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不要搞了》多依多

55、酒馆与契机

　　云州城的冬日，白昼短暂。刚过申时，天色便已昏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头。宁拙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陈娘子让她去买的几样熟食和一小坛黄酒，沿着渐次亮起灯火的长街往回走。
　　寒风卷着地上的碎雪末，扑打在脸上，带着股干冷的劲儿。她没有走最近的路线，而是刻意绕到了距离城西衙门两条街外的那家“刘记酒馆”。这几日的留意，让她知道这里是那位王捕头偶尔会独自前来小酌的地方。酒馆门面不大，木质招牌被风雨侵蚀得泛白，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寂寥。
　　她放缓脚步，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酒馆门口。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人影稀疏，并未见到王捕头的身影。正有些失望，准备离开，却见酒馆里晃出一个人影，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正是衙门侧门那个常出来采买、喜欢在烧饼摊闲聊的小厮。
　　宁拙心念微动，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她脚下加快几步，在那小厮即将拐进通往衙门侧巷的暗影时，恰巧从他身侧经过，手中的食盒“不小心”与他拎着的酒葫芦轻轻一磕。
　　“哎呀！”宁拙低呼一声，食盒脱手，里面的碗碟发出哐当脆响，好在捆得结实，并未摔落。那小坛黄酒却猛地晃荡，酒液从坛口溅出几滴。
　　“对不住！对不住！”小厮吓了一跳，酒意醒了两分，慌忙伸手帮宁拙扶稳食盒，连声道歉。
　　宁拙抬起脸，露出一丝受惊和无措，看了看小厮，又低头检查食盒，声音细弱：“没、没事……怪我走得太急，没看路……”她认得这人，是衙门里跑腿的，姓丁。
　　小丁见是个眉眼清秀、衣着朴素的少女，语气又软，那点因被打扰的不快也散了，反而有些过意不去：“是我不对，光顾着低头走了。姑娘没吓着吧？东西没摔坏吧？”
　　“没有。”宁拙摇摇头，蹲下身假装仔细查看食盒，语气带着后怕，“幸好这酒坛没碎，只是洒了一点……这是给我姨娘打的，她就好这一口刘记的黄酒，要是没了，我可没法交代了。”
　　小丁闻言，看了看那坛普通的黄酒，又看看宁拙，恍然道：“是陈氏绣庄的陈娘子吧？我认得你，你是她家新来的侄女，常看见你送绣品。”
　　宁拙适时地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您……您认得我姨娘？”
　　“什么您不您的，叫我小丁就行。”小厮摆了摆手，他在衙门里地位低微，被人用敬称反而有些不自在，但心里也受用，“常在街上走动，自然认得。陈娘子人不错。”他目光在宁拙脸上转了转，补充道，“你也挺勤快的。”
　　“丁大哥。”宁拙从善如流，叫了一声，脸上微赧，更显得怯生生，“我刚从南边来不久，好多规矩不懂，以后还要请丁大哥多指点。”
　　她这副柔弱识趣的样子，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小丁本就是底层小吏，平日里难得被人如此“敬着”，又见宁拙容貌清丽，语气不由得更加和缓：“好说好说。这云州城看着大，其实街面上混熟了也就那么回事。以后在这片要是遇到什么小麻烦，可以……可以提我名字，多少管点用。”他这话说得底气并不足，但炫耀之意明显。
　　宁拙心中了然，面上却满是感激：“真的吗？谢谢丁大哥！”她站起身，像是突然想起，从食盒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陈娘子让她顺便买的两块还温热的枣泥糕，“丁大哥，这个请你吃，就当……谢谢你刚才扶我，也谢谢您以后关照。”
　　小丁推辞了一下，但耐不住宁拙坚持，又闻着糕点的甜香，便半推半就地接了过去，脸上笑容真切了许多：“这怎么好意思……那就谢谢宁姑娘了。”
　　两人又站在寒风里客气了两句，小丁才提着酒葫芦，心满意足地往衙门侧巷走去。
　　宁拙看着他略显轻快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脸上的怯懦和感激慢慢褪去，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寒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目光深敛。
　　第一步，成了。一个爱占小便宜、又有点虚荣的衙门小厮，是探听消息再好不过的缺口。通过他，或许能窥见那高墙之内，关于旧账本，关于王捕头，乃至关于那位崔副使的零星真相。
　　她提稳食盒，转身融入渐浓的暮色，向绣庄走去。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在这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在通往北境的官道上，一支车队正顶着寒风艰难前行。华丽的马车四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前后皆有甲胄鲜明的骑士护卫，无声地昭示着车内之人的不凡。
　　车厢内，宋明芷裹着厚厚的狐裘，手中捧着一个精巧的铜胎掐丝珐琅手炉。她面前的矮几上，摊开着一封刚由信鸽送达的密函。上面的字迹潦草，显是匆忙间写就，汇报的依旧是云州方向的零碎信息，提及了城西衙门的异常动静，以及……对往来人员，尤其是陌生面孔的盘查似乎更为严密了。
　　她放下密函，纤细的指尖轻轻揉着眉心。云州，就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不安。
　　“观月，”她轻声开口，声音在车轮辘辘中显得有些飘忽，“传话下去，抵达寒山寺前，我们在‘抚仙城’停留两日。”
　　抚仙城。那座南北通衢的枢纽。她需要在进入最终的漩涡之前，在那里停留片刻，如同猛禽在扑击前，需要找一个枝头暂歇，最后一次梳理羽毛，看清猎物的方位。
　　车轮碾过冻得坚硬的土地，带着皇都的公主，一路向北。而云州城内的少女，则在方寸之地，于无声处，慢慢织着自己的网。
　　风雪漫天，覆盖了广袤的土地，也掩盖了无数正在暗中涌动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