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北京有雪 你早就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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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久春给他们放了假，让他们初六回来。
早上莫笑天和许今眠就走了，他们的家似乎离得不远。走前莫笑天还嚷嚷着回来要带睡睡家的烧饼。
安之没走，选择留在战队。
下午的飞机，五点多到了北京。天地白茫茫一片，雪化弥散在整个天空。
出了密封的罐子，鹿言旭猛吸一口新鲜空气。
但这空气混着风和雪沫，过于生猛，刺得他肺疼。
江寻青瞧他脖子又受冻，拢了拢他的围巾，米白的，是上次来北京江寻青送他那条。
“北京有雪。你说对了。”鹿言旭去接雪，轻飘飘一片落手上，又迅速化掉了。他攥着这滴水，去看江寻青。
“门口冷，别傻站着。”江寻青拿着行李，引他走。那对深黑的瞳仁，在对视时也如雪般化了，从冷厉变柔和。
黑色的眼居然能和白色的雪拥有相似之处。他不知该说江寻青神奇还是自己想象力超群。
他想，原来目光是有温度的吗？
鹿言旭起了坏心思，趁掌心雪水还没被蒸干，往江寻青脸上抿。但厚衣服阻止了胳膊上抬，最后他的手落在了江寻青的脖颈上。
江寻青看着他正要说什么，此时忽然哑声了，脖子红了一片。
鹿言旭能感受到手心下的喉结动了一下，不知是觉得手热还是雪冷。
江寻青捏着他的腕子，放了回去。隔着羽绒服，力道传递。他的睫毛在风力抖，说：“别乱动。”
鹿言旭收回手，刚抚摸了会儿空气就成冰棍了。幸好口袋里还热着。他踩了脚被扫到路边的雪，已经凝作一团了：“冻到你了么？”
“我不冷。”江寻青扫了眼车牌，往后备箱搬行李，转头看他，“上车。”
“哦——”鹿言旭被塞进后座。
后座还有个小姑娘，约莫高中，鹿言旭和她大眼瞪小眼，往后蹭两步就想下车。
而江寻青关了后门，坐上副驾驶。
姑娘开口：“大人！没上错车！我是我哥他妹！”
江寻青回头笑：“嗯，江若白，我妹。”
司机是个看着温柔又干练的女人，那双眼和江寻青生得相似。女人说：“我是江寻青的妈妈，欢迎小鹿来做客。”
鹿言旭连忙鞠躬，结果腰刚弯下去头就戳到了前座上，引得江寻青一声笑。他又坐端正了，答道：“阿姨好！妹妹好！我是鹿言旭，江哥的好朋友。”
江秋笑得温和：“寻青和我们提过你，说和你在一起很开心。谢谢你照顾他。”
鹿言旭惭愧摆手：“没有，都是江哥在照顾我，他很好的。”
江若白噗嗤笑了出来：“我哥居然会照顾人吗？”
“对，我是人。”鹿言旭回道。他发现不对，局促地去找后视镜，在镜中对上了江寻青的笑眼。他抓着座椅，解释，“不对……江哥照顾人无微不至！”
江若白的嘴角已经压不下去了，像反重力的花，朝阳光长去：“小鹿大人别紧张！妹妹我很友善的！”
鹿言旭并不怀疑这一点，但是还是无法消弭紧张。
他曾经也不少见同学的家长，大多时候都是游刃有余的，因为他们的台词都很默契。先夸他成绩好，再让孩子多和他玩、向他学习。
而今日这种情况少有。江寻青的家人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更有份量，更重要。
江秋说：“今晚我下厨，没有内脏没有皮，不加醋，不要芒果杏仁。小鹿，还有什么忌口的吗？”
鹿言旭头摇成拨浪鼓，连忙道：“没有忌口，都可以吃。您随便做就好！谢谢您的照顾！”
江秋笑道：“把这儿当做自己家就好。等几天让寻青带你去滑雪，那边雪更多。”
鹿言旭连连道谢。
江寻青的手机开始响。一道普通提示音，一道特别关注提示。
白白了您嘞：【你家小人机好可爱。】【哥哥你要牢牢抓住啊！根据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你俩有戏！】
一条鹿：【你告诉你妈妈这么多干嘛！我其实不挑食的！我都可以吃！】【阿姨会觉得我麻烦吗？我真的不挑食！我很好养的！】
江寻青回鹿言旭：【放心吧，她喜欢你，不会觉得你麻烦的。】【不喜欢吃的不要勉强，我也会做饭。】【^^】
又回他妹：【很可爱，不是人机。借你吉言。】
路程不算远，但雪路难行，车流量又多，还是到了六点多才到家。
车辆停在地下车库，他被领进一个复式小别墅里。
江寻青说周围的酒店都被订光了，请鹿言旭住在他家。
鹿言旭没关系特别好的发小同学，除了父母带他去看亲朋好友，从来没在别人家过夜过。
饭后他静静等着安排，江寻青说：“你还和我住一起吧？”
