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融雪》塘柳

37、第 37 章

　　他牵起她的手，而她没有挣扎，就好像天经地义一般，两人手牵手在木质栈道上从从容容地往前走去。周围猫追狗撵好不热闹，游客们欢声笑语，每个人都在自然中高兴的不得了、 也快活的不得了。

　　又徒步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中央广场，广场的一侧是一排商业，林沛雨职业病发作，从动线看到消防、又从布局看到业态，最后还评头论足一番，说哪里做得好、又有哪里不足。
　　明煦就亦步亦趋地跟着，也不说话，就看着林沛雨发挥，偶尔还要露出感兴趣的笑，做一个不扫兴的观众。

　　最后，两人在一个临湖的角落找到一家咖啡屋，店铺面积不大，门口摆着龟背竹和藤椅，很有一些独立咖啡师的情调。

　　林沛雨拨开门帘步入店铺，窝在入口软垫上的三花抬眼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哈欠又喵了一声，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咖啡师闻声而动，“欢迎光临，请问想喝些什么？”

　　角落的位置上窝着不少人，吧台边倒比较空。林沛雨拉着明煦走到吧台边，问了小胡子店里有什么特色豆子。

　　林沛雨偏好果酸味重一些的豆子，小胡子给推荐了一款手冲，明煦则没有什么偏好，偷懒直接要了杯一样的。
　　精品咖啡屋服务不错，豆子是现磨的，磨完后还会让客人品鉴嗅闻。上好的豆子带着特有的香气，林沛雨很喜欢，又举到明煦眼前让他闻。
　　明煦一顿，便伸手覆在了林沛雨的手上，微微用力托到自己面前。这下可好，谁还管咖啡豆是什么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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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着两杯咖啡走出咖啡屋的时候，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

　　明煦忘了放，林沛雨也没提。

　　两人手牵手走到咖啡屋的外摆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这个位置大概在整个公园的中心，正前方是一个景观湖，东南角有一个观景瀑布，时值夏末秋初，气温还有一些热，两人徒步到现在正是口渴疲劳的时候。

　　明煦晃了晃手上的冰咖啡：“我总觉得这个时候不应该喝咖啡。”

　　林沛雨的眼神飘过去：“啊？那应该喝什么？”

　　“肥宅快乐水？鲜榨果汁？或者矿泉水也行……”明煦认真考虑了一下，“什么都好，但不应该喝这么苦的东西。”

　　“不苦了吧！”林沛雨立即反驳，“我挑的是中烘欸！”

　　什么中烘浅烘，叽里咕噜的，听不懂。明煦又喝了一口，咖啡的味道从嘴巴蔓延到心口，明明应该是苦涩的，但在这奇妙的氛围中，这点苦涩竟然慢慢涌起一丝甘甜，令他欲罢不能。
　　不管怎么说，能和心上人在一起同步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吧，至于咖啡苦不苦的，也没那么重要了。只要她喜欢。

　　见明煦不说话，林沛雨看了他一眼，又看他一眼，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啊？”明煦回神，扭头看向林沛雨，后者的视线正在自己和自己手上的咖啡之间来回徘徊，明煦下意识地举起咖啡，“那什么，谢谢款待？”

　　林沛雨：“……”
　　林沛雨：呃。什么跟什么。

　　明煦没说话，一手捏着咖啡杯，另一手随意地耷拉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湖泊。他表现得镇定自若，很自然，连每个姿势都敲到好处，但只有老天爷知道，他此刻紧张坏了。

　　这次徒步是林沛雨提出来的，不管怎么说，算是林沛雨的第一次邀约。在明煦的预想中，这或许是一场心照不宣的“约会”，因为谁都没有明说，故而有一种欲说还休的朦胧感，也很像答案揭晓前的“至暗时刻”。
　　只是……
　　明煦捏了捏咖啡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不论是刚才的牵手，还是林沛雨近日来的表现，都让明煦有一种模糊的感觉，这种感觉跨越了时间与空间，让他心中长出欢喜，也让他有勇气面对一切。某一瞬间，过去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交汇，他又一次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咖啡见底，林沛雨舒展了下四肢。
　　阳光下，她的头发竟然不是漆黑，而是呈现一种深褐色，明煦无意间看了一眼，被吸引，不自觉在心底感叹了句“好看”。
　　心底想的不知怎的就说了出来，林沛雨没听清，疑惑地看向他，问一句：“什么？”

　　四目相对，明煦本想说什么，却猛然发现林沛雨的瞳孔在阳光下都是深褐色的，他看着她的眼，又顿时哑然失声。

　　“明煦？”林沛雨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白皙纤长的手指映入眼帘，“回神了。”

　　“嗯？”明煦端起咖啡作势喝了一口，咖啡已经见底，这一口喝了口空气。

　　一旁的林沛雨咯咯笑了出来，“你怎么回事啊。”

