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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医院 得救了 ...

  •   “嗡嗡嗡”耳边声音不断炸响,脑子都被震得发麻,还特别疼。

      程双带着一肚子气睁开眼,眼前赫然是白花花的房梁,老旧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细看上面覆着厚厚一层土灰,她初步判断这是一个年岁久远的屋子。

      吊扇带来的风微乎其微,六月酷夏燥热,不知道谁给她身上盖了层厚被子,此刻全身衣物都湿涔涔,紧贴着肌肤。头发都贴在额边,垂下一绺扎着眼角,她下意识撩起发根,突然刺痛把她眼泪激了出来。

      她碰到头上包裹的伤口,一层层布圈着,手一碰到都疼得心慌。

      强撑着疼痛坐起来,铁床“吱呀吱呀”生锈了一样响个不停。平稳后打量一圈,这是个医院。

      这间屋子空旷,不止她一床病号,左边床上那人蒙着被子一点不露,连头都盖住,吓得程双以为这是个尸体,幸好气温高并未闻到腐烂的气息,不然她可能又要栽倒给头来个二次创击。

      右边是一个女娃娃,看着只有五岁大,拿着一本童话书看得入迷。

      娃娃感应到目光,看着头顶包得怪异的大姐姐一直在看她,也不害怕,往门里看了一眼就合上书。

      迈着小短腿爬下床,几步走到程双的床边,拉着她的袖子低声说:“姐姐……你陪我玩吧,妈妈不在,我们俩一起出去玩。”

      “不行,你妈妈回来报警抓我怎么办?”她的意思是以拐卖小孩的罪名。

      小娃娃理解错了,以为这位姐姐说的是:不行,没看到我包成这样明显不是好人吗,万一你妈妈报警把我抓走,那我做的坏事不就暴露了吗!

      小娃娃仿佛雷劈了一样愣住,赶紧松开抓着的手,后腿一步头措不及防地撞上铁床,跌倒后憋不住“哇哇”张嘴大哭。

      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带着口罩的女人赶忙跑进来,将她抱在床上,又看着程双,不过眼里没有责问。

      程双有些尴尬,这确实解释不清,自己的样子好像太恐怖,吓到她了?

      “不、不好意思哈……”

      女人没有生气,哄着小女孩,百忙之中安慰:“没事没事,小霜太调皮了,给你惹麻烦了。”

      好巧,我的小名也叫“小双”,不过很久没人这样叫过,现在蓦然听到愣了一下。

      这时,隔壁床的“尸体”也被哭声吵醒,翻了个身,不耐烦地扒开挡在头顶的白被,不怪她乱想,这配色这情形,分明就是“诈尸”啊!

      看得出来那人脾气不好,被吵醒就也坐起来,是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身上还穿着校服,校徽是“南城一中”,南城最好的高中。

      女娃娃的妈妈愧疚地说:“姑娘,吵醒你了,抱歉啊。”

      高中生看了吵闹的她们,皱着眉又躺回去,被子又蒙着头。

      门又开了,一个衣着干净体面的女人挎着包进来,走到高中生床沿,一把掀开被子,呵斥:“快起来,不上学了?!想装到什么时候?”

      “妈!——你别管我了,我头疼,不想去学校!”

      女人忽指着程双对着高中生说:“头疼?人家这样才是头疼,都破了,你看看你,哪有点不舒服的样子!”女人可能实在无奈才大声说着,简直恨铁不成钢。

      “妈,我真不想去了,压力太大了!”

      “谁的压力不大啊,你爸我俩赚钱容易?还是生病栽倒头破血流容易?”

      程双夹在中间好是尴尬,无所事事。

      娃娃被女人一嗓子震慑,止住哭声。妈妈把她哄睡后出去了。

      最后女人也说动高中生,拉着她出了院。

      唯独程双没人哄没人教训,她以前倒渴望有人叨念,说明被人在乎,当然,轮到她的或许只有无尽的谩骂。

      高中生不喜欢上学很正常,她当时也是,早上不想起床,踏着晨雾上课,踩着月光下晚课,吃着寡淡无味的饭菜,做着角落里最透明的角色。但校园生活似乎是上辈子的事,因为她已经辍学快三年了。

