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23 假象乱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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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悟能心下如明镜，不消片刻便知道这是师珏故意甩开他，想起刚刚自己埋怨少年一番，面底浮现出一丝愧疚。
但他一嗅到空气中弥漫的酒香和菜香，什么愧疚、埋怨统统抛之脑后，大步流星踏入酒家二层。
甫一落座，他便大快朵颐起来。难得座间的唐玄奘和孙悟空没有呵斥，由着他狼吞虎咽。
猪悟能怀疑地盯着所有人，嘴里没停下过，不过一炷香时间，桌上的饭菜大半入了他的肚中。师珏乘机开口：“二师叔，你吃饱了吗？”
“这些饭菜哪能填饱我的肚子，好师侄你还是小瞧了二师叔的饭量。”猪悟能愉悦地咬下一口素菜，含糊不清地说话。
孙悟空嗤笑一下，转头对师珏道：“钱够么？”
师珏拍着胸脯，说自己现下不差钱，尽情吃就是。他又跑到酒家那多上好几道素菜。那些新鲜热乎的素菜特地用香料等作料翻炒过，焕发出诱人的色泽。
等菜一一上齐补好后，所有人才开始动筷。
师珏身侧坐着悟心，这几个月里悟心的精神状态好了些许，总算能当个人一样吃喝。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少年碗中，眼神懵懂，道：“吃！”
她见少年毫不犹豫地吃下菜，眉眼洋溢笑意，不间断地给师珏夹菜。
猪悟能见状，悄悄与猴子耳语，“猴哥，你瞧悟心师妹是把师侄当孩子养了吧。之前还与他不对付，现在倒是浑身充满了人性光辉。”
孙悟空瞥眼，“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人家敖烈的疯病好不容易减缓些，你就见不得人家好？”
孙悟空隐约悟出敖烈病症减轻背后的原因应和观音菩萨施法有关，只不过为什么会黏着师珏这就难以理解了，总不能想象观音菩萨自恋到让一条龙喜欢自己罢？！
等众人安静地用完饭菜后，师珏抱出一堆礼物，挨个发送给长辈们。
给唐玄奘的一张青松白鹤的绢帕，布料软而不塌，很适合用来擦汗；给孙悟空的则是一顶虎皮拼凑的道帽，兼具美观性与实用性；猪悟能收到一把碎银，他有些受宠若惊地接下来。
当师珏从包里掏出一柄弩机，塞进沙悟净怀中时，猪悟能若有所思，道：“原来师侄特地去了一趟兵器摊，是为了送三师弟礼物，老猪还以为你心有不满，要备份趁手武器呢~”
师珏单手叉腰，理所应当道：“怎么可能，在座的都是我师珏的长辈，我怎会生出不合时宜的心思呢。”
他没错过沙悟净眼中一闪而过的喜悦，摩挲这柄弩机，朝少年点头致谢。
而落座少年身旁的悟心茫然地四处看，视线最后落在少年肩上，“我呢？”
只看少年从衣襟内掏出一枚带有体温的解厄符，挂在悟心脖颈上，随后他抱了一下他那疯症有所减轻的四师叔，“四师叔，我不清楚你喜欢什么，但作为晚辈，希望四师叔日后不再厄运缠身。”
悟心似乎是听懂了，虚虚回抱着师珏。面上依旧保持懵懂无知的神色，一双水蓝色的龙眸迎上跳动的火苗。
师珏松开双手，直直跪在所有人面前，俯身朝所有长辈磕了三声响头。如今面临分别，心境不似从前犹豫不决，反倒有股神清气爽之感，如整个身心都受了清水洗涤一遍。
“晚辈师珏，自从拜入师父门下，多劳师祖、师父和各位师叔日夜忧思。今当远离，还望长辈多加餐，少虑少灾，西行取经之路一帆风顺。倘若日后有晚辈可帮忙之处，请尽情差使。”
师珏站起来，人走到门外，再次跪下行拜大礼。
他最后又朝孙悟空的方向磕头，道：“师父照顾徒儿两年之久，徒儿无以为报，仅以牢记师父教训，不抹黑师父名讳。师父，徒儿于此拜别。”
说罢，一溜烟窜下楼去，徒留西行的几人面面相觑。
“这···悟空，师珏可有和你说道，这次聚餐是分别餐？”唐玄奘收好徒孙送的绢帕，眼中饱含不舍。想起这两年来，师珏伴他身侧、听他讲解佛经之景，觉他这颗有慧根的苗子离开，实着有惜才情谊。
不在线的悟心愣愣摸着颈下的解厄符，“师珏为什么要走？不是要一起？”
孙猴子翻看手心的虎皮帽，心中涌上些说不清的滋味，总感觉心窍空空，他回唐僧的话，“师父，老孙也不知道这是最后一餐饭···罢了，老孙去送送他，免得不认路回不去。”
猴子也推门离去，去寻师珏踪迹。屋内顿时空寂下来，猪悟能继续吃着饭菜，说自己可不能辜负师侄的一番好意。沙悟净则是把玩手中的弩机，他想了下个落脚点，与唐玄奘道：“师父，不如在下次落脚时，去见见师侄，不辜负这场难得的缘分。”
唐玄奘仔细一想，觉得可取，便同意了沙悟净的提议。
这厢唐玄奘几人商议着下次见面的可能，那厢师珏溜出房间，往酒家处埋单时，孙悟空扯了扯他的马尾，“师珏，你记得回去的路么？”
师珏仰头保持被扯头发的姿势，“我当然知道···师父你要送我过去吗？好啊好啊，师父的筋斗云比我自己的遁术快多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袋鼓囊的荷包，放在桌上，嘱咐酒家好好招待楼上的客人。猴子见他一下子掏出这么多银两，松开头发，开玩笑道：“你这是把高翠兰送你的金钗融了换银子，来请老孙几个喝酒吃菜？”
