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将蒲公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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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维斯伸手轻轻掸去了里安肩膀上的些许木屑，或许是这里太过老旧，他们进门时候沾上的。
不管怎么说，他的行为已经充分表达了自己对里安的态度。那眼睛里的温柔，和手上轻柔的动作，像是在对待一件精心呵护的艺术品。
里安勾着嘴巴，挑起眉毛，满脸笑意地看着艾维斯，眼底的情愫呼之欲出。
修忒干瞪眼看着他俩，他想，他或许也该考虑找个伴侣了。
“咳咳。”里安虚咳两声，把气氛拉回正轨，“我们其实是来找‘疯子’先生了解小镇过往的。”
修忒眸色微沉，片刻后说道：“你们也可以问我，毕竟我也算是亲历者。”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对他们来此打听这些的缘由感到好奇， “不过，你们了解这些干嘛？”
“我们想知道，默尔嵚小镇信仰消失的问题源头。”里安隐去了教廷派发的任务，但说明了他们此行的目的，“究竟什么原因，让这个小镇原本的信仰沉寂。”
“好吧。”修忒耸耸肩，显然里安没有把话说完，不过他也不在意，毕竟人都有秘密。
修忒起身去给自己也倒了杯水，他要讲的故事将会十分漫长，“还请你们耐心倾听。”
艾维斯点头，示意他尽管讲。
“就像葵纳奇先生在冥界看到的那样，许多年前……”讲到这里修忒顿了顿，“抱歉，实在是太过久远，恕我不怎么分得清时间。”
“没事，这很正常。”里安表示理解。
修忒笑了笑，接着说道：“默尔嵚曾经经历过一场灭顶之灾，那源于一场巨大的亵渎仪式，也就是如今演变成的赎罪祭。”
“而在那之前，在诸神降下灾厄之前，或许还要更久远些，默尔嵚城邦还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人们在田地间劳作，孩童们奔跑嬉笑，这座城邦在神明的注视下，被治理、发展得很好。”
“我们信仰伟大的太阳神，那永恒燃烧的日轮！”
“最初的太阳？”里安忍不住用带着点疑惑的语气说道。
“是的！”修忒的严重满是虔诚，“不是神王的儿子，那卑鄙的窃位者，是真正的，最初的太阳。”
“他将一切雨露和光芒恩赐，予万物以生机。”
艾维斯说道：“十分高的评价。”
“事实如此。”修忒对这一点不容置疑。
“就连夜晚高悬的月亮，也要假借他的名义，为众人引导前路。”修忒带着些许逗乐的味道，引用了一句很老的话，“所以才有了那句，‘月亮对大地撒了谎，于是生命的种子生根发芽’。”
在表达完对太阳神的虔诚后，修忒把话头牵回正轨，“我们于信仰中萌发生长，却有一位牧羊人，在经受了神明的考验后，得到了神明的垂爱。”
“神明许他做伴侣，在神明的注视下，他心底的自由却逐渐漫长，妄图带着民众们追逐一条和神明地位平等的道路。”
“当然，太阳默许。”修忒叹口气，将右手掌心贴向胸口又拿开，“我们的神明尊重每一位信仰者，并积极引导他们走向各自的道路。”
“可那份宽容和仁慈却引来众神的忌惮，他们深怕自己会因此丢失信仰，丧失神力。”修忒说起在教廷都没有多少记录的历史，当然或许那段历史未必淹没尘埃，被某些有心人掩去了也有可能，“于是诸神联手，降下毁灭，他们熄灭太阳，降下月亮，让大地干涸，生命枯萎。”
“此时，有一人提议，将牧羊人献祭，向诸神谢罪，同时分食他的血液。毕竟他的血液里流淌着，月亮女神赠与他的生命之泉的泉水。”
里安看着修忒，十分确信他说的话。
这也很好地解释了他和“疯子”先生存活这么久的原因。
修忒苦笑着说道：“而那个提议的人，就是我的父亲。他曾经接到命运的预兆，在梦里。”
“那位掌管‘现在’的女神告知他，牧羊人必将死去，于睡梦之中。属于他的戏剧，将于永生中谢幕。她让父亲放心，那对牧羊人而言，是一趟没有痛苦的旅途，只有迈入死亡的欢欣。”
“即使是山羊也会抽搐，也会疼痛。”里安无法想象那位牧羊人是在一种什么样的情形下，被那样对待，他唯一能肯定的是，那一定很痛。
“是的。”修忒肯定了里安的想法，“父亲被欺骗了，即使是被放干了血捆到柴堆上燃烧，他也依然挣扎着睁开眼睛，亲眼看着这些曾经拥戴他的人们亵渎了自己的神明。但他，仍未死去，直到被送去神国。”
