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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岁月静好 窗外,山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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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浮动的热气在灯泡下格外氤氲,小洋房的堂屋里,一尊方桌,四面各坐一人。
沈建林一把夹起一块颤巍巍,红凉凉的红烧猪肘,精准地塞进了顾清辞的碗里,油光顺着猪肘滑进米饭里,看上去垂涎欲滴。
“小顾,尝尝这个,我闺女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烧猪肘了!哎,我跟你说,这猪肉都是我精心喂出来的,入口即化,包管好吃的!”
沈建林乐呵呵地笑着,活像个逮着顾客的推销员。
顾清辞从善如流,他捏着木筷,夹起一块,软糯的油脂在舌尖化开,他细细咀嚼完,笑着道:“确实好吃。”
沈建林一听乐呵了,还想再填,被沈溪挡了一筷:“爸,高脂的东西清辞他不能多吃,你别给人夹太多。”
她伸出手,去够桌子另一角的水壶,但距离有些不够,她正准备起身去拿,只见一只手比她更快,稳稳拿起了壶柄,顺势转到她面前,帮她填了水。
沈溪抬起头,看见是顾清辞顺手给她倒了水,冲着他露出一个笑脸,接着自然地端起水杯。
两人之间的默契,自然的互动,被吴素芬看在了眼里。
窗外,山间的虫鸣越发清晰,风吹过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响声,时不时传来几声母鸡“咯咯哒”的叫声。
岁月静好。
顾清辞的脑海中忽的就冒出了这个词。
晚饭过后,山间的暑气被凉风吹走了大半。沈建林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放下碗筷没多久,就嚷嚷着要去后山看猪圈,叼了个烟头,摇着个蒲扇就走了。
院落里,黄色的大灯泡照得通亮,细小的飞虫在灯下打着旋。
沈溪早早地就将木桌藤椅搬到院子里,又把顾清辞的画具献宝似的摆出来。
顾清辞就着光,削好笔尖,刷刷刷地在纸上画起了速写。
老槐树、丝瓜藤、石墙、院子里踱步的母鸡,他笔下的场景栩栩如生,充满生机。
沈溪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杯玉米糊糊,却一口没喝,眼神直像是黏在了他身上,舍不得挪开分毫。
虽然之前也见过他画过设计图,但这样的场景、这样悠然自得的状态,是她未曾见过的。
他的笔像是有点石成金的力量,哪怕是自家这个看了二十多年的小院子,在他笔下都熠熠生辉。
她心里甚至生出来自豪之情——他就坐在自家的藤椅里,呆在自家的院子里,闻着她家的烟火气。
心中鼓鼓囊囊的,她想说几句赞叹的话,却又害怕惊扰了此刻的静谧。
直到吴素芬的声音隔着门穿出,才将她拉回现实:“溪溪,过来帮妈挪下腌菜坛子。”
“噢,好!”
沈溪没多想,应了一声后就拔起腿跑进屋。
可是预想中的腌菜坛子没见到,吴素芬将她拉进了房里,关上了门,开门见山:“溪溪,你先跟妈透个底,你和他进展到哪步了?”
沈溪一开始见她关上门,心中还疑惑着,而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脸上一下腾起两朵红云。
“什么进展到哪……妈,你说什么呢……”她支支吾吾地,就是不肯正面回答。
吴素芬伸出手,在她头上点了一下:“你这丫头,还跟妈妈装糊涂?你那眼睛都快贴上去了,说,是不是喜欢他?”
沈溪红着脸,抿着唇,半晌才轻轻点了下头,耳朵已是通红。但她点完头,又猛地抬起头来,语气有些焦急:“妈,你千万别跟他说,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她越说,声音越弱:“我有时候觉得,和他走得很近,但有时候又觉得,他是我高攀不起的人,现在我跟他一起创立品牌,我总想着,是不是这也算是在一起了?可、可他从没说过……那种话,我有时候觉得,其实都是我自作多情……”
沈溪的话语吞吞吐吐,将自己患得患失的心情都尽数告诉了吴素芬。
吴素芬却没有责备她,只是像小时候那样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傻丫头,你从小到大都是有主意的,这件事,妈妈不参合,你只记住一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自己逞强,爸爸妈妈都是你的后盾,听到吗?”
听到吴素芬的话,沈溪用力点了点头,伸出手搂住了母亲的脖子:“妈妈,我好想你啊!”
吴素芬笑起来,拍了拍她的背,又将她紧紧搂在了怀中。
而院子里,顾清辞正全神贯注地在画纸上落笔,而他笔下的老槐树旁,悄然多出一个少女的身影,她张开双臂,对着夕阳,露出灿烂的笑容。
……
在沈家这方小天地里,日子不急不缓地流淌。
清晨的时候,顾清辞换上了沈溪从柜子里翻出的防风衣,跟着沈建林和沈溪一起上山赶猪。
沈建林把磨得发亮的细竹竿塞到他手里,笑得像个监考老师:“小顾,你不能怕它们,要比他们更横,腰杆挺直了!”
沈溪蹲在不远处的田埂上,看着顾清辞有些瑟缩的身姿,咔嚓咬了一口手里的烤红薯,笑着喊道:“顾清辞,你要是再客气,小心被它们带进泥坑了!”
