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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吗喽? “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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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
江却的闹钟在床帘里轻轻震动起来,他怕吵到别人,调成了振动模式。他几乎是在闹钟响第一下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瞳孔从睡意中迅速清醒过来。
不到三秒,常明书的闹钟也响了,然后是一声慵懒的电子音,马凯的。最后是陆放那边传来一声含混不清的“操”,伴随着摸手机的窸窣声。
四张床上陆陆续续都有了动静。
江却拉开床帘下床,动作很轻。他换好昨晚就准备好的迷彩服,尺寸还算合身,就是料子比想象中更硬一些,领口蹭着脖子有点不舒服。他系好腰带,又把军训手册和水壶放进腰侧的小包里。
常明书也已经穿好了,正坐在桌前给眼镜镜片擦水雾。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二十了,食堂这会儿肯定排长队。”
马凯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头发翘得乱七八糟:“那咋办,不吃饿一上午啊。”
“我有面包,”常明书弯腰从行李箱底下翻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昨天他下午出去买的几袋切片吐司和牛奶:“够分。”
“卧槽书哥,”马凯感动得眼眶都红了:“你真是我亲哥。”
“……快下来。”
陆放最后一个下床。
他穿迷彩服的样子比另外三个人都更违和,肩膀宽,料子绷在臂膀上紧紧的,袖口卷到小臂。腰带松松地系在胯骨上,下意识就被他穿出了一种不规矩的痞气。
他扫了一眼桌子上摆着的吐司,伸手拿了一片夹着另一片,干吃。
“喝牛奶。”
常明书递过来一盒。
“不喝。”
“军训不喝牛奶下午得低血糖。”
“……“
陆放接了。
四个人站在桌边解决早餐,江却吃了一片半的吐司,喝了一盒牛奶。从柜子里拿出一盒菊花茶,除了常明书其他两个都不感兴趣。他拿出水杯泡了一杯菊花茶,然后塞到腰带放水杯的地方,准备带去军训场地。
陆放眼角的余光扫到这个动作,他顺手往自己的腰间塞了一盒牛奶。
下意识的。
他妈的下意识有点多,他有点烦。
收拾好以后,四个人一起下楼。出了宿舍楼到了路口就要分开了,陆放和马凯往东去金管系的训练场地,常明书和江却往西去文学院组织的合并训练场地。
“晚上见啊兄弟们!”马凯挥手:“加油!别中暑!”
常明书点头:“你也是。”
江却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陆放。
陆放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走了。”
陆放先转过头,跟着马凯往东走了。
走出十几步以后,那股淡淡的青提味就被早晨的空气冲散了。
陆放一边迈步一边吸了一下鼻子。
跟戒断反应似的。
文学院的合并训练场地在西操场,整片塑胶跑道围成的椭圆里站满了穿迷彩的新生。汉语言文学专业是大头,加上合并过来的文物保护技术、古典文献学、应用语言学几个小专业,凑了三个连。
江却被分到了二连。
教官是一个皮肤黝黑、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现役军人,姓周。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立正。”
“稍息。”
“向右看齐。”
九月初的首都,早上七点的阳光已经开始有一些杀伤力了。前一个小时大家还兴致勃勃,到了八点半,第一波叫苦声开始零零散散地冒出来。十点,已经有人因为低血糖被带到一边的医务点休息了。
江却站在第二排第四个位置。
他的体能不算特别好,文化生而已,没有特意锻炼过,但是耐受性出奇的强。也许是因为性格的缘故,他不太容易表露出累或者难受的情绪。
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嗓子干得发疼,他就忍着。腿站到发麻,他就轻轻倒一下重心。
教官喊稍息的时候他和别人一样动,喊立正的时候他和别人一样回到原位。
整个上午,他几乎没有发出过任何多余的声音。
围观的人不少。
操场外围的看台上、跑道边的树荫下,三三两两坐着学长学姐。九月初这种时间,老生还没有正式开学,但是有不少学生会和社团的人提前回来组织迎新工作。组织迎新只是名义上的,实际上大部分人是来看新生的。
每年这个时候,大一新生军训都是首都大学的一道传统风景线,谁长得好看一目了然,谁是潜力股清晰可见。
学长学姐们手里举着冰可乐、绿豆冰沙、切好的西瓜,边吃边看,嘴里还故意发出声音,馋得场内站军姿的新生们眼睛都红了。
“看到没?二连第二排第四个,那个白白净净的。”
一个大三的女生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看到了看到了,”她的同伴探着脖子:“我的天,这个学弟。”
“立的笔直的那个?哎不对那个排里好几个都立得直。”
“不是那个,往左数,对,那个面无表情的,但是又不像在装高冷的那种。”
“卧槽,有种劲劲儿的感觉。”
第三个女生加入了对话,刚刚到这边来,举着手机就拍。
“这个身高,我看至少一米八。”
“哪个学院的?”
