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嫁》献岁十四

18、第 18 章

　　萧今桃前脚刚走，可心顺意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两人一路看过来，眼睛都花了。

　　“姑娘，将军府真是阔绰，方才听小月姐姐说你院子里一丛花就价值百金。”顺意咋咋呼呼的，被京中挥金如土的富贵吓破了胆。

　　别说百金了，她连一锭金子还没见过呢。

　　难怪村子里的人家都妄想着把女儿嫁进县里，就算为妾，老爷指缝里流出的那些财富，就够下辈子了。

　　可心推她一下，示意她别说了，“院子里还有外人呢，你小点声，万一人被人听了去，到时候要说咱们姑娘带来的人没见过世面，咋咋呼呼丢人。”

　　话音刚落，一阵敲门声响起。

　　“大小姐，老夫人回来了，夫人请您过去。”

　　萧和春看一眼身边之人，可心立马去开了门，一个陌生的丫鬟伫立在门口，看到她，再重复一遍。

　　“那我马上过去。”

　　丫鬟看她一眼，道：“是否要我伺候小姐更衣？”说着，也不管萧和春是否愿意，自顾自进了屋子。对于屋里物件的拜访，丫鬟好似熟悉的很，很快就捧来了几套衣服，放在一边。

　　又指挥起顺意：“你快去打盆水来，大小姐舟车劳顿，先洗把脸，去去疲累。”

　　被自家姑娘以外的人指挥，顺意不情愿，但照做。

　　可心在一旁，刚要开口，就被打断了。

　　“平日里都是你给小姐梳妆？”

　　可心：……

　　萧和春在可心前开口：“平日都是我自己梳妆。”

　　丫鬟依旧一脸严肃：“大小姐，老夫人素来最重规矩，你现在的打扮恐是不行，既然二位姑娘不曾做过这些，那就由婢子来侍奉您穿衣打扮。”

　　顺意端着水盆进门，就看见可心一脸吃瘪地杵在一旁无事可做，不由得对这陌生丫鬟心生怨念。

　　“水来了。”

　　“砰”的一声，水盆被重重放下，几滴溅出来的水珠正好落在一旁忙碌的丫鬟身上。

　　她瞧一眼，继续手里的事。

　　萧和春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本想压在心底的惊叹从眼中流露出来。

　　“姑娘，你梳着这个发髻真是好看。”

　　“是大小姐。”

　　被丫鬟纠正，顺意一瞬脸颊爆红，改了口。

　　萧何春在镜子里看她一眼，对丫鬟道：“快换衣服吧，耽误不少时间了。”

　　一身白色重花襦裙，外套一件青绿色大袖披衫，衬得整个人如同夜间的明珠一般。

　　可心顺意一脸惊喜，尤其是顺意，还想上手摸摸，被可心拦下了。

　　她不动声色地冲可心吐吐舌头，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丫鬟围着萧和春转了又转，眉头紧蹙。

　　萧和春：“还有何问题？”

　　“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正想着，她一眼就看到了搭在架子上的帔子，眼睛一亮，一条浅青色的帔子落在背后，软软地搭在胳膊上。

　　顺意：“好美啊。”

　　丫鬟看她一眼，顺意立马噤声。

　　这丫鬟，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

　　“今日老夫人在，两位姑娘许是也累了，就在房里休息吧。”

　　也不知这是老夫人的意思还是夫人的意思，顺意深吸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萧和春冲二人点点头，捂着嘴悄声道：“你们在这等我回来，我给你们带好吃的。”

　　连姑娘也不要我们了。

　　顺意坐在凳子上，如坐针毡，这才一个时辰，将军府真是好大的下马威。

　　“看着夫人温柔和善，手底下的人怎得如此跋扈？姑娘为何也顺着她的意思，不帮我们说话？”

