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鳏夫主君总在纠结》观野人

15、超好吃面面面面 薛映寒

　　薛映寒如何打算，淼淼必然是不知道的。

　　她最近有些愁。她要闲出屁了。

　　兰蕙平日侍奉孟夫人，淼淼自然也跟着她，她自认自己现在应该是个奴婢，但一则孟府那些烧火扫地的粗活不会交由她，另一则轻松的譬如贴身照顾么孟夫人的事情都由兰蕙去办，她每每上手都会被兰蕙拉开。

　　“我来吧我来吧，你不熟悉这些，你旁边看着就行，别累着。”

　　累？

　　淼淼神游天外，心想自己闲得都快有毛病了。

　　她脚好了，但却找不到活干，也不能像兰蕙一样管事，但她也不能跑出去玩，孟夫人总是需要她在眼前，说的也都是她似懂非懂的话，偶尔算账的间隙，还会抬眼看她一眼，吓得淼淼压根不敢分心。

　　……当然，也不能说什么都没做。

　　侍奉孟夫人起床的程序繁琐，现在渐渐热了起来，在孟夫人起床时最好打开窗户。要提前备好醒神的茶，在夫人起床后要用帐钩把纱帐挂起，接着伺候夫人穿鞋，穿好鞋子后要帮着穿寝衣，之后要漱口，要用擦牙的抿子，还有细盐，那是擦牙用的……

　　总之，孟夫人起床要不少程序，自然也需要不少人伺候着，然而端东西由丫头们做，轮不着淼淼，贴身伺候自然是兰蕙的事，那淼淼负责什么呢？

　　她负责在兰蕙伸手去到东西之前，抢先一步拿到，递到兰蕙手里。

　　对，好像干了点什么但实则什么都没做。

　　就这么看似抢活实则连打杂也没干上过了好几天，某天孟夫人梳妆的时候终于发现淼淼这几日的小动作，她这几日心情本不太好，见淼淼一脸谄媚地做鸡零狗碎的工作，和镜子里的兰蕙对了对眼神，扑哧一笑。

　　孟夫人看着镜子里手忙脚乱实则什么都没干的淼淼笑，兰蕙自然跟着笑，这二人一笑起来，屋子里的丫头们也开始笑。

　　淼淼刚把胭脂盖子煞有介事地打开，见着周围人都在笑，一脸不明所以地看兰蕙。

　　兰蕙边笑边道：“淼淼姑娘这是太闲了，正给自己找事情做呢。”

　　“也是，成日陪着我，再好的姑娘也要被闷坏了，”孟夫人接过淼淼手里的胭脂，见颜色太艳放下，选了个清淡的，淡淡敷在脸上，“兰蕙，你带淼淼出去逛逛吧。”

　　孟夫人语气温柔，“今天天气瞧着不错，你们出去买些喜欢的吃食，或者是首饰衣服，我看就很好。”

　　“出去？”兰蕙觉得不妥，她瞧见淼淼眼里的不安，“夫人，这……这不好吧。”

　　“老爷虽然不在了，其他人的日子也得过，我是有些郁闷，但没必要拖上大家，”孟夫人拉住兰蕙的手，“你带着淼淼出去，我也给自己找些事情打发时间。”

　　孟夫人收回目光，瞧着淼淼身上的衣服，“我瞧着淼淼身上的衣服还是你的旧衣，你带着她取选些料子，年轻小姑娘穿这么素净做什么，穿艳色的才好看。”

　　淼淼在原地拧着自己的手指头，听到孟夫人的话，眼里起了薄薄一层水雾，兰蕙忍住自己叹气，和淼淼对视，拉着淼淼朝孟夫人行礼。

　　孟老爷已然去世，孟夫人断然没有拉着大家也难过的想法，她喜欢热闹，也喜欢烟火气，她此刻应该考虑的是如何活下去，就像永远怀揣希望的归云，她最爱的归云。

　　老爷郁郁而终，她再也无法逃避由于过去沉湎悲伤而无法承担的担子，她要为其他人打算，也要为自己打算，只是现在要她快乐还很难，既然如此，有人能高兴也不错。

　　兰蕙伺候完她就被她催着出门，淼淼眼中既有感激也有雀跃，孟夫人瞧着这二人离去的背影满是欣慰。

　　“夫人特意交代了，你脚上的伤刚好，走累了我们就歇着，我带着你去买软和的鞋子衣裳，在外头逛逛。”兰蕙难得出去玩耍，也颇为高兴，“我们都还没吃早饭，我知道城南有一家面好吃，我带你去。”

　　淼淼有些印象，“是刘记面馆吗？”

　　兰蕙笑笑：“正是。”

　　这家面馆淼淼是知道的，闻言淼淼肚子里的馋虫又被勾了起来，“我之前隔老远就能闻着他家的味道，可香了！”

　　城南这家面馆享誉全城，淼淼从前偷听别人闲聊，说是他家的骨汤一熬就是整整十二个时辰，香气走到街尾都闻得见。

　　此刻面馆早已开张，伙计们有条不紊做事，淼淼嘴里的哈喇子咽了又咽，被兰蕙拉了进去。

　　兰蕙看淼淼对这店里好奇得很，选了一张能看到伙计们干活的桌子，喊道：“老板，两碗面条！”

