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048 我与春风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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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师珏跟在孙悟空身后，默默喊了猴子一声。
他不知为何心里发毛发瘆，只看孙悟空温柔的笑意与柔和软化的眉眼，师珏便生出不详的预感。
果然，师珏前脚才生出逃避想法，后脚孙悟空一把揽住他的肩臂，乐盈盈开口，“师珏小子，你拜入老孙门下多久了？”
猴子金色的长毛挠得少年脖颈一痒，师珏朝外躲开，与猴子拉开一定距离。
他才道：“若不算上中途回到高老庄的半年，大概是四岁春秋罢。”
“原来这么久了······”孙大圣悠悠出声，其神色似是在思索感悟，“···方才老孙说你有大造化，则个真乃大造化啊，这都能让你们遇上······”
师珏不明所以，道：“师父，你说明白点，什么大造化？”
他突然想起来把他扇飞的铁扇公主一家，恍然望进孙悟空金色眼瞳，见猴子眼眸套上一层水雾，所思所想看不真切。
“不会是红孩儿一家吧？”少年缩着脖子，不敢相信这就是猴子嘴里的“大造化”。
师珏继续输出，“可是红孩儿的娘，铁扇公主把我扇飞了，我那时只是个过路人，后来又碰上面，她还是对我熟视无睹。”
顿了顿，他换了个说辞，“····应该是根本就不待见我！”
孙悟空拍拍少年的头，“嫂夫人性格刚硬极端，是个非常纯粹的女子。莫怕她对你如此，她实则对众人都一样。好在红孩儿还托人送来歉礼，说是短暂相见恐唯招待不周，希望下次相逢今宵月圆夜。”
“那歉礼呢？”师珏开始伸手讨要礼物，遭到孙悟空的翻面不认。
师珏趁猴子洋洋得意、不设防备时，一个满扑扑倒猴子。双臂锁住孙悟空的脖颈，食指捏着孙悟空的鼻子，开始索要他的歉礼。
“去休去休！小子撒开你的手。”孙大圣被捏住鼻，说话嗡声嗡气。手上动作轻柔，三两下掀翻了身上趴着的少年。蹬脚旋转，顺利将人压在身下。
孙悟空一只手扭过师珏的双臂，还格外用另一只手指责少年，“好小子，敢偷袭师者，你要欺师灭祖不成？！”
这番动静不小，将门外彼此间都不怎么相熟的猪悟能三人都招进来。
一看到是孙悟空蹲在师珏背上，姿势霸气，活脱脱像是在欺负小人，猪悟能转身对哪吒、姜好道，“没事没事，我猴哥在跟师侄打闹了，不要管他们，我们继续说我们的。姜好姑娘，我还不知与你···”
猪悟能的声音飘远，想必是带人走远些。师珏抬起眼睑，扬起长颈，暗暗痛骂了猴子一通。
怎料这个孙大圣开始研究其他的头发，伸出手指，边比对边稀奇道，“小子，你头发长了不少么，有老孙三根指头长短了。”
师珏挣扎着，对于现在这种憋屈姿势感到不悦，“好师父，我浑身上下被铁扇公主的风刮得生疼，能否先从徒儿身上下来？”
孙悟空素来是个疼爱徒弟、敬爱师长的好猴子，他立刻从人家背上跳下来，二话不说捧着徒弟的脸，左右相看，又掏出从老君兜率宫里打劫得来的灵丹，塞进少年嘴里。
师珏咽下丹药后，对猴子粗暴的喂药方式进行抗议，“师父，下次吃药还是让我自个来就好。”
他从殿内玉砖铺就的地面上爬起，暗戳戳地龇着牙，表示自己还疼着。
孙悟空向少年翻个白眼，“小子，你要是真疼呢，就该作出病殃殃的模样，教那秃头和尚心疼你；若不是，老孙只会给你一棒子，让你长长记性。”
猴子说话一股子酸气，他哼了一声，扭头不看师珏。
师珏立即想到了唐玄奘，也不知这几日里孙悟空这边都发生了什么，便围过来，替猴松解经络，捶背按摩。
“好师父，你这边都发生了甚么了，教师父你老人家都受累了。”
孙悟空睨眼少年，笑骂道：“师珏你如今说话都有那呆子的意蕴，你先前那种横冲直撞呢？”
猴子虽这样说着，并未打算糊弄玄虚，了当告诉了师珏。
缘是自那夜起，悟心和师珏在外遇上牛魔王夫妇，唐玄奘师徒四个在宝林寺也遇上黑吃黑。
本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武力碾压、战胜地头蛇，没曾想又牵扯出乌鸡国国王一事，乃是国王因当年与或作凡身的文殊菩萨言语上起冲突，命人将化身凡人的菩萨关押于御水河。
遭了菩萨的记恨，三年里被神佛捉去关在宝林寺的一口井水里。
而皇宫里多了一位狮子精“国王”，代替真国王处理政事。故而听闻悟心诉说少年寻不得踪迹时，一时半会儿抽不出身，才对前来帮忙的哪吒嘱咐自己有“大事”。
谈及此，师珏突然翻脸，对着孙悟空开始发泄脾气，“师父你还说，要不是哪吒告诉我，近日都不能去南海探望三姐姐，否则我与四师叔的探亲约定就要食言了。”
猴子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少年，只见他神情略有不满，才开口说：“嚯，老孙那不是怕你总念着高翠兰么，修心修心，修的就是忘却凡俗之事。”
“你这般修行，何时才能修炼到家？真是个不省心的徒弟。”
