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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番外(四)   于瑧· ...

  •   于瑧·姜望·番外:十年

      一、早晨

      2036年,北京。

      姜望醒来时,于瑧已经不在床上。那种空是熟悉的,是十年来的日常。但她知道于瑧在,在某个地方,在场。

      她起床,走到厨房,于瑧果然在,穿着她的旧T恤,袖口磨出毛边,正在煮咖啡。那种咖啡是姜望的习惯,于瑧本来不喝,后来学会了,现在比姜望煮得更好。

      “早,”于瑧说,没回头,但知道是她。

      “早,”姜望说,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那种抱是短的,是日常的,是十年后的亲密不再需要证明的。

      于瑧往后靠,靠在她身上,那种靠是信任的,是“我知道你在”的。

      “今天有课?”于瑧问。

      “最后一节,”姜望说,“然后……”

      “然后?”

      “然后退休了,”姜望说,那种说是轻的,是练习过的,是还没完全接受的。

      于瑧转身,面对她,那种面对是近的,是能看见眼角细纹的,是能看见白发的。她们都四十三了,于瑧大三个月,但看起来更大,因为操心,因为项目,因为永远在赶的deadline。

      “感觉怎么样?”于瑧问。

      “奇怪,”姜望诚实地说,“像像手术做到一半,突然被叫下台。不是累,是……”

      “是不习惯?”

      “是不确定,”姜望说,“不确定接下来做什么。不确定……”

      她停顿,那种停顿是旧的恐惧的余波,是她们都以为已经克服的。

      “不确定没有‘医生’这个身份,我是谁,”她说,声音是轻的,是只在于瑧面前说的。

      于瑧看着她,那种看是长的,是十年练就的理解。她伸手,抚平姜望眉间的皱纹,那种动作是自然的,是每天做的。

      “你是姜望,”她说,“是我的。是银杏树的。是……”

      她停顿,笑了一下,那种笑是带皱纹的,是真的。

      “是每天煮面会糊的人,”她说,“是退休后要学会煮不糊的面的人。”

      姜望笑了,那种笑是释然的,是“你懂我”的。她抱住于瑧,那种抱是紧的,是“我需要这个”的。

      “你呢?”她问,闷在于瑧的肩膀上,“你的新项目,平台要改……”

      “不改,”于瑧说,声音是稳的,是十年练就的坚定,“不改了。他们不要,我就不拍。我……”

      她停顿,那种停顿是新的,是姜望没听过的。

      “我也想退休,”她说,“或者说,不是退休,是慢下来。和你一样。学煮面,学种花,学……”

      “学不计算?”姜望问,那种问是带笑的,是她们之间的玩笑。

      “学不计算,”于瑧确认,“学在场。不只是镜头里的在场,是……”

      她停顿,找词,那种找是她们都熟悉的。

      “是和你一起在场,”她说,“不是并行的生活,是交织的。你懂吗?”

      姜望懂。她们这十年,是在一起的,但也是并行的。于瑧拍戏,姜望手术,各自忙碌,各自疲惫,然后在晚上汇合,像两条暂时交汇的河。

      现在,她们想要交织,想要共同的流动,想要“我们”而不是“你和我”。

      “懂,”她说,“我也想要这个。”

      二、退休

      姜望的最后一课,于瑧去了。

      不是计划的,是临时的。她本来有会,但取消了,因为想在场。

      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戴着口罩和帽子,像普通的旁听者。但姜望知道她在,因为姜望总是知道。

      那节课是示范手术,是姜望最擅长的。她的手稳定,精确,像四十三岁的身体里住着二十三岁的灵魂。

      但于瑧看见细微的不同。手还是稳的,但慢了一点,是故意的,是“我要教会你们”的耐心,而不是“我要完成这个”的紧迫。

      课后,学生们围上来,问问题,要签名,说“姜老师我们舍不得你”。那种场面是于瑧熟悉的,是她在首映礼上见过的。但姜望不同,她不习惯被看,不习惯被需要为“姜老师”而不是为“医生”。

      她找于瑧,眼神在人群里搜索,然后找到,停住,松了。

      于瑧走过来,不戴口罩了,被认出来,“于制片”的声音响起。但她不在乎,走到姜望身边,那种走是宣言的,是“我们在一起”的。

      “姜老师,”她说,声音是带笑的,是公开的,“退休了,打算做什么?”