“我和妹妹当时刚成年，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即便费尽口舌。并且……”
“我们还在众人的逼迫下，同样饮下了……他的血。”
说到这里，修忒一阵反胃，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
他拧巴着眉毛，勉强压下心里的不适，又灌了几口水，才缓过来。
里安抿了抿唇，艾维斯则是直言道：“这不是你们的错。”
“谢谢。”修忒很感激他的理解。
修忒清了清嗓子，接着讲述道：“虽然城邦的人们想要用牧羊人的献祭，来安抚诸神的情绪，可诸神并没有恢复太阳和月亮轮替。”
“反倒招来太阳神的怒火。”
“那亵渎神明的代价，注定是毁灭。”
“我总觉得……”里安回想着这些天收集到的信息，“太阳神的怒火，或许并不是对着默尔嵚的人们，默尔嵚的民众更像是遭受他怒火的波及。”
“在我所看到的景象里，太阳神本身并没有出现，那漫天的流火，更像是某种东西，自高空破碎，散落的残渣。”
“也许吧。”修忒也不能肯定这一点，毕竟他们的神明一贯是仁慈善良的，可他们毕竟献祭了他的爱人，“这都已经不重要了，如果我的妹妹还活着，默尔嵚城邦当年那场祭祀参与者里，活下来的，也只剩下我和她了。”
“你们在饮下牧羊人的血液后，会长大和衰老吗？”里安问道，如果瓦雷斯城邦的王后真的是他的妹妹，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毕竟那位王后也是虔诚的太阳神信徒，并且来自无名之地。
“会的。”修忒感觉出里安眼神里的闪躲，“我的父亲就是正常老去的。”
“我们会正常长大和衰老，只是要慢一些，但不加以外力干涉的话，无法到达死亡。”
“你是不是，见到过我的妹妹？”修忒试探性问道。
“她是比我要虔诚得多的信徒，你们要是见过她，应当很容易认出来。”
“对了，她的胸口带着一枚十分显眼的日轮吊坠，那是我送给她的生日……”
见里安还在犹豫，艾维斯脱口道：“她已经死了。”
里安用膝盖轻轻碰了一下艾维斯的腿，他这说的也太过直白了，不过确实替他解了围。
修忒的动作随着话语一同戛然而止，他的世界一瞬间陷入死寂。
他想起曾经母亲说过的话：“当所有的亲人都离你而去，终有那么一天，你的心声再无人倾听。”
“从那以后，所有的故事，都只能讲给青草。”
“愿蒲公英的种子，将你带去远方，扎根在别处。那样，你会有新的家人，他们会像我们一样，陪伴在你身边，直到老去。”
母亲死在了诸神的责罚下，死于饥饿。
“你的妹妹。”里安看着他逐渐消沉，赶紧说道，“他有还有两个女儿，其中一位已经成为了一个国家的王。”
“她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原来，妹妹她已经把蒲公英的种子，带往了远方。”修忒心里的阴霾多少散去了些，“如果有机会，真想去看看她们。”
“要知道，我的妹妹小时候，可是像男孩子一样，做着成为骑士的梦。”
“她的女儿都当上国王了啊，真是了不起！”
修忒的眼中有欣慰，也有羡慕。
“会有机会的，她们就在瓦雷斯城邦。”里安没有说出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已经死去。那悲哀的命运似乎已经成为注定缠绕的阴影，好在奎妮已经迈向了自己的人生。
“言归正传吧。”修忒揪了揪额前的头发，“我们献祭了牧羊人后，天上滚落流火，我们都把那视作神罚，也有人无故自燃……”
“只有我和妹妹，还有父亲三人，在月亮女神的庇护或者说是诅咒下，存活了下来。”
“当然，默尔嵚那些没有成年的孩子，他们没有饮下血液，也留存了下来，最终形成了现在的小镇。”
“我想，亲眼目睹了那些惨状，应该就是默尔嵚镇民不再信奉太阳神的原因吧。”
“默尔嵚的旧族，都是疯子，疯子在疯癫下死去，无可厚非。默尔嵚的人，他们从未想过从自身找寻答案，总是把一切责难推诿他人，甚至还以为只要在献祭的过程中，穿上黑衣，就可以躲避太阳神的注视。”
“都觉得自己无比聪慧，是顺从诸神的旨意，最终，也不过是害死了一个无罪的人。”
“哪有什么伟大，更遑论奉献，只有无辜者的‘被牺牲’。”
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修忒近乎咬牙切齿。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