　　刘记面馆的美名果然名不虚传，店里刚进了好些肉，老板亲自剔骨切肉，把骨头和肉都丢进洗净的大锅中焯水，待到血沫除尽再加以香料炖煮，旁边一口沸腾的大锅旁，是两个伙计专职负责熬汤，一个搅动锅底，时不时将锅中炖得火候正好的肉选出来，一个添柴，灶下的火把猪骨髓里的油都榨了出来，冲到面里的汤都是奶白颜色。

　　砧板旁有伙计切肉，待锅中炖的肉凉透，便切成薄片，等有人要面吃，先在碗底撒上盐巴和胡椒，还有少许酱油，再将细细的拉面在锅中煮熟，游丝一般的面被捞起来，接着在面上撒一层薄切的猪肉，点缀上葱花，再伸勺在打沸腾的大锅中冲上满满一勺滚烫的热汤，葱花四散开来，散发着浓郁的葱香和肉香。

　　小二把面端上来时碗都还是烫的，见着淼淼脸生，特意叮嘱吃之前先在面里浇上解腻的醋，中和了荤油的油腻，兰蕙又叫了一碟肉和解腻的泡菜。

　　淼淼盯着面的眼睛都发直，先吹着碗边喝一口汤，碗里的汤热乎乎的，猪肉的香气充斥整个口腔，这汤熬得黏嘴，牢牢裹着面，吸溜一口面，连汤带面顺进去，再夹上一口酸爽的泡菜，吃得淼淼忍不住惊叹。

　　兰蕙这些年没来过，以前倒是吃过，觉得倒是好吃，却也没到淼淼这样夸张的地步，但此番看着淼淼吃得如痴如醉，忽然觉得这面的滋味不同往常，竟多了几分美味。

　　“肉，”兰蕙把装着五花肉的碟子往淼淼跟前推，“泡汤里吃。”

　　淼淼嘴里有东西，一边点头一边嗯嗯着回答兰蕙，手上还往碗里夹肉吃，肉已经炖软，切得薄厚适中，浸润进汤里再送进嘴，除了高汤味道还裹着面香和酱油的鲜香，淼淼吃美了，腾出左手指了指肉，又朝着兰蕙竖大拇指，兰蕙觉得她这吃相甚是好玩，又觉得有些滑稽，赶忙给淼淼倒了杯茶水：“慢点慢点。”

　　淼淼一口连汤带面吸溜进去，嘴里嚼得无比满足，猪油厚重，面汤偏咸，她接过兰蕙的茶水一饮而尽，她满足地叹气，“好吃。”

　　“好吃是好吃，可你这吃相未免太……”兰蕙往自己的碗里夹了点泡菜，“哪有姑娘家这么吃饭的？”

　　“兰蕙姐姐此言差矣，”淼淼显然压根不在意这些，“要我说，管吃得好不好看呢，吃到嘴里的才是真的。”

　　兰蕙自小在孟家长大，跟着孟归云也学了不少礼仪，自然不认同这话，“你从前是没办法，不去抢食便要饿肚子，但现在你不会饿肚子了，自然不能跟以前一样，像样点的人家哪有这么吃饭的？”

　　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淼淼被说得脸红，兰蕙看出这姑娘尴尬，又道：“不过这里也没外人，咱们是吃面，也不是去外头席面上吃。我还担心你不喜欢，你来了吃得这么香，我看了欢喜得很。”

　　淼淼长得和归云如此相似，若不是身份桎梏，兰蕙都想把她当作是自己的妹妹，吃饭吃得开心，吃相差一些又何妨。

　　淼淼听进了兰蕙的话，吃饭果然规矩了许多，正吃着，老板忽然端了好些肉，一跛一跛地过来，搁到桌上。

　　虽说淼淼贪嘴，但也吃不了这么多，兰蕙也没有多加肉，二人都好奇地看向老板，只见刘老板有些拘谨地擦了擦手，摆摆手说了一声“不要钱”，这才坐了下来。

　　淼淼见这老板一直看着自己，“老板？”

　　“是我冒昧了，您可是薛大人的夫人？”刘老板仔细地瞧着淼淼的脸，搓搓自己的手，“你进店我就想打招呼了。多年不见，我都怕认错人了，见着您身边的兰蕙姑娘才敢认。”

　　淼淼还没来得及否认，刘老板便道：“这些年薛大人很忙吧，他也很多年没有来吃面了。”

　　这话勾起兰蕙愁肠，兰蕙顿了顿，“刘老板，这位不是我家小姐，她是我家刚来的姑娘，我家小姐……已经亡故了。”

　　淼淼神情呆愣，听到兰蕙的解释跟着点头，刘老板看了看兰蕙的神色，又看淼淼全然不认得他的样子，眼睛红了红，失落道：

　　“前些年便听说薛夫人已经去了，没想到是真的，我还以为……”刘老板神情有些难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那薛大人见过你没有？”

　　淼淼道：“见过了，我是被薛大人捡回家的，如果没有他，我还在要饭呢。”

　　刘老板了然地点点头，“薛大人心善，你可要报答他，他是好官，是我们登州最好的父母官。”

　　这话里有淼淼不知道的故事，刘老板看淼淼一脸懵懂，感慨万千，把肉往她眼前推了推，开始慢慢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