小跑至井边树荫之下,蹲在地上看干土上长满的草,草丛有大片已塌折,齐刷刷朝一个方向倒去,人为被压折的痕迹明显,一直延伸出去,在未长青草的土地上留下一片拖曳的痕迹,再延伸至井边,痕迹消失不见。

      次日,宫中便有传,宫女合欢系投井身亡,加之一同当差的宫女称,合欢死前几日一反常态,郁郁寡欢,令传言更真。

      镜竹握着手中的锦囊,眸底一沉,课休间隙,朝三皇子走去。

      “皇兄!”

      昭瑾从嗣学房的另一间踱出,在拐角处折过去,正欲往前走,闻声回首,茫然间回望了一圈不见人,终于在往下看时,发现身后矮一大截的一张脸,阴沉沉的望着他。昭瑾心中一凛,脸色比镜竹的还阴沉,冷冷道:“何事?”

      镜竹声音低沉,面上依旧无甚表情,“江南进贡而来的那批云锦绸缎,雍妃娘娘还有剩余吗?”

      昭瑾勾唇冷哼,掂量的眼神斜睥道:“怎么?你要?”

      镜竹面不改色,依旧阴沉,毫无情绪的声音继续道:“父皇只赏赐给了雍妃娘娘,皇兄曾穿过云锦做的衣衫。”

      赫帝曾道,这披云锦绸缎产自雍妃故乡,遂只赏赐雍妃,为彰显盛宠,雍妃给自己和昭瑾皆做了数身衣衫,当时好不招摇,昭瑾逢人便言说一番衣料的源处,连镜竹都知晓。

      昭瑾得意地晃了两下脑袋,表情更加轻蔑,“你若想要,便直说,我可赏你些许。”

      镜竹静静看着他道:“皇兄可用云锦做过锦囊?”

      昭瑾一愣,微微忆起,母妃好似做了一些,大小不一,给他随身带着,便装物甚。

      “你问此做甚?”昭瑾蹙眉鄙夷道。

      镜竹沉声道:“可有失落他处?”

      昭瑾的眉间拧的更紧,难怪宫中人皆厌嫌于她,不过六岁女童,全无可爱之态,若论皇妹,也只有昭仪配得上。想起昭仪整日跟在众皇兄身后撒娇的模样,就时不时想抬手去捏她肉鼓包似的脸蛋。可面前这个……昭瑾再哼一声,莫不真是个鬼罢。

      “母妃宫中太多云锦制成的绫罗锦囊,即便丢了我也记不甚清,你东扯西绕,究竟为何?无事我便走了。”

      昭瑾白她一眼,转身欲朝方才去向而行,却听镜竹的声音在身后又道:“昨日我在合欢身上看见了云锦制成的锦囊。”

      昭瑾刚欲抬起的脚僵在原地,顿了片刻,猛然回身,眸射怒火,真喷镜竹,却又刻意压低声音斥责道:“你胡说甚么!”向四面谨慎探视,确定无人后,略略俯身,瞪着镜竹,“放老实点!你若敢胡说八道,就让你在宫中过活不得!”

      昭瑾的宽袖在镜竹脸上扫过,怒哼离去,带起的风将镜竹额间的发拂起,镜竹双眼一眨不眨,心中更加笃定,眸色更加深沉。

      御书房内,赫帝在奏折堆里拔不出头来,从缝隙朝下方瞟了镜竹一眼,冰着一张脸道:“你来做甚?”

      镜竹挪了挪位置,努力抬首,能看清赫帝的脸,也使赫帝能看清她,稚嫩的声音冷冷道:“昨日儿臣在井边草丛中的树根下发现了一样东西,想呈与父皇看。”

      赫帝的脸还埋在奏折里,毛笔勾勾画画,心不在焉的问了句:“何物?”

      镜竹从袖中摸出一个锦囊,黄底金线,囊口紧收着,两只小手恭敬抬起,将锦囊奉上。
      赫帝抬眼看了她一眼,又斜过视线看了看身旁的太监,太监便躬腰上前,将镜竹手中的锦囊呈给赫帝。赫帝拿着锦囊翻来覆去看了一番,微蹙眉,“谁的?你给孤看这个做甚?”

      镜竹却看了一眼方才那个太监,道:“儿臣有要事,欲单独请禀父皇。”

      赫帝眉间更紧,不耐烦的朝一旁太监摆摆手,太监应声退下。

      镜竹遂道:“禀父皇,这个锦囊是儿臣在宫女合欢被捞出的井旁找到的,锦囊在树根下,附近草地压折明显,一路拖至井旁,合欢不是投井,而是被人拖至井旁又扔进井中。父皇手中的锦囊是江南进贡的云锦所制,锦囊中有一黑一黄两缕头发用红绳缠在一处,请父皇亲查。”

      赫帝将锦囊系口松开,反转倒置,当中果然滑出两缕头发,摊在御案上,赫帝眉间沟壑更深。

      昭瑾的发质不好,自小毛发如枯草,锦囊出自何处,云锦是赫帝亲赐,自然比谁都清楚。

      赫帝终于放下手中的毛笔,抬眼正视镜竹,小小的人腰板挺的跟面前的御案板一样直,面色却沉沉的。赫帝沉声道:“你都将此事告诉过谁?”