　　“我……”明煦停顿，想说点什么解释，他抬眼看向林沛雨，心上人戴着一顶浅色的防晒帽，一袭青杉白裙靠坐在藤椅上，整个姿态都相当放松惬意。

　　这一瞬间，明煦想让时间停下来。

　　“怎么老半天都说不出话啊？”林沛雨又笑了一下，她半躺半靠在藤椅上，阳光撒在她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不然，还是我来说吧。”

　　她微微坐正一些，但也不是很正，依然是那股惬意随性的姿势。迄今为止她和明煦的关系都没有开诚布公的谈过，只因为一点默契，便两厢情愿。或许对于明煦来说，他害怕的是说出口后，林沛雨后退一步，她就像一团风，他抓不住，只能期待她自己停留。
　　而现在，她想停留。

　　“我知道，你喜欢了很久的那个人，是我。”林沛雨说道。

　　明煦屏住了呼吸。

　　“Amanda和孙成乐提过。”林沛雨说道，“而且，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你来公司第一天，我们在电梯里遇到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明煦：“……”
　　明煦：“那……那么早，那你……”

　　“哦，当时没意识到，只是后来想起来很多事情，那些原本不经意的细节就被慢慢地想起了。”林沛雨羞赧地低头，笑了笑，“其实挺奇妙的，不管是不小心看到你的微信消息那次，还是收到钉钉提示那次……”

　　“啊？你看到那条钉钉了？”明煦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他确信那条消息是“未读”，所以他选择了撤回，但是……但是……

　　有心解释，但似乎无力回天，强烈的心虚涌上心头，他不言、她不语。半晌沉默，明煦悄然侧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林沛雨，这一眼，他看到心上人在笑。
　　她的左手捧着半杯咖啡，身体微微前倾，鬓角的长发如绿柳般垂落，风乍起，拂过青丝，所有的一切美好的像一副画，又宛若梦中才有的场景。

　　梦中的人举杯咂了一口咖啡，杯子放下的时候，能看到杯檐清晰的水纹，所有的感知在这一刻被放大，明煦的视线不自觉地随着林沛雨的动作移动，下一秒，听觉又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他听到林沛雨说：“我想，你大概是认真的，而我似乎比想象的更中意你。”

　　在反应过来前，明煦已经将林沛雨抱入了怀中。

　　她并不是时下流行的白幼瘦，个子偏高、骨架不小，平时站在那里的时候就很有压迫感，聊起法律风险来更是严肃异常，很多时候明煦甚至觉得她在“野蛮生长”，别人无需多言，她自有自己的活法。
　　然而此时此刻，当明煦将林沛雨抱入怀中的时刻，那种前所有未得保护欲与期待感席卷全身，他像是突然之间获得了至高无上的宝物般，珍而重之地护着对方。

　　话音似在绕梁，它们一字一句在耳边回放，明煦大脑宕机，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而起，话到嘴边，化为了一句：“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林沛雨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轻松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明煦抬头，他离林沛雨太近了，近到似乎一低头就能吻到对方的唇。

　　这样的距离让林沛雨微微有些不适，但她没有退，这种时候也不应该退，她需要给自己未来的恋人一点信心与鼓励。

　　“大概是在你给我做饭的时候吧。”林沛雨想了想，不太确定，“也很少有人能听我絮絮叨叨说些有的没的，还会看我推荐的书、看我推荐的电影，甚至能把我记了整整9年，这所有的一切都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仅仅是不可思议吗……”明煦嘟囔了一句，他感觉到他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仿佛要突破心率上限。

　　“当然不仅是这样。”林沛雨笑了，“当理性无法解释的时候，就只能从感性角度寻找答案了。明煦，我没那么好，但是我并不迟钝，也不畏惧爱情，我清楚的知道，我想要和你开启人生新的旅程。”

　　说完，林沛雨轻轻拉了拉明煦的衣领，便仰起头，吻了上去。

　　夏末秋初，气温依然很高，然而可能是刚喝了冰咖啡的缘故，林沛雨的唇有一些凉。明煦吻上去的时候感觉自己在吻一捧雪，这捧雪是如此松软，片刻后，便化为了一池春水。

　　明煦紧紧地抱着自己的恋人，某种经年累月的爱意侵袭着所有的感官，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开口的时候却化为一句，“可你就是很好很好很好的啊。”

　　“不仅好，还很甜。”
　　“很甜很甜。”
　　“看到你就心花怒放，就甜到了心里。”

　　林沛雨伸手推他，“真的假的？刚灌了杯冰咖啡，你说我甜？？？”

　　“很甜。”明煦坚定地回答，伸手再一次将林沛雨抱入怀中。
　　他的怀抱比他的言语更加坚定，他似乎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林沛雨他的所有情绪与想法。

　　“其实我只是个普通人。”靠在他的怀里，林沛雨继续说道，“没那么相信永远，也没那么相信承诺。”
　　“那你相信什么？相信法律吗？”
　　“啊？”林沛雨笑了，“也算吧，至少在道德无法辖制的范围内，规则给我们圈定了底线。嗯……不过这个话题太严肃了，这种时候聊这个大煞风景。”
　　明煦闷声笑了起来。
　　“没关系。”他说，“以后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会认真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