孙悟空说罢摇头，似是对这个不省心的徒弟感知无奈，徒留给师珏一道背影。
师珏侧头悄悄翻个白眼，心中虽是认可孙悟空的这番教诲，或是受到残余的妖气影响 ，他的心绪惊起涟漪，极大不想认同这个道理。
突然，猴子转过身抓住了少年面上不屑神色。
孙悟空：“······好喔，你小子身前一套背后一套。”
师珏：“······师父，我说我是脸上抽搐不舒服，您信吗？”
猴子显然是不相信这种蹩脚的谎言，但他心善放师珏一马，“小子，记住，要是碰上像老孙这样的妖精，有多远跑多远。”
少年转动着眼珠，双手合上，“徒儿晓得像师父这样的好人家，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幸好遇上了你，徒儿才能大开眼界。”
师珏的恭维话越说越漂亮，哄得孙大圣喜上眉梢，也不计较师珏方才不敬的神情。
这师徒两个说了好半天的话，总算进入正题。
一个扛棒走入内殿，与休憩的唐玄奘打招呼。一个则是被来者冲过来抱住，还要连声安慰陷入半清醒状态的四师叔。
师珏哄完悟心后，发觉殿内找不到三师叔沙悟净，遂问：“师祖，三师叔呢？”
唐玄奘注视着少年，确认他活蹦乱跳无事后，才道：“悟能不愿意去押送狮子精，便让悟净劳碌片刻，亲自前往五台山归还坐骑与文殊菩萨。”
这厢说话未了，沙悟净便推帘而进，身后还跟着猪悟能。
师珏先是喊了“三师叔、二师叔”，探身去望猪悟能身后，“姜好呢？”
猪悟能摸着下颌，语气有些可惜，“被哪吒三太子带走了，说是顺路途径五台山，便帮师父送个狮子精····哎，好不容易有个正经姑娘向老猪表达好意，没曾想···没曾想····啧啧啧。”
他连续啧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猪悟能朝师珏挤眉弄眼，示意少年过来。
“干么，有什么是不能通汇老孙与师父的？”孙悟空揽住师珏的肩，金色大眼眸望去，瞧着骇人。
猪悟能跑到唐玄奘身后，愤愤道：“师父你看这泼猴，惯会拿乔，就知晓欺负老猪。老猪与师侄说些悄悄话，他也要听！”
软心肠的三藏法师开始和稀泥，“好了好了，悟能，有什么话也可否告诉为师？为师挺好奇你与师珏的小秘密。”
说出来就不算是秘密了。
猪悟能心下吐槽着，他英俊的面容上浮现考量神色，摆摆手道：“罢了罢了，说出来嘛就没甚么意思了。”
他这一番彻底让猴子上了心，猴子直接放言，若是猪悟能这夯货不肯透露，下回又这般吊猴胃口，莫怪他作为大师兄不客气了。
谁料猪悟能是个难搞的硬货，他也放言，若是之后落入妖怪手里，也不需泼猴来救，他自刎于西行途中。
见事态愈加严重，旁观的沙悟净和唐玄奘开始出声阻拦，各自安抚好孙悟空与猪悟能。
反观师珏跟着悟心，两个天可怜见的小辈不敢出言，不清楚为何师父与二师叔因此起了争执。
悟心伸手捂住师珏的耳朵，对上少年的慈悲目，水蓝色龙眸缠着稚气，“师珏，别怕。”
师珏愣愣点头，将四师叔的手拉下，轻声说自己无事。他先是送人去休息，再去寻他的师父孙悟空。
这乌鸡国皇宫处处奇葩鲜花争奇斗艳，琉璃塑造金鎏殿，映得天边莹莹如白幕。师珏不过走了几步，眼前风景换了一轮又一轮。自那御花园前行，祥光乍破，又看别处栽榆钱，硕果挂高枝。
少年眯眼去望树上黑漆漆的身影，欢喜道：“师父原来你在这儿！”
孙悟空半躺在树枝上，低头看向少年。恰逢此刻晚风紧，吹落不少榆钱。片片似铜板，若教那贪财的猪悟能前来，保准扑进“铜板”堆里化个原形撒欢。
可眼下是师珏这个非人非妖、非魔非鬼的一块石头。
落在孙悟空的眼里，则是不懂世俗的纯粹之人茫然入世，闯进了这片归属神佛管束的方寸之地。
孙悟空自己也不清楚什么时候会在意这个门下弟子，许是师珏与他性格相似，许是他自己一时兴起收了徒弟······其中种种，如今看来早已忘却缘由。
而当他想起第一次陷入迷瘴时，里面出现的竟是全身不着丝缕的“师珏”。他宛若女鬼淡极生艳，又同菟缕依附大木，柔弱无骨，不断挑衅他这个师父。
清楚男女之事的孙大圣明显察觉到这并非是他那个笨徒弟，遂一棍打砸下去，显出猪悟能这个色中饿鬼。
那时候有股难明的情绪，可再看二师弟猪悟能与师珏两个之间愈发形影不离，心底就有说不上来的滋味。
正当孙悟空陷在心绪里时，身下树枝一颤，猴子警觉抬眼望去，望进一对明亮慈悲目里。少年近乎虔诚的眼神灼得他不由生出窘迫，孙悟空扪心自问，他何尝将师珏认作是自己私有物？
不清楚猴子心里的千愁万绪，师珏借力攀上树枝，又慢慢挪移，才问道孙悟空老师父为何陡然与猪悟能二师叔起了冲突。
师徒两人共坐在一根树枝上，背后银月高悬，替他们披上一层轻柔的白纱。
对上师珏充满期待的眼，孙悟空难得沉默许久。且看猴子注视着少年，不言一语，教师珏浑身打了个机灵。
“师父，你说吧，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师珏似乎感应到了孙大圣的低落，猜测道。
“······师珏，你会长命百岁的，我保证！”孙悟空丢下这句话，便逃之夭夭，不见踪迹。独留少年坐在树上两眼懵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