　　可心瞧她一眼，顺意大大咧咧，性子直，说话也没什么弯弯绕绕。

　　“这是将军府，人人都按规矩做事，我们才来，什么都不懂，万一到时冲撞了贵人，你是想被杖毙还是想姑娘才回家就被众人冷落？”

　　顺意不说话了。

　　片刻后又担心道：“我方才那样？那丫鬟会不会告诉夫人啊？”

　　可心给她到了一杯茶，端到她嘴边，看着她喝下，安抚道：“你放心，人家也会看在咱们是村子里来的会宽容几分的，不过你日后可不要这样了，到时候为难的还是咱们姑娘。”

　　“是大小姐。”

　　没了熟悉的人陪着，萧和春心中还是有些胆怯。

　　从她的院子到老夫人的院子有些距离，两人路过一片不算大的池塘，萧和春望过去，水面静悄悄的，不由得打听：“这池子里怎么连条鱼都没？”

　　话一出，丫鬟立刻停了脚步，她也被吓了一跳。

　　此处颇为安静，连个走动的下人都没，一阵风吹过，水面泛起一阵涟漪。

　　丫鬟道：“大小姐快些走吧，老夫人还等着呢。”

　　萧和春看她一眼，继续往前走，“这湖里闹鬼啊？”

　　丫鬟环顾四周，上前一步：“大小姐！”

　　见她被吓到，萧和春不再问，继续保持着丫鬟教给自己的笑容。

　　快到老夫人的院子，嬉笑声传进了萧和春的耳朵。

　　看来大家都到了。

　　她理了理衣服，在丫鬟的带领下，款款进去。

　　在路上，丫鬟也告知了不少她关于府里贵人们的喜好。

　　不过，怎感觉大家的喜欢都不太符合自己的身份。

　　一想多了，她就容易出神。

　　“大姐！”

　　一个桃粉色衣裙的身影朝她跑过来，热络地挽着她的胳膊，整个人都要倒在她身上了。

　　萧今桃长得高挑，比萧和春还要高出半个头，却小鸟依人地靠在姐姐身上，这场景，看着甚是滑稽。

　　老夫人连夜下山，方才有些累了，现在正休息着。

　　听到丫鬟来禀，连衣服都没换就要出门见孙女，还是身边的嬷嬷拦着换了衣服才被搀扶着出来。

　　看着被小孙女抱着的少女，老夫人颤抖着唇，张口几次，都没喊出声。

　　还是李静姝看到了，起身搀扶着婆母：“母亲，您先来坐着。”

　　老夫人看着儿媳，眼底的慈爱都收不住了。

　　余光却看到一人，一下变得厉声厉色：“她来做什么？”

　　周夫人听到儿子来通知她晚上要同大小姐吃饭，本就战战兢兢，到了会客厅，她也是坐在最后，生怕自己碍了将军的眼，没想到老夫人也回来了。

　　老夫人本就不喜欢她，当初若不是夫人做主把她留下，她就要被老夫人赶出门了。

　　如今，大小姐归家，她的日子……

　　被老夫人剜一眼，周夫人立马缩到柱子旁，垂着头祈祷自己被赶回院子。

　　看着婆母又要动怒，李静姝立马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女儿身上：“母亲，你看两个孩子哪有半分生疏？阿桃看到春儿可是亲密的很，方才还和我闹着要去姐姐屋里住呢。”

　　抱着的两人也听到动静，看着主位上慈爱中不乏严肃的老夫人，萧和春缓步上前，干脆利落地下跪磕头：“孙女给祖母请安。”

　　行此大礼，老夫人越发激动，想把如此知书达理的孙女拉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说着，又看向李静姝，“快让孩子起来。”

　　闻言，萧和春不为所动：“孙女从未再祖母面前尽孝，是孙女不孝。”

　　一句话，又引得众人神伤。

　　李静姝红了眼，被萧将军拥在怀中，老夫人则是被萧今桃挽着。

　　一家人，只剩下周夫人躲在暗中，垂着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萧青阳因是个男子，能陪在父亲身边，他的目光穿过屋子，落在姨娘身上，心中不由难过。