在沈建林的鼓动下,顾清辞试着鼓起勇气,挥舞起竹竿,领头的那只猪终于乖乖地听从他的指挥,带着一长串的土猪踏入了金色的朝辉。
他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转过头来,冲着沈溪挥了挥手中的竹竿,像个骄傲的孩子。
正午的时候,顾清辞主动请缨,帮忙在灶口添柴。
他从未见过这种土灶,又是好奇又是期待,神情比在工作室绘图还认真。
“火大了,清辞,撤一点柴。”吴素芬的声音像缭绕在屋里的蒸汽。
“好。”顾清辞闻言,立刻想将柴火往外挪,但动作太大,引得烟倒灌,呛的他咳嗽了几声,眼尾都被熏得泛了浅红。
在案台边上洗菜的沈溪听见了他的咳嗽声,连忙放下手里的菜,跑过去抓住他捏着火钳的手,将灶膛里的柴火推开,又顺手抹去他脸上的锅烟灰。
她看着他被熏得发红的脸,又好笑又心疼:“你看你的脸,不是说叫你别弄了吗,我来就行。”
顾清辞却轻笑着摇了摇头:“我想试试,我觉得很有意思。”
灶膛里悦动的火焰在两人的眼中映照出明亮的光。
夜深的时候,顾清辞靠坐在木床边上,床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被子带着阳光晒后的干燥温暖,窗外一片深黑,只有偶尔的鸡叫和虫鸣。
门外传来几声叩门,接着,沈溪的半个脑袋探了进来。
顾清辞放下手中的书本,抬眼看向她。
“还没睡吗?”沈溪小声问,手里端着一碗蜂蜜水走了进来:“我妈说你听你晚上嗓子声音不太好,叫你喝点这个土蜂蜜,润润喉。”
顾清辞接过碗,温热清甜的蜂蜜水入喉,精神也随之放松。
“在这里,你还睡得惯吗?”沈溪问他。
“嗯。我睡的很好。”顾清辞眉眼温柔:“我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了。”
得到他的回答,沈溪嘴角上扬:“那就好,那晚安啦,早点睡。”
说完,她不等顾清辞的回答,拿起那个喝光的碗,就飞快的跑出房去。
……
平淡又闲适的时间一天天过去,直到第六天的下午,沈家门口的路上,一辆皮卡车卷起尘土,接着是一道爽朗的男声:“溪丫头!”
站在院子里正和顾清辞一起喂鸡的沈溪,听到这个声音,眼睛瞬间亮了,冲出门去,就看见周磊带着灿烂的笑容,一手拎着几只腊猪脚,一手提着一箱苹果。
“你怎么来了!”沈溪声音里满是惊喜,赶紧上去帮他拿东西。
“你回老家了也不跟我说一声!还好意思问我?”周磊不客气地回应,大步迈入了院子。
刚一踏进,就和顾清辞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他穿着宽松的防风衣,胸前还系了个围裙,长发在脑后盘成髻,如果不是他对顾清辞那张雌雄莫辨的脸记忆深刻,恐怕此刻都认不出来,这就是之前那个艺术顾问顾清辞。
此刻他手里正抓着一把谷糠,脚下是踱步的土鸡,他不时地撒下一片,那些土鸡都你争我抢地去啄食。
周磊的脚步生生停住了,有些呆愣,倒是顾清辞先转过身,将手里剩余的谷糠一把撒出去,拍了拍手,走到他面前:“周先生,好久不见。”
他的话语依旧保持着客气和礼貌,但语调与上次见面时完全不同,带着一种乡下人特有的闲适和温吞。
“清辞!你看,是腊猪脚,他爸爸做的这个最好吃了!你今天有口福了!”沈溪忽然从周磊背后跳出来,炫耀地扬起了从周磊手里抢过的袋子。
顾清辞看了眼她活蹦乱跳的样子,笑着打趣:“你天天不是红烧猪肘就是腊猪脚,难怪跑那么快。”
“对啊!你看她天天闲不住,都是我那大黑子的功劳!”沈建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嘴里叼着烟,又开始念叨起他的功勋猪。
“磊子,你来啦,刚好家里饭也快好了,我再炒两个菜,给你添双筷子。”吴素芬从厨房里走出来,隔着门槛朝周磊打招呼,接着又唤顾清辞:“清辞,你来帮我加柴,快一些。”
顾清辞自然地应了声“好”,就跟着进了厨房。
“还愣着干什么啊!进屋啊!”沈溪见周磊还愣着,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周磊这才如梦初醒般,拎着箱子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和沈溪嘟囔:“我总觉得,顾先生变了好多。”
沈溪神秘地眨了眨眼,笑着凑到他耳边:“你眼光真不错,我也觉得他变得更可爱了!”
周磊闻言,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做出无语的表情。但脑海中仍然是刚才那一幕和谐的画面,好像顾清辞本来就是沈家人一般。
这个他曾经以为是不同世界的男人,居然已经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沈溪的生活,褪去了光环的他,仿佛卸下了浑身的尖刺,这般从容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