“等等……在你家也住一起吗？”在江寻青家和江寻青睡一张床，这句子读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呢？
江寻青左右手各拎一个行李箱，上了二楼：“对。因为家里不常来人，多出的屋子改成了书房和琴室。”
“哦，好吧。”鹿言旭想了想，反正他们是好朋友，虽然没能有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缘分，睡一张床还是很合理的。
都是男生，睡一起怎么了？
他垂着眼睛，扶着扶手往楼上踱。江寻青问：“对了，你会弹琴吗？”
说着“对了”，话却不像临时起意，明明是问句，暗中含着笃定。
鹿言旭仰头，似是惊讶，顿了片刻答：“之前会……现在，不知道。”
江寻青说：“钢琴是江若白的，但是她练了个暑假就不学了，你可以用。别担心——我问过她了，她很乐意让你用。”
鹿言旭吸气，瞪他：“你早就知道了，还问。”
江寻青话音无辜，带着些恳求的意味，嗓子沉着，荡得他耳朵发痒：“我想听。”
之前错过了，现在想听，只给他弹的琴。
到了江寻青房间，鹿言旭拆了行李，往衣柜里放。
拉开柜门，就见其中一排衣服五颜六色，颜色是嫩的，都挺厚。
这不是江寻青的风格。
江寻青代他整理衣服，冲着衣柜抬了抬下巴：“左边那块是留给你的，准备得有点仓促，你先凑合着穿。”
鹿言旭抻着衣架磨洋工，一下一下弹着那根不会变形的钢丝：“这还叫凑合？就一周假，我天天换都穿不完。”
他看着这堆完全是为他而买的衣服，心中涌上几分异样的情绪。
不是感激，不是惭愧，而是……而是……这情绪没有名字，只如初生火苗，横冲直撞，也不怕在冰天雪地里冻没了，迎着风也烧。
冷熄不灭火，火也不毁于水。火明明是死于窒息的。
他想不通，就不去想。他觉得屋里密不透风，只有呼吸算些气流。终于开始缺氧，要把他的心火闷灭了。但江寻青回头看他一眼，竟死灰复燃。江寻青目光炙热，又迸出些明火：“那就天天换，我想看。”
他想不通，也绞尽脑汁去想——还是没想明白。
对，这一堆衣服要好多钱，他应该是怕亏欠？鹿言旭说：“这些衣服多少钱？我转给你吧。还有机票。”
江寻青呼吸一滞，不动了，眼里绝不是开心。
他垂着头，声音没了轻快的尾调：“不要。”
“可我花了你好多钱。”
“我们是朋友吧。你不要和我算太清。”江寻青挂上行李箱里带来的衣服。
“你给我的太多了，我不安心。”鹿言旭帮着江寻青整理行李，却手忙脚乱叠不整齐。
江寻青顿了会儿，声音很轻：“你给我弹琴吧？再给我画些画。我不想要钱。”
鹿言旭说：“好，给你听我写的曲子。我好久没摸过琴了，可能不好听，你不要笑。”
“开心也不能笑吗？”江寻青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鹿言旭放宽了限制：“不许觉得我好笑。”
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两人去了隔壁的琴房。
江若白叼着牙刷经过走廊，咕哝着：“嚯！你家小鹿要弹琴？我也想听！”
江寻青微笑，毫不犹豫关上了门：“不，你该睡觉了，你不想听。”
江寻青掀开琴盖，摆正皮凳，扶着鹿言旭的双肩让他坐下。
鹿言旭回望他，说：“弹错的话，你假装听不见。”
江寻青努力压着唇，轻声说：“放心，我不笑。”
鹿言旭蹬着椅子脚，低头憋出一句：“……那你还是笑吧。”
那双白净细嫩的手在琴键上跳动几下，蹦出几颗圆润清脆的音符。
这琴久未使用，弦轴也干涩。人和琴生分，慢悠悠地吐过一串音，在某个瞬间忽然水乳交融。
似欢快，似悲伤。阳光里有雨珠在跳，白云和乌云混合着飘。这是充满矛盾又结合得自然的太阳雨，是晴天，也是雨季。
江寻青想到了五年前。
也是这样一场有光的雨。但再干净的落地都成泥。他被打掉的那颗牙混进了石头堆里，消失不见。血混着泥，一定也不唯美。
但是有个人愿意逞英雄。不是帅气的王子从女巫手里救公主，而是一个傻小孩从中年男人手下救一条狼狈的狗。
哦，小孩知道搬救兵，其实也挺聪明。
小孩给他留下一把伞，和一个红苹果。
他问为什么。
是看他可怜吗？小孩的回答出乎意料，他说：“因为你有双漂亮的眼睛吧！”
被亲爹打都没哭，听到那句话他却哭了。听到这话，雨水从眼角划过，带起一片凉。不对，有人给他撑伞，为什么还是有雨呢？
他看着地上的水洼，他的眼阴沉，纯黑，父亲多次说过讨厌那双与他妈妈相似的眼睛。他不惯与人对视。那天却直直盯着那个人。
那双眼圆润，纯粹，和他完全不相似。他觉得，明明那人的眼睛才叫漂亮。
小孩的家长来了，喊他“岁岁”。
他被带去医院，离开时举着拿把伞。透明的伞面，那天他才发现，原来下雨时也能看见太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