“听说是文物保护?”
“那不是和汉语言一起合并的?这个专业冷门得要死,我大学上了三年才知道有这么个专业。”
“先别管哪个专业了,发表白墙。”
类似的对话不止一处发生。
而西操场的另一边,东操场,金融管理系训练场地,正在发生类似的事情,只是主角换成了陆放。
陆放对军训的态度是很明显的无所谓。
他个头高,站在队伍里非常显眼,一米八九的身高在他这一连里头是头几名了。教官喊立正稍息,他动作标准但是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合时宜的散漫。眼神不亮,神情冷漠,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但偏偏是那种我懒得跟你计较所以站着的姿态。
他在中学的时候军训就摸过鱼,骨子里对这种集体规训没有任何兴趣。但是这一次他破天荒地没有摸鱼,倒不是态度变好了,是因为今天早上吃完早餐之后他就一直在想一件事。
军训结束以后能不能回宿舍。
回宿舍以后能不能闻到那个味道。
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让他无暇去思考要不要装病、装中暑、装脚崴了之类的逃避方案。
而且身体素质实在太好。
机车骑了四年,体能比一般大一新生强出一截。教官第一遍示范军姿动作的时候,他眼睛都没怎么看就站对了位置,连续站了一个小时面不改色。
教官姓张,是个东北人,在他面前转悠了三趟,最后一趟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子,可以啊,练过?”
“没。”
他身后扯闲的另一个教官好像说了什么,张教官眼前一亮。
“骑机车?”
陆放挑了一下眉:“您怎么知道?”
“王教官玩机车,他说你眼熟,是不是拍过视频?”张教官心情大好,拍了拍他肩膀:“不错,回头当我连里的标兵,给后面那群孬种打个样。”
“……标兵就免了,“陆放说:“我怕被他们记仇。”
他确实闲着无事会拍一些视频发网上,也出过一个爆款。但是因为没有经营的兴趣,就没怎么管,所以没什么热度。
“哈哈哈哈哈哈。”
陆放对教官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只是同样的,他在围观区也成了焦点。
“那个是新晋金管的?”
“那个高的?”
“听说叫陆放,机车圈里的小网红,赛车的。”
“妈的,长得这么帅随便玩玩网络就能赚钱,上什么学?”
“你这话说得找打,不行了我得拍下来。”
“快快,发表白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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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周的军训日子,每一天都是这样过的。
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到场,八小时训练,中间穿插队列、军姿、正步、原地跑。中午吃饭一小时,下午继续。晚上六点结束,回宿舍洗澡,吃饭,瘫到床上,睡觉。
是的,终于在马凯第三次抢到澡堂的时候,江却也终于在晚上十一点找到了相对人少的时段勉强解决了洗澡问题。
第二天循环。
四个人在宿舍里碰面的时间被压缩到极限,早上半小时不到,晚上聊不了两句就要睡觉。其中大部分时间还都在洗漱、瘫床、刷手机里度过。
陆放一开始的住宿舍是为了多闻江却的计划被现实啪啪打脸,他每天回到宿舍的时候,江却已经回来了,但是马上就要去洗澡,洗完澡回来吃个饭就拉床帘睡觉了。味道大部分被隔到了帘子里,夏天又开着阳台的门通风,味儿散了大半。
第二天起来,江却又是匆匆吃个早餐就出门了。
两个人面对面接触的时间加起来一天不到一个小时。
陆放感觉自己有点亏。
唯一的安慰是,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宿舍里那股淡淡的青提味是稳定存在的。
特别是江却从澡堂回来的时候,刚洗完澡,皮肤微微泛红,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从陆放床位前面经过去阳台晾毛巾的那个瞬间。
那股味道是最浓的。
热水把他身上的毛孔都打开了。
陆放每天都在那个瞬间假装在玩手机,但其实手指根本没有动。屏幕上的字看了五分钟也没看进去。等江却的脚步声远去,他才偷偷换一口气。
军训第四天的晚上,他对着浴室的镜子刷牙的时候发现自己面色不太好,典型的睡眠不足、□□失衡的表现。
被一个刚认识的人馋成这样。
陆放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镜子里那个人也回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某种近乎于狂热的、被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光。
他低下头继续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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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第五天,江却晕了一下。
上午十点多,太阳已经毒辣起来,连续站了一个半小时军姿之后,他眼前突然一阵发黑。身体往侧边晃了一下,幸亏旁边的同学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江同学,江同学?”