      姜望着她,那种看是感激的,是“你在救我”的。

      “打算学煮面,”她说,声音是轻的,但清楚的,“学种花,学……”

      她停顿,看着于瑧,那种看是长的,是公开的亲密。

      “学怎么和你在一起,”她说,“真正地在一起。不是并行,是交织。”

      教室安静了。学生们看着她们,那种看是惊讶的,是“原来如此”的。于瑧感觉耳朵热了,那种热是旧的,是她年轻时害怕的。但现在不怕了,或者说,怕,但不逃了。

      “那,”她说,声音是稳的,是“我练过”的,“我也退休了。一起学?”

      姜望伸手,那种伸是自然的,是十年的习惯。于瑧握住,那种握是紧的,是“我在”的。

      “一起,”姜望说。

      她们走出教室,在学生的目光里,在北京的秋天里,在四十三岁的中年里——在的,真的,一起的。

      三、慢下来

      慢下来是难的。

      于瑧习惯了赶,赶剧本,赶拍摄,赶deadline。现在没有deadline了,只有银杏树,和姜望。

      姜望习惯了精确,手术时间,门诊时间,排班表。现在没有表了,只有于瑧,和她们的小院子。

      第一个月,她们吵了很多架。

      “你把我的剪辑资料放哪了?”于瑧问,声音是尖的。

      “我没动,”姜望说,声音是防御的。

      “就在这里的,”于瑧指着空桌子,“昨天还在的!”

      姜望找了,在储物间,在她昨天整理的箱子里。她拿出来,放回桌上,没有说话。

      但于瑧知道,那种知道是愧疚的。她知道姜望在学习,学习怎么在共同空间里生活,学习怎么不把一切都按照医院的标准排序。

      “对不起,”她说,声音是轻的,是她在学的。

      “没事,”姜望说,但声音是紧的。

      她们坐下来,在院子里,在银杏树下。树已经很大了,是她们一起种的那棵的“孩子”,是从那棵树上分出来的枝条长成的。

      “我们需要规则,”姜望说,声音是稳的,是她思考过的,“不是医院那种,是我们的。比如,你的资料区域,我不碰。我的花,你不浇。比如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各自做各自的事,不打扰……”

      于瑧听着,那种听是想笑的,也是感动的。姜望在学,学习怎么和另一个人共存,学习怎么不用手术刀解决一切问题。

      “好,”她说,“规则。但也要有例外。比如,如果我想你了,可以打破规则吗?”

      姜望着她,那种看是长的,然后笑了,那种笑是四十三岁的,是带着皱纹的,但还是亮的。

      “可以,”她说,“例外是必要的。例如,如果我想吻你了,也可以打破规则吗?”

      “可以,”于瑧说,靠近她,那种靠近是慢的,是十年的熟悉,但还是有电的。

      她们吻了,在银杏树下,在下午三点——她们的“各自时间”里——打破规则的,真的,一起的。

      四、新的项目

      于瑧还是拍了新的东西。

      不是为了平台,是为了她们。是家庭录像,是银杏树的四季,是姜望学煮面的失败集锦,是她们吵架又和好的日常。

      她给它起名《继续》,是《在场》的续集,也是她们的续集。

      姜望看了粗剪,在小屏幕上,在她们的卧室里。她看见自己,在厨房里,面条糊了,于瑧在旁边笑,那种笑是没有保留的,是只给她的。

      “我这么笨?”她问,声音是带笑的。

      “是,”于瑧说,“但我喜欢。我喜欢你笨的样子,喜欢你不是医生的样子,喜欢你只是姜望的样子。”