“对啊，我想过了，二师叔说得没错，钱财不过浮云，转眼即逝。虽说是三姐姐赠与我，但我只要在一日，老实找份活干，总能给三姐姐打副新头饰。”师珏畅想未来自己能做出一番事业，但他话锋又一转，慈悲目中倒影孙悟空的面容，语气轻和，“可是师父你们也是我重要的人，教会了我不少道理，我不一定认同但会努力思考。”
“请师父、师祖和师叔吃饭，是我的私心，希望能用一场饯别来为缘分画上圆满。”
师珏最后一句回荡在孙悟空脑海中，只看猴子面无表情，将虎皮帽戴好，眉眼高抬，吊着金瞳，使得他的金色眼眸炯炯有神，“走罢，老孙送你回高老庄与高小姐相聚。”
筋斗云之上，一猴一石头前后并立，在云霄际俯瞰脚下之色。不过三四个跟斗，便回到师珏记忆中熟悉的高老庄。他从云间跳去，甫一落地就朝孙悟空挥手，“多谢师父，下次见面也许是多年之后，望师父早日得道！”
师珏看着孙悟空迎风而立，极其收敛地摆摆手，飘然飞离。
他也转身奔进高翠兰的闺房，携一身风霜，敲响了心尖上的人的门，在三姐姐高翠兰又惊又喜的目光中，拦腰抱住她，并将面颊贴在高翠兰掌心，轻轻唤了她一声“三姐姐，是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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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停在最新一话的末尾，端起茶盏，嘬了口提神茶水，悠悠晃头，继续道：“哪看这黑石化身的少年一朝选择回高老庄，叫那高翠兰高三姑娘心生欢喜，俩人便在闺房中私语到天亮，没能注意窗外一闪而过的龙影。”
有一听者急切道：“然后呢？那少年离了西行队伍，就真的选择在高老庄陪三姑娘荒唐过一生？”
观众之一反驳道：“这怎可不行，要我说，人生圆满之际不亚于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有个可亲的貌美女子一心期盼情郎归家，你心里不顺？”
率先提问的听者不屑地看了那人一眼，“你这类人只想裤兜里的那帐子事，我来听故事不就是寻些平常里没见过的新奇玩意。这是西游记，不是西厢记。”
眼看底下听者要吵起来，说书人一拍醒木，见观众将目光放在自身，利落道：“要想知后续如何，不如等几日后再来听下回故事。”
说书人说罢，收起醒木，转身投进繁华的街头，瞬间不见踪迹。众人便纷纷哄声散场，留下座椅热乎的摊位，以及一碗放凉的茶水。
连下几日，有不少闲人来至说书人摊前，只为再听那新编的故事后续。却见说书人连连拒绝，手指西边天穹，神秘道：“不可不可，接下来的故事不能再提，那斗战胜佛可是要降下天威的！”
众人见他神经兮兮，只觉得他是编不出再好的故事。但有人认为说书人是故意藏拙，要的就是众人急迫催促。对此，说书人微微一笑，摇头晃脑，他那对失明的眼眸阖拢，一副毫不在意之色。
半个月，一个月，三个月···
说书人再没提及新编的西游故事，反而讲起别的老掉牙话本。久而久之，就当众人都要尽数忘完之际，说书人讲起了那个遗忘许久的故事。
“只看那黑石化身的少年回归高老庄的半年时荫里，西行队伍翻过白虎岭，气跑了孙猴子，途径宝象国时，唐僧被污蔑成了白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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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现下师父被押，猴哥不在，就你我和神识不清的悟心师妹，这可如何救得了师父！罢罢罢，还是你我早日分了家产，就此分道扬镳。”猪悟能顶着青紫淤痕，才是翻找值钱的物什。
沙悟净平静地看向猪悟能，既不阻止也不应和，转而对化了人形的悟心道：“师妹，不若我们去找大师兄求情，说尽缘由，大师兄定会回来相助。再不济，去寻师侄，找他来帮帮忙也可。”
悟心愣了会儿神，慢慢点头，化作龙身驮着沙悟净就往天边飞。猪悟能见状，撒下手中物什，架云跟了上去，“沙师弟，悟心师妹，你们做决定带上老猪我！”
怎料，化作龙身的悟心一根筋，向东边飞去，翻山越岭到了一落村庄。猪悟能紧随其后，落脚才发觉这处是高老庄。
猪悟能：“悟心师妹，你怎会知晓高老庄？沙师弟你指的路？”
沙和尚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高老庄具体位置。这时悟心又化了人形，默默蹲在村庄前的路墩上。
这三人就在庄外徘徊不定，眼看天就要黑了，还没找出合理的借口。沙悟净想了想，道：“要不我们先去找大师兄？”
悟心摇头，表示自己不愿去。猪悟能则近乡情怯，一颗心扑在许久没见面的高翠兰身上。就当树叶婆娑，月色缓缓浮现之刻，身后道路上传来一声铃铛清脆响，少年疑惑开口：“你们···怎么都来了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