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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选择   第二十 ...

  •   第二十八章选择

      九月,北京。

      于瑧的纪录片《在场》入围了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电影节,消息是凌晨三点收到的邮件。她坐在床上,电脑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姜望在旁边睡着,呼吸绵长。

      她读了三遍,确认不是梦。然后她伸手,摇醒姜望:“入围了。”

      姜望睁开眼,眼神是散的,还没从睡眠里出来:“什么?”

      “IDFA,”于瑧说,声音是紧的,“主竞赛单元。”

      姜望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她看着屏幕,看着那封英文邮件,那种专注是手术台上的,但现在用在这里。然后她说:“要去荷兰?”

      “要去,”于瑧说,“首映,映后,可能还有奖项。一周,十天,不确定。”

      那种不确定是重的。她们刚习惯共同的生活,习惯每天的触碰,习惯那种“在场”的日常。现在要离开,离开多久不知道,那种分离是旧的恐惧,是她们都在试图不做的。

      “我去,”姜望说。

      于瑧转头看她:“什么?”

      “我去,”姜望重复,声音清醒了,“请假,陪你去。不是作为原型,是作为……”

      她停顿,找词,那种她们都熟悉的、在精确世界里的失语。

      “作为你的,”她说,那个词还是没说出来,但于瑧懂了。

      “姜望,”她说,“你不用……”

      “我想,”姜望打断她,那种打断是新的,是她在学的、怎么表达想要,“我想在场。不是镜头里,是镜头旁边。你领奖的时候,我在。你搞砸的时候,我也在。”

      这种话让于瑧的眼睛热了。她想起一年前,想起姜望说“我轮休”时的那种悬置的等待。现在她不说“等”了,说“在”。那种改变是大的,是她们共同长好的证明。

      “好,”她说,那个字是轻的,但确定。

      签证办得急,姜望的护照是新的,从没出过国。于瑧带她去照相,在使馆附近的照相馆,姜望坐在凳子上,背挺得太直,像在接受检查。

      “放松,”于瑧说,“笑一下。”

      “不会,”姜望说,但嘴角动了一下,那种试图是笨拙的,是真的。

      照片出来,姜望看着自己的脸,那种审视是医学的,是找缺陷的。“眼睛不一样大,”她说。

      “一样大,”于瑧说,“是你看自己的方式不对。”

      她伸手,盖住姜望的眼睛,那种触碰是轻的,是日常的亲密。姜望的睫毛在掌心颤动,像蝴蝶,像某种脆弱的东西。

      “这样,”于瑧说,“别看。感受。”

      姜望的手抬起来,找到她的手腕,握住。那种握是紧的,是需要的,是她们之间的语言。

      “于瑧,”她说,眼睛还盖着,“如果去了,有人问我……”

      “问什么?”

      “问我们是什么,”姜望说,“我怎么说?”

      这种问题是旧的,是她们绕了无数次的。但此刻,在照相馆的闪光灯下,在护照的官方语境里,它变得具体了。

      “你想怎么说?”于瑧问。

      “我想……”姜望停顿,然后决定诚实,那种诚实是新的,是她在学的,“我想说,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不是朋友,不是同事,是……”

      “是恋人?”

      那个词是重的,是公开的,是于瑧一直在逃的。但现在,在姜望被盖住的眼睛下,在那种试图定义的努力里,她发现逃不掉了,也不想逃了。

      “是,”她说,声音是哑的,但清楚,“是恋人。我的恋人。”

      姜望的手收紧了,那种收紧是感动的,是确认的。然后她笑了,那种真的笑,是于瑧在镜头里找过、现在终于在生活中听见的。

      “好,”她说,“那我就是你的恋人。”

      阿姆斯特丹的十月,冷,湿,像北京的深秋。

      她们住在运河边的旅馆,房间小,床更窄,但姜望说“比值班室大”。于瑧笑,那种笑是放松的,是离开北京的减压。

      首映前夜,她们没有睡。姜望在复习——不是手术,是于瑧教她的——怎么在映后谈上说话。“如果他们问我,作为原型……”

      “你不是原型,”于瑧打断她,“你是共同作者。这部片子是你的,也是我的。”

      这种表述是新的,是她们在学的、怎么共享。不是观察者和被观察者,不是导演和素材,是一起的。

      首映当天,姜望穿了于瑧给她买的西装,藏青色,剪裁简单。她站在镜子前,那种紧张是明显的,是手术台上没有的——因为手术是可控的,这是未知的。

      “可以了,”于瑧说,从后面帮她整理领子,那种触碰是日常的,但在这一刻是仪式的。

      “于瑧,”姜望转身,面对她,那种面对是直接的,“如果……如果明天,有人问我,我们是什么……”

      “我们已经说过了,”于瑧说,“恋人。”

      “但在这里,”姜望说,“在国际的,公开的……”

      “尤其在这里,”于瑧说,声音是稳的,是她在镜头前练过的、但现在是真的,“尤其在这里,我们要说。因为这里可以,因为这里允许。”

      姜望看着她,那种看是长的,是她在决定的。然后她说:“好。那我说。”

      首映结束,掌声是长的,是暖的,是真的。

      映后谈上,有人举手,用口音很重的英语问姜望:“作为影片的主角,您怎么评价导演对您的呈现?”

      姜望握着话筒,那种握是紧的,是手术刀的握法。她看了于瑧一眼,那种看是寻求确认的,但于瑧没有给,只是在。

      “我不是主角,”姜望说,声音是哑的,但清楚,“我是她的恋人。这部片子是我们一起的,不是她拍我,是我们一起在场。”

      那种词是重的,是公开的,是她们在北京的卧室里说过、但没有在外面说过的。

      观众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再起。有人吹口哨,那种反应是友好的,是这里的允许的。

      于瑧坐在旁边,那种感动是堵在胸口的。她想起八年前,想起那种没有名字的等待。现在有了,现在公开了,现在在国际的舞台上说了。

      “还有问题吗?”主持人问。

      另一个观众举手,年轻的,可能是学生:“我想问导演,为什么选择这种私人的题材?不怕暴露吗?”