教官立刻让他到旁边树荫下休息,并且让医务点的同学送了一瓶葡萄糖水过去。
江却在树下坐了二十分钟,恢复了过来,应该是今早早餐吃太少的原因。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当天晚上回到宿舍他也没有提。
但是在他走过陆放床位的时候,陆放突然从床上探出头。
“你今天怎么了?”
江却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
“你今天上午是不是不舒服?”
陆放的眼睛半眯着,琥珀色的眸子在晚上的灯光下显得很深沉。他不知道为什么问出这句话,但是他从下午开始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说不上来。可能是某种Fork对Cake的奇怪敏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感觉那个味道今天有一瞬间变得有点不一样,像是青提被晒蔫了一截,甜意里掺了点涩。
“……有点中暑,江却说,“现在好了。”
陆放盯了他几秒。
“明天多带点水,你不是喝菊花茶吗?放点冰糖,”他说:“操场角落那个药店有卖藿香正气水。”
江却愣了一下:“好。”
“嗯。”
陆放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没问别的,江却也没多说。
但是第二天中午午休结束,江却出门的时候,他的桌上放着一瓶藿香正气水。
不是他买的。
陆放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Cake要是被晒坏了味道是会变质的,他可不想那个味道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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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周的最后一天,星期六。
军训上午照常进行,下午放半天假。
四个人从西门走回宿舍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除了陆放。他反而精神不错,毕竟他的身体素质摆在那里,五天军训对他来说就是高强度的散步而已。
“卧槽我要瘫了,”马凯一进门就摔到床上:“老子的腿不是我的腿。”
“我先洗澡。”
常明书拎了脸盆就出门,这个时候人最少。
江却也准备拿脸盆去澡堂,今天大家都早,不像平时挤晚班,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把毛巾沐浴露装好。
陆放本来在床上玩手机,看到他要去澡堂,下意识想说他也去。
不行,太刻意了。
他把我也去咽回去,改成了:“我先睡一会儿。”
江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出门了。
陆放假装睡觉,实际上睁着眼睛盯天花板。
他在等江却回来。
每天最享受的就是江却洗完澡那个瞬间,那股最浓的、最鲜活的、像是刚剥开的青提一样的味道,从他床前飘过去阳台那段路。
只可惜每天那股味道一过就完了,江却从阳台回来就直接拉床帘上床睡觉,他想多闻一会儿都不行。
而陆放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够变态了,再跟着去澡堂一起洗澡,只是为了近距离闻室友的味道……
草,越想越变态。
但是今天周六,下午放假,江却应该不会马上睡。
他可以多闻一会儿。
陆放在心里盘算这件事,盘算来盘算去,最后又回到那个老问题:Fork对Cake的食欲是本能。
他知道这是本能,他没在反抗,他打算就这么贪心地让这个本能一点一点把江却的味道挖出来塞进他的鼻腔里,反正这个人也不知道。
但是他要克制不能让对方察觉。
正在盘算的时候,马凯突然从床上蹦下来。刚才瘫了二十分钟突然又活了过来,电脑打开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卧槽卧槽卧槽!!”他举着电脑冲到房间中间:“陆放你过来看!!哥们儿!咱寝室这事儿大了!”
陆放一脸不耐烦地从床上坐起来:“嚷什么?”
“咱们寝室出名了你知道吗!”
“……哈?”
“你跟江却都被挂表白墙了!”
