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不要搞了》多依多

81、无声的惊雷

　　城南那家名为悦来的车马店，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其中一人，正是昨日在巷道里被宁拙用铁尺击退的王五。他脸色苍白，左臂用布带吊在胸前，眼神里残留着惊惧与屈辱。另一人则是个面色焦黄、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穿着车马店伙计的粗布衣服，但一双眼睛开合之间精光四射，正是王五口中负责外围监视的另一名同伴，李四。
　　两人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墙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翻入，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最里面一间堆放草料的仓房。
　　仓房里没有点灯，只有一丝微弱的月光从破旧的窗棂缝隙透入。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站在阴影里，身形挺拔，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王五和李四一进仓房，便立刻单膝跪地，压低声音：“副使大人。”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正是察事司副使，顾千帆。他目光如刀，落在王五吊着的胳膊和狼狈的神色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人呢？”
　　王五头皮一阵发麻，伏低身子，颤声道：“属下……属下无能！那倪竹……身手远超预估，狡诈异常！赵六被他打断了腿，属下也……未能得手，反被他逼问……”
　　“逼问？”顾千帆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王五不敢隐瞒，将巷道中交手的过程，以及自己被逼问出落脚点和“旧案关联”等情报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只是下意识地略去了自己因恐惧而几乎崩溃的细节。
　　仓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王五粗重的喘息和李四紧张的心跳声。
　　良久，顾千帆才轻轻“呵”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也就是说，你们两个察事司的好手，去抓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不仅失手了，一个被打成残废，另一个……连底裤都被人扒干净了？”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王五和李四的心上。
　　王五冷汗涔涔，头埋得更低：“属下该死！请副使大人责罚！”
　　“责罚？”顾千帆慢慢踱步到王五面前，阴影将他完全笼罩，“责罚你们，能让那个倪竹闭嘴吗？能让他忘记‘察事司’、‘顾副使’和‘旧案’这几个字吗？”
　　他蹲下身，冰冷的目光直视着王五惊恐的眼睛：“你确定，他给你们吃了麻药，没有下毒？”
　　“属下……属下醒来后，除了浑身无力，并无其他中毒迹象……”王五连忙道。
　　“他为何不杀你们灭口？”顾千帆又问，像是在问王五，又像是在问自己。
　　“或许……或许他不敢杀人？”李四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插嘴。
　　“不敢？”顾千帆嗤笑一声，站起身，“一个能在云州从我们眼皮底下溜走，能在抚仙城反杀我们两名探子的人，你跟我说他不敢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下去：“他留你们性命，要么是尚有顾忌，不想与察事司彻底不死不休……要么，就是故意留个活口，把消息带回来。”
　　把消息带回来？王五和李四都是一愣。
　　“他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是谁，也知道我们在查什么。”顾千帆的眼神变得深邃，“他在示威，也是在试探。”
　　这个倪竹，比他想象中更难缠，也更大胆。
　　“大人，那我们现在……”李四请示道。
　　“赵六呢？”顾千帆问。
　　“已经按您的吩咐，连夜送出城，找地方安置养伤了。”李四回道。
　　顾千帆沉默片刻，下令道：“这个据点，立刻放弃。所有人分散撤离，启用二号联络点。没有我的命令，暂停对倪竹的一切行动。”
　　“暂停？”王五有些不解，难道就这么算了？
　　“打草惊蛇了，蛇已经缩回洞里，并且亮出了毒牙。”顾千帆冷冷道，“再盲目伸手，只会被咬。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这条‘蛇’的危险等级，以及……他背后，是否还有别的猎人在指点。”
　　他想到了最近也在抚仙城活跃的永嘉公主。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倪竹的反击，如此精准狠辣，不像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少年能独自策划的。
　　“那……旧案的线索……”李四犹豫着问。
　　“旧案……”顾千帆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神幽暗。青霖观的案子，是齐王殿下亲自督办，也是他顾千帆晋升的阶梯。任何与旧案相关的风吹草动，都必须掐灭在萌芽状态。这个倪竹，必须除掉，但不能再用这种粗糙的方式了。
　　“我会亲自向殿下禀报。”顾千帆最终说道，“你们先隐匿起来，等候新的指令。”
　　“是！”王五和李四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退下。
　　仓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顾千帆独自站在黑暗中，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
　　倪竹……倪竹……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一个看似普通的武馆出身少年，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远超其体积的涟漪。他感觉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在收紧，而网的目标，或许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倪竹。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搅动风云。
　　与此同时，城西林家别院。
　　宋明芷刚刚用过早膳，观月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低声禀报了几句。
　　宋明芷执勺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舀起一勺清粥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地吃完，才拿起绢帕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观月，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哦？两个察事司的好手，一残一伤，还被逼问出了落脚点和来意？”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她倒是……又一次让我惊喜了。”
　　观月点头：“我们的人远远盯着，看到了全过程。倪姑娘的身手和应变，确实非同一般。她将人麻倒后藏匿，自己去城南确认了车马店，方才返回。”
　　宋明芷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正在清扫积雪的仆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看来，我这位合作伙伴，比我们预估的，还要锋利得多。”她轻声道，“察事司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主人，察事司经此一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倪姑娘的处境……”观月提醒道。
　　“风险与机遇并存。”宋明芷转过身，目光清亮，“她证明了她的价值，值得我投入更多的‘关注’。去告诉季文渊，让他找个不起眼的时机，提醒一下崩云货运的黄账房，近日留意生面孔，若有官面上的人以盘查商事为名刁难，可来林家商号求助。”
　　这不是直接的保护，而是一种隐晦的支持，一个信号。告诉宁拙，她知道了，并且愿意在“合理”的范围内，提供一些便利。
　　“另外，”宋明芷补充道，“让我们在云州的人，重点查一查这位顾副使，看看他最近除了盯着倪竹，还在忙些什么。”
　　她敏锐地感觉到，宁拙这边遭遇的袭击，与齐王在北境的大动作，或许存在着某种联系。撬开宁拙这条缝，可能会看到更深处的东西。
　　“是。”观月领命，悄然退下。
　　宋明芷独自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敲着窗棂。
　　倪竹……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你掀起的这点涟漪，最终又能在这潭深水中，激起怎样的惊雷？
　　她忽然觉得，这次北地之行，因为这个意外出现的变数，或许会比她预想的，更加精彩。
　　无声的惊雷，已在抚仙城的上空酝酿。而风暴的中心，那个看似单薄的少年，正擦拭着她的铁尺，目光沉静地等待着下一场交锋的到来，同时想着要打一个趁手的佩剑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