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鳏夫主君总在纠结》观野人

17、老夫人来者不善 薛映寒

　　薛映寒并没有官架子，待谁都温和有礼，连面对多年前提携过的卖面郎都能留在前厅等候，他在待人接物方面完美得像是假人。而此刻回忆孟归云时，淼淼才在他眼里瞧见真实的幸福，他一定很佩服他已经故去的妻子，他的妻子善良且体贴，在帮助人的时候也不让人尴尬，不嫌弃痴呆的老人，还愿意照顾……在薛映寒的回忆里，他的妻子一定完美极了。

　　淼淼清了清嗓子，“主君叫我留下，可是有事交代？”

　　淼淼这话刚出口就觉得不妥，薛映寒本就是她的主家，要她留下来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况且就算是为了追忆孟归云又如何？难不成不许人家思念亡妻吗？

　　薛映寒却没觉得有什么，眼神闪烁道：“自然不是。过些时日我要出巡，去登州府所辖的各个县，你将这话带给孟夫人。”

　　“好，”淼淼点头，“我回去就告诉她。”

　　“慢着，先不急着告诉，”薛映寒举棋不定，摇头道，“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告诉她不迟。”

　　淼淼皱眉，“主君说‘合适的时候’，是什么意思？”

　　“事情还未筹谋好，”薛映寒故弄玄虚，“估摸也就这段时日。”

　　淼淼似懂非懂点头，但还是觉得奇怪，“主君为何不找兰蕙姐姐，她不是更了解孟夫人吗？”

　　薛映寒道：“兰蕙和孟夫人太近，这些年有不少想法，恐怕会多生波折。”

　　波折？

　　淼淼想到兰蕙的秉性，多半会觉得孟家的事情和薛家没什么关系，不愿提或是说这话时添油加醋，如此，她倒也能理解薛映寒的意思。

　　只是……

　　“主君就不怕我蠢笨，传话的时候也出差错吗？”

　　薛映寒却是笑了笑，“就一句话有能有什么差错？好了，去跟着煮面吧。”

　　淼淼还是喜欢把话说明白，可薛映寒故弄玄虚，她总不好掰开薛映寒的嘴逼问，只能自顾自安慰自己初来乍到，因为这张脸才让主君对她有些新鲜劲。

　　她之前去过薛府的厨房，此时一边问路一边寻也能找到，刘老板已经在案板上嘿咻嘿咻揉面，兰蕙虽然讨厌薛映寒，但从前也是贴身照顾孟归云的老人，翠娘和老罗都认得，兰蕙受不得被薛府的下人支使，干脆摆起管事的谱，一边往面碗里浇汤一边招呼着厨娘切肉煮面，刘老板脚上有些跛，手上功夫却厉害得很，一大团面在他手里舒展，被拉得又细又韧。

　　兰蕙见淼淼来了，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好似在说要不是淼淼，她也不用干这些事情，“淼淼，快来帮忙。”

　　淼淼“诶”了一声，蹭到兰蕙身边，她照着其他人的样子往碗里放调料，接着递给兰蕙，“怎么在后头给大家煮起面了？”

　　“难得来，自然东西要准备多些，”刘老板揪下一团拉扯好的面丢到锅里，“以前出摊时，总要备许多面，不然若是不够，来回岂不折腾。”

　　刘老板一边扯面一边笑道：“我来的时候便听薛府的伙计说眼馋我家的面，只是平时难得找时间来我的小店吃面，正巧我来了，岂能让薛府的人看着我的面嘴馋？”

　　刘老板笑得豪爽，厨房里不少人也跟着笑，淼淼闻言也笑了几声，顺手接过装好面的碗，学着旁人撒肉浇汤。

　　翠娘此刻到了厨房门口，给了刘老板一个眼神，刘老板心领神会，单独扯了一碗细面。

　　“姑娘稍等，老夫人年迈，这面得扯细一些才方便消化。”

　　“多谢刘老板，我家老夫人只是想尝尝味道，不必准备太多，”翠娘微笑，朝淼淼打了个招呼，“淼淼，待会儿一同去吧。”

　　“啊？”淼淼放调料的碗还未停下，“我吗？”

　　“当然是你，见过薛大人，自然也要见过老夫人才合礼数，”翠娘掠过兰蕙不满的眼神，“装上调料和汤，到老夫人院里煮吧。”

　　翠娘语气强势，兰蕙扯了扯淼淼的衣袖，淼淼还未回头，便见翠娘扬起下巴，“怎么，兰蕙姑娘要同去？”

　　淼淼亦不解兰蕙的意思，侧脸看兰蕙的眼神，兰蕙贴着淼淼道：“他家老夫人可不是个好相处的，薄情得很。”

　　翠娘虽没有听见，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见兰蕙不敢正大光明阻拦，“淼淼姑娘，准备准备吧。”

　　翠娘这般态度，淼淼自然不好推脱，此时刘老板的面也拉扯好了，淼淼忙活着巴汤和面分装两碗，都搁在食盒里，还特意少装了些油，备了蔬菜。

　　翠娘朝刘老板道了声谢，朝淼淼使了个眼色，转身朝老夫人院里走。

　　淼淼拎着食盒，赶紧跟过去。

　　“翠娘姐姐脚步真快，果然老夫人的事情翠娘姐姐最为上心，”淼淼提着裙摆小跑，跟上翠娘，“老夫人最近胃口是不是不大好，我特意拿了刘老板解腻的泡菜。”