　　见好就收，萧和春被妹妹扶起来。

　　萧今桃高兴坏了，吵嚷着今日都要不醉不归，就连今日白天不被她待见的萧青阳都被她拍了一下肩膀。

　　一家人落座，周夫人站在李静姝身后。

　　李静姝回头看她一眼，说道：“你去挨着青阳坐。”

　　周夫人不敢相信，她看一眼萧将军，又看一眼老夫人，还是不敢动。

　　没想到一向不待见她的老夫人松口了：“让你去你就去，磨蹭什么？”

　　周夫人喜上眉梢，冲李静姝和老夫人行礼后，快步走到萧青阳身旁坐下。

　　她右手边是萧今桃。

　　萧今桃虽不喜萧青阳，但对这个周夫人，并无恶意。

　　周夫人礼数做足：“二小姐。”

　　人齐了，开始上菜。

　　老夫人拉着萧和春的手，一刻也不愿放开，直到饭菜上齐，才怕耽误她吃饭，不情不愿地撒了手。

　　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碗，萧和春：“祖母，你快吃吧，不用给我夹了。”

　　今日厨房做菜匆忙，李静姝也不知女儿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只能让厨房多做些。

　　看着母亲和祖母一左一右，谁也不让谁的忙碌着，萧和春向妹妹发出了求救。

　　萧今桃看一眼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母亲，祖母，姐姐碗里都堆不下了。”

　　“哎呀，都溢出来了。”萧夫人道，“来人，给大小姐换一个大一些的碗。”

　　新欢的碗比在座的每一人的头都大。

　　萧将军松弛地望着争夺不休的母亲和夫人，嘴角噙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看够了才装模作样地劝阻两句：“母亲，夫人，你们就让春儿自己夹，你们这样她都不知道该吃些什么了。”

　　李静姝这才停下：“是是是，春儿，你想吃什么，自己夹，母亲就不帮你了。”

　　“那祖母也不管你了。”老夫人哈哈大笑。

　　今日的菜色很多都是萧和春没见过的，她都看花了眼，但秉承着只吃自己面前的几道，有些遗憾。

　　老夫人像是看出她的心思，给了旁边布菜丫鬟一个眼神，萧和春面前的菜就被换了一遍。

　　今日高兴，就连滴酒不沾的李静姝，都有些醉了，和同样大醉的萧将军，抱头痛哭起来，吓得周夫人想赶紧回自己院子。

　　萧将军恍惚间看到一个要离开的身影，喝道：“站住！”

　　还在当拐杖的萧青阳见姨娘被叫下，心中一惊，父亲虽不喜姨娘，但也从未打骂过，这次难道是？

　　他有些怕了。

　　周夫人缓缓回头。

　　看清人的脸，萧将军眯了眯眼，口齿有些不利索：“这些年来委屈你了，你若是想走，我给你钱，你离开吧。”

　　周夫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闻言，众人都一头雾水，萧青阳更是想放开父亲去找自己的姨娘。

　　李静姝清醒了：“不能走。”

　　“你一个女子，出去了如何生活，在府里也是个主子，日后青阳待考取功名，娶妻生子，只享天伦之乐了。”

　　周夫人这才抬头，感激地看向夫人：“将军，我不走。”

　　没想到夫人愿意培养自己，萧青阳投过一个感激的眼神，但看到萧今桃后，立马垂眼。

　　闻言，一直和萧和春说话的老夫人甩去一个眼神，把周夫人吓出一身冷汗。

　　她并非贪恋将军府的荣华富贵，确如夫人所说，她一个女子，离开了将军府，要如何活下去。

　　正当她要和老夫人请求时，萧和春开口了：“祖母，母亲说得对，哪有让人母子分离的啊，咱们将军府也并非养不起一个姨娘，更何况我还听说周夫人会疏很多漂亮的发髻，到时候让夫人教教我的丫鬟，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