      姜望着屏幕,看着她们的生活,那种生活是平凡的,是没有戏剧性的,是任何平台都不会买的。但是真的,是她们的。

      “这个不能公开吧?”她问。

      “不能,”于瑧说,“这是我们的。只是我们的。等我们老了,糊涂了,可以看,可以记得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姜望伸手,握住她的手,那种握是十年的习惯,但还是暖的。

      “我们已经老了,”她说,声音是轻的。

      “没有,”于瑧说,“才四十三。还有很多年。很多年可以搞砸,可以继续,可以在场。”

      “在场,”姜望重复,那种重复是她们的咒语,是她们的承诺。

      她们抱着,在屏幕前面,在她们的生活里面——在的,真的,一起的。

      五、十年

      十年纪念日,她们没有出门。

      在家里,在银杏树下,在她们的小世界里。煮了面,这次没有糊,是姜望练了三个月的成果。

      “好吃吗?”姜望问,声音是紧张的,像第一次手术。

      “好吃,”于瑧说,是真的,“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那种“最好”是夸张的,是爱的,是她们之间的语言。姜望知道,但还是笑了,那种笑是满足的。

      晚上,她们拿出了那两枚琥珀戒指,已经戴了十年,已经被时间磨得更加温润。

      “换手指?”于瑧问,声音是轻的。

      “什么?”

      “无名指,”于瑧说,“我们之前戴在中指,是‘在一起’。现在,换到无名指,是‘一直在一起’。可以吗?”

      姜望着她,那种看是长的,是十年的深度的。然后她点头,那种点是慢的,是确定的。

      她们摘下戒指,那种摘是小心的,像摘下十年的时间。然后戴上无名指,那种戴是新的,是承诺的延续。

      “十年了,”姜望说,声音是哑的。

      “十年,”于瑧确认,“还有很多个十年。”

      “会搞砸吗?”

      “会,”于瑧说,笑了,“但会继续。会在场。”

      “在场,”姜望重复,伸手,和于瑧的手交握,戒指碰着戒指,琥珀碰着琥珀,银杏叶碰着银杏叶。

      她们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北京的星星还是不多,但够了。银杏树在旁边,是她们的见证,是她们的时间的证明。

      “于瑧,”姜望叫她的名字,像十年前第一次那样。

      “嗯?”

      “我在,”她说,“一直在。”

      “我也在,”于瑧说,“一直在。我们在。”

      那种“在”是十年的答案,是她们的语言,是她们的生活。

      不是完美的,是搞砸过的,是等待过的,是不确定过的。但是真的,是在的,是一起的。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直到银杏树比她们都老,直到她们变成土,变成树的养分,变成彼此的记忆。

      都在。都是在场的证明。

      尾声

      后来,她们的纪录片《继续》,在很多年后,被一个年轻的学生发现,在于瑧的旧硬盘里。

      那个学生是她们的粉丝,是《在场》的研究者,是想要知道“后来怎么样了”的人。

      她看了《继续》,看两个中年女人,在厨房里吵架,在银杏树下和好,在晚上抱着睡觉,在早上煮咖啡。

      那种生活是平凡的,是没有戏剧性的,但是真的。比任何电影都真。

      学生在论文里写:“于瑧和姜望的故事,不是关于等待的神话,是关于在场的日常。她们证明了,爱不是轰轰烈烈的瞬间,是每天的选择,是‘我在’的重复,是搞砸之后还要继续的勇气。”

      那篇论文被发表了,被很多人读了。有人说她们是“同性恋偶像”,有人说她们是“女性主义先驱”,有人说她们是“独立电影的象征”。

      但于瑧和姜望不知道这些,或者说,不在乎。她们在家里,在银杏树下,在彼此的身边——在的,真的,一起的。

      那就够了。那就是正好。那就是她们的十年,二十年,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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