      说不出遗憾或者解脱,程双不知道哪个是好的哪个是坏的,因为这不由她决定,甚至来不及感受就被推着踏入下一个阶段——打工。

      敲门声把她的思绪拉回,是刘君。

      刘君是添楅工厂的老人,前些年改革没蔓延到南城,几乎一家都在厂里扎了根,不夸张地说,她的童年、青春、中年都在见证面包厂的变迁。

      “双儿,怎么样了?”刘君提着一袋子核桃走过来。

      “君姐,我现在好多了,谢谢你。是你送我过来的吗?”程双初来乍到如果没有君姐照顾,恐怕早被厂经理坑的裤衩都不剩,也多亏君姐的温情让她不至于在厂里孤立无助,所以她格外尊敬君姐。

      “唉哟,可把我吓坏了!小秋一大早起来上早班,走到楼梯就看到有个人满头血躺在地上,她吓得大叫,我听到声响就来看,吓得我站不住脚!看清人后就赶紧把你送来了,小秋急着上班走不开,专门嘱咐我买点核桃给你补补脑子。”君姐还心有余悸,拍拍胸口长舒口气。

      她又想到什么,疑惑地问:“你这丫头咋搞得,怎么一头磕在楼梯上?”

      程双不敢说实情,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贸然说出来倒引起恐慌,磕磕巴巴解释:“那、那个啊……我倒了几天班头昏脑胀,到楼梯门口脚没站稳就栽下去,后面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一醒来就在这儿了。”

      君姐勉强相信,程双怕耽误时间,就让君姐先回去了。君姐走前还说“回去了叫我一声,上楼梯可不能再走神了!”

      她自己晚上八点打了个车才回到厂里。

      她站在面包厂女职工宿舍楼下,看着三分之二的灯都暗着,可能都去上夜班了,一般凌晨甚至中午才能休息。

      夏季夜晚来得慢,此时天还没彻底暗,依稀可以看见几个星星,程双叹了口气,进入宿舍楼。

      即便有她在楼梯摔倒的先例,厂里也不会大发慈悲地设个电梯,她只能苦命地拖着病躯爬六楼。

      又是熟悉的楼梯间,一踏进灯就亮了,她一动不动地站在灯下。

      一般上到三楼累得停下休息,现在一层没走就停下,不是大病初愈气力不足,而是畏惧。

      通俗点就是害怕,谁会不怕啊,昨晚才被黑暗中闯出的不法分子推下楼,她差点都要死了!

      那个人会不会还在这里,或者就是女职宿舍楼的哪位?一次没把她弄死,现在正等着再补一手!?

      程双惊恐地咽了咽口水,要不走吧,不回宿舍了。不行不行……她甩甩脑袋,自己能去哪?

      工资每月到手两千,还要上交家里一半,敢拖一天家里两位能把她撕了,现在吃喝拉撒都要钱,宿舍电费、吃饭、穿衣省不了,尽管她省吃俭用也存不住一点……出去租房是不可能,现在转头去开个房间躲几晚费钱,而且这样也不是个事。

      君姐走前交代回来了叫她,程双怎么好意思呢,不打算打扰她,等回去了还要把医院看病的钱还了。君姐说不用,就是硬塞也要还了,这是程双的底线,不然心里不踏实,一欠别人的她心里像漂了艘小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漏水翻船了。这种感觉不好受。

      灯早就灭了,她还站在黑暗中。

      随时来个人能被这情景吓死,一个头包着白布的神经病站在黑暗中,不是密谋杀人就是潜逃罪犯啊。

      程双不知道那天鼓起了多大的勇气,甚至冒着必死的心壮烈前行。

      她踏着缓慢有规律的步子慢慢走,很快,三楼的灯亮了,她以往会休息会儿,今天决定一口气走回去。她呼出大口气,而后抬头往上看,只有一片黑。

      如果事物看得模糊可能会限制想象,但如果是一片漆黑,想法就如脱缰的野马肆意跑,什么都敢幻想,一般都是恐怖的故事,越是强制着不去想,越是起反作用。

      程双脑子就是个连轴转的机器,一刻不停。

      她盯着头顶层层深不可测的黑,盯得入了迷,才察觉到三楼的灯灭了。陡然,一个隐约的白色在黑暗中闪过又不见了,她头抬得更高,眯着眼想看清是什么,忽然,一个人头从天而降。

      人头新鲜带着血,几滴湿热糊在程双脸上,她呆住了,不用想就知道脸上的温热是什么。人头轱辘轱辘从台阶滚到脚边,撞上程双的脚就停下,灯也被这声响唤亮,她睁大眼却不敢低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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