      于瑧接过话筒,那种接是习惯的,是工作的。但她的声音是新的,是从没有过的。

      “因为,”她说,看着姜望,那种看是公开的,是不躲的,“因为我想学会在场。不是镜头后面,是旁边。她教我的,怎么不等待,怎么直接要。这部片子是练习,练习怎么在一起。”

      姜望的手伸过来,在桌子下面,找到她的。那种握是紧的,是汗湿的,是她们的。

      “我们还在练习,”于瑧说,声音是轻的,但麦克风收进去了,“练习怎么搞砸,怎么继续,怎么在场。”

      掌声再次响起,但于瑧没有听。她只听见姜望的呼吸,只感觉到她们交握的手,只看见眼前这个终于公开的恋人。

      晚上,她们在运河边走。

      阿姆斯特丹的灯是暖的,映在水里,像某种温柔的幻觉。姜望的手插在口袋里,但于瑧知道,那种距离是表演的,是给外面看的,其实她们的手指在口袋里勾着。

      “我今天,”姜望说,声音是轻的,“说了那个词。”

      “哪个?”

      “恋人,”姜望说,那种重新说是新鲜的,“在那么多人面前。我以为会怕,但……”

      “但什么?”

      “但说出来之后,”姜望停住,转身面对她,“感觉轻了。像是终于……”

      “终于什么?”

      “终于可以呼吸了,”姜望说,那种表述是笨的,但真的,“以前憋着,等着,不敢要。现在要了,说了,反而……”

      “自由了?”

      姜望点头,那种点是用力的,是确认的。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在运河边,在路灯下,在可能有人看见的地方——她吻了于瑧。

      那种吻是短的,是快的,是不深的。但是公开的,是宣言的,是她们在北京的卧室里练过、但没有在外面做过的。

      分开之后,姜望的脸是红的,是紧张的,但眼睛是亮的。

      “这样,”她说,声音是抖的,“可以吗?”

      于瑧笑了,那种真的笑,是带着眼泪的。她伸手,把姜望拉进怀里,那种拉是用力的,是不顾一切的。

      “可以,”她说,闷在姜望的肩膀里,“这样可以。所有的都可以。”

      她们抱着,在运河边,在阿姆斯特丹的十月里,在终于公开的身份里。那种抱是长的,是不想分开的,是她们的。

      “回去?”姜望在间隙问。

      “回去,”于瑧说,“但先……”

      她停住,因为姜望的手在她背上移动,那种移动是暗示的,是她们之间的语言。

      “先什么?”姜望问,声音是低的。

      “先回去,”于瑧说,声音也低了,“做我们没在外面做过的。”

      姜望的耳朵红了,那种红是路灯下能看见的。她点头,那种点是快的,是急的。

      她们走回旅馆,脚步是快的,是几乎在跑的。电梯里,姜望按了楼层,然后转身,把于瑧压在墙上,那种压是突然的,是不等的。

      “这里有监控,”于瑧说,声音是喘的。

      “知道,”姜望说,但没有退,“让他们看。我们是恋人,不是吗?”

      那种话是挑衅的,是解放的,是姜望在公开之后的爆发。于瑧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急促,她的终于不再等的直接。

      电梯门开了,她们冲出去,钥匙插了三次才插进去。门在身后关上,姜望就把她推到墙上,那种推是重的,是带着所有公开之后的兴奋的。

      “衣服,”于瑧说,声音是急的,“脱掉……”

      姜望的手已经在动了,那种动是快的,是没有顺序的,是扯掉扣子的。于瑧的衬衫开了,胸罩是前扣的,姜望找到了,那种找是急的,是终于可以直接要的释放。

      “这样,”姜望说,声音是哑的,“可以吗?”

      “可以,”于瑧说,“所有的都可以……”

      她们倒在床上,那张窄床发出抗议的声音,但她们不在乎。姜望在上面,腿在于瑧的腿之间,那种压是重的,是让于瑧喘不上气的——但那种喘不上气是好的,是她需要的。

      “我要你,”姜望说,声音是命令的,也是求的,“在这里,在阿姆斯特丹,在所有人知道我们是什么之后——”

      于瑧回应她,那种回应是身体的,是不用想的。她们的手在对方的身体上,那种触碰是熟悉的,但又是新的——因为这是公开之后的第一次,是终于可以不躲的第一次。

      “大声点,”于瑧说,那种说是挑衅的,是对所有偷拍的、猜测的回应,“让隔壁听见。让他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姜望叫了,那种叫是故意的,是解放的,是终于不用压抑的。她的声音在小房间里回荡,那种回荡是她们的,是只属于她们的。

      她们来的时候,是一起的,那种一起是同步的,是连着心的。姜望倒在于瑧身上,那种倒是重的,是信任的,是终于可以全部放下的。

      “于瑧,”姜望在间隙说,声音是哑的,但清楚的,“我选择这个。选择你,选择公开,选择被看见。不是因为你要我这样,是因为我要。”

      这种话是重的,是承诺的,是她们之间最接近“永远”的。于瑧抱紧她,那种抱是紧的,是感受她的心跳的,是感受她的存在的。

      “我也选择,”她说,声音是轻的,但确定的,“选择在场,选择搞砸,选择和你一起长好。”

      窗外,阿姆斯特丹的运河在流,有船经过,有灯光摇曳。而她们在里面,在窄床上,在彼此的汗里,在终于公开的身份里——在一起的,真的,长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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