陆放眨了一下眼。
马凯把电脑端到他床边,屏幕上是首都大学非官方论坛,【未名表白墙】板块。
最高赞的帖子标题:
【三连那个高个子金管帅哥求扒!】
发帖时间:三天前。
点赞:427。
评论:96。
帖子配图是一组糊得不行的远景偷拍,但是即使再糊,也能看出照片里那个高个子、宽肩膀、迷彩服袖子卷起来露出小臂的男生是陆放。
照片下面是发帖人的描述:
「求问各位姐妹,三连最高的那个穿迷彩服的金管系新生是谁?!我从早上九点站到中午十二点就为了多看他两眼。眼睛是浅棕色的(远景看不太清但绝对不是纯黑色),站军姿的时候特别松弛,但是又不是吊儿郎当,是那种有股劲儿的感觉,不知道有没有姐妹懂!!!」
下面评论区是这样的:
「楼主,他叫陆放,金管系的,机车圈小网红。」
「卧槽这个人是陆放???我之前刷到过他赛车的视频!!」
「大一新生这么野的吗。」
「今年校草候选+1。」
陆放的表情一言难尽。
“我就这?”他指了指照片:“糊成这样也能挂出来?”
“重点不是这个!”马凯激动地划到下面:“重点是这个!”
第二个帖子标题:
【西操场二连那个白净的小哥哥是谁?!文物保护的?】
点赞:592。
评论:108。
陆放:……
帖子里的图片同样是糊的,但是即使糊成马赛克,也能从那个轮廓里认出来,跟一株小白杨似的。
是江却。
照片是他站军姿的样子,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抬起,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前,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求联系方式!!」
「老天爷为什么给他这种长相还让他学这种冷门到爆的专业,说好的颜值即正义呢?!而且在我都快毕业了才来!」
「我同学说他在班里巨冷,自我介绍一句话完事,回去就消失了。」
「这长相,我可以。」
「今年校花校草评选一定要把他报上去!」
陆放本来还能维持表情,看到下面有几条夸江却长相的评论的时候,琥珀色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
那他妈是我的Cake。
这个念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冒出来。
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什么叫“我的”?
他跟江却也不熟,除了味道这件事以外两个人甚至连一段超过五分钟的对话都没有过。
他在心里给自己解释。
我意思是说,那个味道是给我的。
我是说,那个味道目前只对我一个人有效,所以这个Cake在味道这个意义上是我专属的。
仅此而已。
不是别的意思。
“还有还有!”马凯一脸看戏的兴奋:“这个评论乐死我了。”
第二个帖子下面有一条评论:
「等等,我认识三连那个陆放和这个江却,他们是同寝室的。302。」
回复:哈?真假的?
回复:真的,我室友的男朋友说他认识302那个东北哥们儿。
回复:那这个寝室你懂不懂啊。
回复:不懂,懂的请细说。
回复:颜值天花板啊,这就叫天选寝室。
“咱寝室出名了!”马凯笑得在床上打滚:“你看这个,‘东北哥们儿’指的就是我!要不然他们怎么知道一个寝室的!我跟你说肯定就是金管那帮人传出去的,我中午跟他们一起吃饭聊到江却帅不帅,结果……”
“……你嘴可真严。”
陆放凉凉地说。
“呃我就是顺嘴一说!”
陆放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帖子下面的讨论还在继续,但和他想象中的画风不太一样。
没有人在磕CP,没有人在脑补两个人的关系。更多的是“哎呀今年校花校草评选有戏了”的吃瓜调子,还有几条评论提到了往年的传统,
「反正每年评选都不靠谱,去年第一名是个吗喽(图片)。」
「去年那个真的离谱,男生宿舍楼集体投票,把动物园逃出来的那只藏酋猴给挂到第一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去年也投了那只猴,谁让候选人都太普通。」
「前年第一名是物理系一个秃头大爷,校工。」
「再前年是食堂阿姨,不过那个阿姨打饭不手抖,“最美”实至名归。」
「建议今年把陆放和江却报上去!终于来点正常的了!」
「赞同!为校花校草评选注入一股清流!」
「放心,谁来第一名都得是吗喽。」
陆放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校花校草评选这种东西,他没什么兴趣。但是论坛上没人乱磕CP,没人发那种乱七八糟的同人,让他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他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松这口气,但是反正松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电脑还给马凯。
“无聊。”
“啥叫无聊啊兄弟你看这个点赞,”
“行了,”陆放打断他:“别在江却面前提。”
“啊?为啥?”
