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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新年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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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新年
一月,北京。
于瑧在厨房煮饺子,水开了三次,她加了三次凉水。姜望说过,这样皮更劲道。那种记住是新的,是她在学的、怎么日常。
门铃响,姜望去开门,是快递。她拆开来,是两件红色的毛衣,一模一样的款式,只是尺码不同。
“你买的?”于瑧探头。
“嗯,”姜望说,声音有点不好意思的,“新年,穿一样的,可以吗?”
那种询问是笨拙的,是她在学的、怎么表达想要而不强加。于瑧看着那两件毛衣,那种红是傻气的,是喜庆的,是她们以前都不会穿的。
“可以,”她说,关了火,走过来,拿起那件小的,“试试。”
她们站在客厅里,脱了自己的衣服,换上毛衣。那种换是同时的,是镜像的,是某种仪式的。毛衣是扎的,是羊毛的,贴身穿有点痒,但她们都没脱。
“像——”姜望说,看着镜子里的她们,“像什么?”
“像——”于瑧想了一下,“像那种,过年走亲戚的,会被问‘什么时候结婚’的那种——”
“那种,”姜望接话,那种接是默契的,是她们之间的语言。
她们对着看,在镜子里,在傻气的红色里。于瑧突然伸手,把姜望的头发拨到耳后,那种动作是自然的,是她没想就做的。
“姜望,”她说。
“嗯?”
“我们——”于瑧停顿,那种停顿是旧的恐惧的余波,但她决定继续,“我们像家吗?”
姜望看着她,那种看是长的,是她在感受的。然后她说:“像。不像我以前的家,但像我想要的那种。”
那种回答是重的,是姜望在给的,是她不常给的。于瑧感到眼睛热了,那种热是泪的前兆,但她不想哭,想笑,想更近。
她伸手,抱住姜望,那种抱是紧的,是带着毛衣的扎的,是真的。姜望的头在她肩膀上,呼吸是稳的,是在的证明。
“饺子,”姜望在间隙说,“水——”
“糊了,”于瑧说,但没有动,“让它糊。”
她们抱着,在糊掉的饺子的气味里,在傻气的红毛衣里,在年的前一天里——在的,真的,家的。
晚上,她们去了林教授家。
不是正式的邀请,是老人打电话来,说“包了饺子,多的”。那种“多的”是借口,她们都懂,但都去了。
林教授的家是旧的,是医院的宿舍,书比家具多。他的妻子去世多年,照片在书架上,年轻的,笑的,和现在的姜望有点像。
“红毛衣,”林教授看着她们,眼神是亮的,“好,喜庆。”
那种评价让于瑧的耳朵热了,但姜望握住她的手,那种握是公开的,是在老人面前的宣言。
吃饺子的时候,林教授说起以前,说起姜望的父母,说起那场没有人去的葬礼。姜望的手指攥紧筷子,那种攥是旧的防御,但于瑧在桌子下面碰她的膝盖,那种碰是支持的,是“我在”的。
“我去了,”姜望突然说,声音是轻的,但清楚的,“去年清明。于瑧陪我去的。”
那种话让桌子上安静了。林教授看着她们,那种看是长的,是老人特有的洞察。
“好,”他说,只有一个字,但是重的,“好。”
饭后,他们在阳台上抽烟,于瑧和姜望。北京的夜,冷,但有烟火的声音,远处的,禁放区外面的。
“我老了,”林教授突然说,“想看见你们好。不是成功的好,是这样的好——平常的,在一起的。”
他转头看姜望,那种看是师傅看徒弟的,是父亲看女儿的。
“你父母,”他说,“不会知道了。但我知道,我替他们高兴。”
姜望的眼睛热了,那种热是她不常让自己感受的。于瑧的手在她手里,那种握是紧的,是“我在”的重复。
“谢谢,”姜望说,声音是哑的。
“不用谢,”林教授说,抽了一口烟,“新年,要好好的。不是更好,是好好的——就这样,在一起,平常的。”
那种祝福是简单的,是重的,是她们都需要的。
回家的路上,她们走了一段。
地铁停了,打不到车,北京的新年前夜,人都在街上。她们的红毛衣在黑色的外套里面,偶尔露出来,像某种秘密的标记。
“冷吗?”于瑧问。
“不冷,”姜望说,但手在口袋里找她的手。
她们勾着手指走,那种走是慢的,是不急于到哪里的。路边有卖糖葫芦的,姜望停下,买了两串。
“你不吃酸的,”于瑧说。
“试试,”姜望说,递给她一串,“新年,试试以前不做的。”
于瑧咬了一口,那种酸是刺激的,是让她皱眉的,但糖的甜在后面,是可以接受的。她看着姜望,那种看是新的,是在路灯下的,是带着糖葫芦的傻气的。
“姜望,”她说。
“嗯?”
“我们——”于瑧停顿,那种停顿不是恐惧,是确认,“我们搬家吧。”
姜望看着她,那种看是惊讶的,但也是期待的。
“现在的房子,”于瑧说,“太小了。你的书没地方放,我的设备堆在客厅。我们可以找一个更大的,有书房的,有阳台的——”
“可以种银杏?”姜望问,那种问是轻的,是孩子气的。
“可以种银杏,”于瑧确认,“可以种任何你想种的。”
姜望笑了,那种真的笑,是糖葫芦在她手里晃的。她伸手,抱住于瑧,那种抱是公开的,是在街上的,是不管有没有人看的。
“好,”她说,“我们搬家。一起。”
那种“一起”是重的,是她们在学的,是比“恋人”更日常的,更真的。
她们走回家,在新年的前几个小时里,在北京的冷空气里,在红毛衣和糖葫芦里——在的,真的,一起的。
新年钟声响的时候,她们在床上。
不是刻意等的,是刚好——做过之后,汗还没干,窗外传来隐约的爆竹声。
“新年快乐,”姜望说,声音是哑的,是刚才叫过的。
“新年快乐,”于瑧回应,手在她背上,感受着她的脉搏慢下来。
她们躺着,在黑暗里,在彼此的气息里。那种躺是长的,是不急于睡的,是只想在的。
“于瑧,”姜望突然说。
“嗯?”
“我想——”她停顿,那种停是她在找勇气的,“我想告诉我导师。不是林教授,是我在美国的导师。我想告诉她,我有伴了。”
那种话是新的,是姜望在学的怎么把她们的存在,告诉更多的人。不是公开的宣言,是私人的分享,是“我的生活有你”的确认。
“好,”于瑧说,“告诉她。告诉任何你想告诉的人。”
她转身,面对姜望,那种面对是近的,是能感受她的呼吸的。
“我也会告诉,”她说,“告诉我妈。她一直问,一直猜,我一直躲。新年,不躲了。”
姜望的手找到她的手,那种找是自然的,是她们之间的。她们勾着手指,在新年的钟声之后,在彼此的承诺里——在的,真的,一起的。
“睡吧,”姜望说。
“睡吧,”于瑧回应。
她们闭上眼睛,在彼此的呼吸里,在同一张床上,在同一个新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