　　“你这丫头机灵得很，”淼淼笑嘻嘻，翠娘自然不会挖苦她，“老夫人跟我说要见你，前些日子孟家出了大事，薛家不好直接过问，但老夫人却是极为挂心。”

　　“老夫人要问什么？”淼淼有些疑惑，“我也是刚到孟家，许多秘事并不清楚。”

　　翠娘道：“老夫人的心思，旁人哪里能猜透，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了。”

　　哦……

　　淼淼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亦步亦趋跟在翠娘身边，翠娘见她紧张，开始闲聊一些她的近况。

　　二人在老夫人院里的小厨房忙活了一阵，端着面去了屋里，天气热，但老夫人年纪大了，也不觉得冷，身上还穿了件略厚的外衣，清晏和熙昭已经被领去读书，老夫人此刻无事，坐在屋里选布。

　　“老夫人，仔细看久了伤眼睛。”翠娘把面搁下，笑吟吟道：“刘老板惦记着老夫人，特意把面煮软了才让我带过来，您尝尝。”

　　老人胃口大多都不好，看着满满一碗面都是怕的，翠娘怕老夫人不肯吃，提前备好了小碗，将面挑出一点放到小碗里头，浇上汤，还按照老夫人下喜好，把鸡蛋的蛋黄弄碎融到汤里，夹上几片肉和葱花，端给老夫人。

　　淼淼也把泡菜夹出一小碟，端到老夫人跟前，“老夫人，这是刘老板秘制的泡菜，很是爽口。”

　　“刘老板的娘以前在家里住过一段时日，那段时间总是来做面，”老夫人挑起一点泡菜放到面里，尝了一口，“许久不吃，还是以前的味道。”

　　“今日也是机缘巧合，若不是孟家的兰蕙姐姐带我来，我都不知道刘老板和主君有些渊源，”淼淼道，“只是……贸然前来，惊扰老夫人，还望老夫人莫怪罪。”

　　“又不是仇人，虽说现在主君高升，但偶有走动也不是什么怪事，”老夫人问淼淼，“去孟家这些天，孟家夫人对你如何，安排你做什么事情没有？”

　　“孟家……”淼淼微顿，“孟家老爷刚下葬，这几日还没来得及安排我，孟家夫人还没说如何，今日只让贴身照顾的兰蕙姐姐带我出来逛逛。”

　　老夫人又吃了几口，“翠娘，你待会儿跟兰蕙说，淼淼不是当奴婢的，如若孟家夫人无意栽培，我薛家就把人接走，不占她孟家的口粮。”

　　淼淼一惊，翠娘默不作声把淼淼手里的托盘接到自己手里，点点头，“嗯，薛家出去的人，他孟家自然不能轻慢。”

　　淼淼有意辩解，翠娘却伸手扯她的袖子，轻轻摇头。

　　淼淼没看懂翠娘的意思，“老夫人息怒，实在是孟家这几日太忙，并无轻慢我之意。”

　　“你也不用觉得我说话刻薄，你去孟家是主君的意思，那是希望你填补两家嫌隙，她孟家把你当傻子，以为给你吃口饭就够了。”老夫人忽然点名道姓道，“我还不知道她谢明梅吗，怕是见你去了，便想让你和薛家撇清关系了。”

　　谢明梅就是孟夫人的名字，淼淼没见过老夫人动怒，心想虽然孟夫人是有此意，但也不算是什么了不得大事，老夫人这火气窜得着实蹊跷。

　　翠娘倒是冷静，给老夫人倒了一杯茶，“老夫人，您消消气。”

　　“谢明梅走南闯北，本来应该是厉害角色，归云走后，她心气消了大半，此时孟老爷走了，她怕是支撑不住，孟家那些亲戚惯会欺软怕硬，此刻怕是这些亲戚晚上都在打算盘，算着孟家还有多少家产。”老夫人说着从手上取下一个银镯，“这个镯是薛家家传信物，你戴上，在孟家有什么事情，你若拿不定主意，先来通报我。”

　　拿主意？她一个小丫头，能拿孟家什么主意？

　　老夫人一副要趁火打劫的样子，淼淼犹豫，翠娘伸脚轻轻点了点她的小腿肚，淼淼不敢与老夫人僵持，没说什么，跪在老夫人跟前磕头，伸手让老夫人给自己戴上镯子。

　　“多谢老夫人。”

　　“别急着谢我，别以为这镯子轻巧，你戴上以后，自然知道这镯子的分量。”老夫人把镯子套在淼淼手上，“丫头，你若是在薛府，你不过就是无忧无虑的小丫头，就算不能侍奉主君，也有翠娘照顾你，日后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你如今在孟家，我们两家许多事情说不清楚，误会颇深，主君是对你有恩的人，你万事要多替主君打算，你明白吗？”

　　淼淼似懂非懂。

　　“老夫人，”翠娘笑着解围，“淼淼只是个小丫头，以后慢慢就懂了，这面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翠娘拉起淼淼，伺候起老夫人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