“他那个性格,”陆放说:“你觉得他听到这种事会很高兴?”
马凯一愣,挠了挠寸头:“也对,他可能会嫌烦。”
其实陆放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拦着马凯,他就是不想让江却知道这种事。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江却越是不知道自己被多少人盯着,那个味道就越只属于他一个人。
就只属于302这间宿舍,只属于他陆放的鼻子。
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
是江却,端着脸盆回来了。
他头发湿漉漉的,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浅灰色的T恤换成了干净的白色。看到马凯抱着电脑坐在陆放床边的样子,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啊,”马凯反应了一下,把电脑合上:“没事没事,看搞笑视频呢。”
江却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他把脸盆放到阳台,又把毛巾挂到晾衣杆上。
那一瞬间从他身上飘过来的青提味又浓郁起来。
陆放半垂着眼睛,假装在看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无意义地划着,但是他每一次呼吸都比平时深了一倍。
胃里的某个空洞被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填满了。
好香。
好他妈香。
真想咬一口。
陆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唾液又在涌了,他用力咽了一口,假装在打哈欠,把声音掩盖过去。
江却整理完毛巾,回到桌前,开始用毛巾擦头发。他没买吹风机,常明书有,但是他懒得借,也没有用吹风机的习惯。
陆放从手机屏幕的反光里看到江却在擦头发。
那个动作让他想到了一些不太合适的画面,湿头发、白色T恤、领口微微敞开的弧度、薄汗……
一直到那天那杯水。
操,停。
陆放把手机锁屏扣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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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个人一起出去吃了顿饭,回来以后各自忙各自的。江却比平时早睡,常明书在桌前看书,马凯继续打游戏。
陆放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同一件事。
再过一周军训就结束了。
开学以后大家时间更分散,但是他得想办法和江却待在一起。
比如说约江却一起上自习,比如说找借口让江却帮他干点什么。
比如说……
他在脑子里盘算各种各样的方案,每一个都打着我只是想多闻几口味道的旗号。
每一个都很合理。
每一个都带着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贪婪的尾巴。
他闭上眼睛。
空气里的青提味依然是淡淡的,从对面那张床的方向飘过来,无声无息地裹住了他半边身子。
还想吃。
他在心里说。
还想再多闻一点。
他不会哪天忍不住把对方吃了吧……
这种想法一出现在脑海,他就忍不住一阵恶寒。
也不知道认识江却到底是好是坏。
睡前他做了一个新的决定:从下周开始,他要找机会跟江却独处。
只是为了多闻一会儿味道而已。
仅此而已。
绝对不是为了吃掉!
周六下午的302难得大家都在。
马凯抱着电脑,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嘿嘿嘿的笑。常明书洗完澡回来,坐在桌前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头发,台灯打开了,光圈柔和地落在他面前摊开的书页上。
江却擦完头发以后没立刻爬上床。
下午三点多,阳光斜斜地从阳台门照进来,落在他桌面的一角。他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摩挲。
军训整整一周,他几乎没怎么和宿舍里的人好好说过话。
不是刻意的,是真的没时间。每天回来的时候舌头都不想动,洗完澡躺下就睡。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是要靠某种闲下来的时间才能慢慢生长出来的,而过去七天他们四个像是四条平行轨道上的车,各跑各的。
他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对面。
陆放躺在床上,半边脸埋在枕头里,手机举在头顶玩。游戏的BGM被他调得很低,没过一会又伸手在枕头下摸索耳机。
江却原本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必要,把视线收回来,开始整理桌面。新生手册、几张报到时领的传单、几个空瓶子。他把要留的留下,要扔的扔进垃圾桶,动作不紧不慢。
整理到一半,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桌角那瓶藿香正气水。
是前两天陆放放在那里的。
他当时没多说什么,把那瓶药装进了腰包,第二天上午果然觉得不太舒服的时候喝了一支,味道难闻得要命,但是确实管用,没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这件事他本来准备道谢,后面忙忘了,今天又看见了。
江却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犹豫了几秒,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宿舍里听得清清楚楚。
“陆放。”
对面床上玩手机的人指尖停了一下。
“嗯?”