      镜竹道:“回父皇,除了今日在嗣学房试探问过三皇兄,未告与他人。”

      赫帝勾唇一笑,神色中却无半点慈爱之意,“你怀疑昭瑾?”

      镜竹看着赫帝,沉默片刻,道:“儿臣在嗣学房还听说,内务府传出消息,仵作验合欢尸体发现,她已有三月身孕。”

      赫帝面露鄙夷,“宫人祸乱宫闱,有失德行,并非罕事,不少宫女眼见出宫无望,又不甘老死宫中,苟且寻欢之事历代宫中皆有,不必大惊小怪。”

      “儿臣宫中的宫女有与合欢同差之人交好者,听闻她死前有段时日,常笑言自己日后会成侧妃之类。”镜竹板板正正。

      赫帝看她的神色却更为不悦,果然如这方御案板,又直又硬,曾几何时,他因为言官的谏本火冒三丈,屡次三番砸在这御案上,都未能让其损角折边,□□至今。

      “你年幼无知,不懂人情世事,单凭一两件毫无边际关联的物件,和只言片语的传言便要断命案,你当是儿戏不成?”赫帝疾言厉色斥道。

      镜竹眸色欲冷,沉声道:“父皇是否要包庇三皇兄……太傅曾曰:王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

      铛一声巨响,御案上的奏折被震的歪斜,失了重心,乱七八糟朝一旁倒去,半数又滑落至地上。

      镜竹被骇住,愣在原处。

      赫帝的手覆在方才怒拍的案上未动,愤怒厌嫌的神情亦未变,吹着胡子道:“劣童!疏于管教!今日起,罚你于朝和宫中禁足一月,好自反省。”

      禁不禁足于镜竹而言无甚区别,即便她出入朝和宫自由,多半时候,也无人在意,偶尔留意,也是旁人对她冷嘲热讽,遂多数时候,她宁愿自己一直无人在意。

      只是一个月后,她得以解禁,又踏进嗣学房,听到的却是合欢与奸人偷欢,怀有身孕后遭弃,羞愤自杀,此是内务府对这宗命案的定论。随之即来的,是嗣学房所有皇室王亲的子弟对她的指指点点,她听得清晰,人人皆道,她是地府的阴差,所到之处必有冤怪命案,那日合欢被捞起之时,她就在一旁神情诡异……

      镜竹沉默听着众人的议论,垂头不看他们丑陋的脸,那些对她指指点点的手如棍棒,噼里啪啦的砸下来,像戏台上将冤魂屈打成招的刑具。

      下学后,她独自穿过回廊回宫,看见昭瑾隐在柱子后的身影,他整个人罩在阴暗里,看着她被人唾弃,勾起一侧唇角,笑的如狐狸,眼眯成了一条缝,始终看不清眼仁。

      她猛地睁开眼睛,剧烈的喘息着,双眼瞪着床顶半晌,终是回过神来,梦中之事,皆是过去之事,也早已都过去。

      花钿的声音喏喏在帐外问:“公主可是醒了?”

      她转目侧望,一个人影投在帐帘上,令她想起梦中最后看到的那个身影,眸色恢复沉寂,淡淡嗯了一声,坐了起来。纱帐轻挑,镜竹迷蒙的一张脸半露,花钿凑的近些,犹豫道:“皇后宫里的秀尔姑姑今晨来传话,说皇后听闻公主转醒,忧心公主身体,命公主今日去棠梨宫一同用家膳。”

      镜竹隐在帐中的半张侧脸,勾唇冷笑,她头七还魂,今日是第八日,正是那二人进宫拜谒归宁的日子,皇后这是演了一出猫哭耗子的鸿门宴。

      镜竹坐在床榻上,抚了抚微蓬的云鸦,懒懒问:“什么时辰了?”

      花钿微愣,答道:“辰时了。”

      镜竹淡淡嗯了一声,双腿缓缓移下床,整个身子从帘帐内现出,并拢的双腿像两根筷子般笔直,自语般,“来得及。”侧首对花钿道:“服侍我更衣。”

      花钿疑惑问:“公主是要去赴宴?”

      镜竹未语,垂着一双眸子,看不出阴晴。

      花钿忍不住又道:“奴婢听说,今日是棠小姐和新婚夫婿省亲的日子!”说完又顿住,小心观察镜竹的反应。

      镜竹神情如常,看不出喜怒。

      花钿思忖,公主真将那些旧事忘了?忽听镜竹道:“你方才说赴宴,母后家宴都设好了,本宫不去,岂不失礼?”

      当真忘了。

      花钿双肩塌落,叹了口气,如此也好,省得相见反倒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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