“那个药,谢谢。”
陆放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没动,过了两秒,他才从枕头里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看过来,脸上写着一种迷茫,是一种“什么药哦,那个药”的迟钝,又很快被一个不太上心的笑覆盖过去。
“小事,”他说:“反正我也不喝。”
“嗯。”
江却以为这件事就翻篇了,没想到陆放又补了一句。
“明天周日,也只训练半天,”他换了个姿势侧躺过来,把手机放在一边:“你出门吗?”
江却愣了一下。
“还没想。”
“想去哪儿?”
“……不知道。”
“哦,”陆放把脸又埋回枕头里,声音被布料闷得有点低:“那就别窝在宿舍,出去走走。”
江却没接话。
他不是讨厌出去,只是对一个人在陌生城市闲逛这件事提不起多少劲。他对首都不熟,地铁线路图看着眼花。常明书今天下午跟他提过一句要去某家书店,但是对方是那种习惯独行的人,江却不打算跟着。
他想了几秒。
“你呢?”
“嗯?”
“你明天出门吗?”
陆放再次从枕头里抬起头,这一次他的眼睛睁得很开,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江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有事,”陆放说,语气有点说不清的别扭:“白天得回趟家。”
“哦。”
江却哦了一声,没有露出任何被拒绝的反应。他本来也就是顺嘴一问,并不是真的想跟陆放出去。事实上他对这个室友的了解仅限于金管的、本地的、喜欢机车,说话有点冲但是不坏,再多的就没有了。
但是陆放好像因为他这个哦有点不自在,自己又找补了一句。
“我晚上回来。”
“嗯。”
“……”
陆放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下去了。最后他翻了个身,重新对着墙:“你想去哪儿就跟马凯说,让他带你去,他本地的。”
“好。”
宿舍里又安静下来。
常明书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扭头看了江却一眼,又看了陆放一眼,嘴角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笑意,没有出声。他重新拿起书,翻到夹书签的那一页。
江却喝完了半瓶水,把瓶盖拧上。
刚才那段对话很短,短到几乎不算聊过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一种很轻微的、说不清的感觉,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被推动了一点点。
友谊吧,大学舍友的友谊。
虽然不多,也就一点点,但是好歹有了开口。
他扭头看向陆放的方向。
对方背对着他,宽阔的肩背在迷彩T恤底下绷出一条紧致的线条,黑色头发蓬松地盖着后颈。那个人此刻看起来像是真的在睡觉,但是江却总觉得他没有。
对方为什么会知道我中暑了?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第一次浮出来。
那天他什么都没说,常明书没有跟他在一个连,不可能告诉陆放,教官那边更不可能。理论上,这件事除了他自己和当时扶他的几个同学,没人知道。
可陆放一回宿舍就问他了。
江却看了他的背影几秒,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必要刨根问底,也许是巧合,也许是陆放看他脸色不太好猜的,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爬上自己的床,拉了一半床帘,没全拉,留了一道缝隙。九月的下午阳光不错,他想再躺一会儿,看看书,等晚饭时间。
还没拿起手机眼皮就越来越重,军训攒下来的疲惫终于有机会卸掉一点。
他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去做什么呢。
去看看常明书提到的那家书店?还是去音像店转转?楠城带过来的耳机有一边的耳塞海绵掉了,得换一个,然后顺便买点水果回来。
陆放说他白天要回家。
是回他自己家,还是回校外那个公寓?
江却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会在第二天得到答案。
第二天下午三点,他独自一人从校园南门出去,准备先去那家书店。刚刚走到街口,等红绿灯的时候,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从远处由远及近,划破了周日早晨的安静。
是一辆机车。
黑色的,车身线条凶悍,从他面前的马路上呼啸而过。
那个骑车的人戴着头盔,身材高大,宽肩窄腰,背影在阳光下绷得紧紧的。
江却的视线被那个轮廓抓住了一秒,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熟悉。
机车在前方红绿灯前停下来。
骑车的人单脚撑地,抬手把头盔的面罩往上一推。
略长的黑色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个人也注意到了他。
隔着半条马路,两个人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