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入怀》花落俗世人间

59、未接来电 他的声音极

　　不久前，一楼，后勤区，更衣室内。

　　洗手池上方的感应灯勉强照亮了这间略显逼仄的空间，更衣室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推搡声，接着，是金属刺啦的尖锐声响。

　　顾清辞身体不受控制地微颤，视线盯着那扇木门，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半晌，门锁发出“咔哒”一声，是锁头被撬开的声响，紧接着，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只黑色的袖口探了进来，缝隙扩大，露出一张男人的脸。

　　“哈哈、终、终于……”

　　他低低地笑着，嘴里咕囔着话语，推开门慢慢走了进来。

　　而他的目光，死死黏在顾清辞的身上，像饿狼看见了羔羊。

　　“你躲起来这么久……终于肯露面了……”

　　男人一步步逼近，正是刚才店内、接过茶盏的那人。

　　“你知道吗……褪去那层光环的你……还是一样的漂亮……让人想把你关起来……”

　　男人的嘴角翘起令人作呕的弧度，而他口中的话语让顾清辞不寒而栗。

　　顾清辞下意识想往后退，脊背却猛地撞到了冰冷的穿衣镜，退无可退。

　　那种熟悉的、溺水般的窒息感席卷而来，他的大脑阵阵发黑，身体像是不听使唤，明知离门口只有十几步的距离，却动弹不得。

　　“别、过来。”

　　他的声音极低，尾音带着颤抖，理智几乎要崩塌，任由恐惧接管，可脑海中的一角却在拼命尖叫，告诉他不能坐以待毙。

　　不能、绝不能在这里……！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周围的事物，企图发现任何反抗的机会。

　　可更衣间内，根本没有一件趁手的、能够反击的工具。

　　男人听到了他的话，不退反进，脸上带着得逞的奸笑：“辞辞，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乖乖站好……”

　　他一手抬起，试图要伸向顾清辞的肩膀。

　　恐惧几乎占据大脑的时候，耳边却忽地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要是有人敢碰你，你就这样抓他胳膊，顺着力道反拧！”

　　下一刻，顾清辞猛地扣住向他伸来的那只手，小臂发力，顺势向外猛地一旋，接着将对方用力推出去！

　　“我c！”

　　男人没料到顾清辞这番突如其来的动作，手腕吃痛，人又被狠狠推出去几米，身形几乎不稳，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顾清辞的手微微颤抖，脑海中的画面却猛然清晰。

　　是沈溪在公寓客厅里，一边咬着面包，一边指导他学习防身术。

　　“下次他们再想对你动手，或者谁想欺负你，你就用这种巧劲，我爸从小教我的，可管用了！”

　　恐惧中，脑海却顿时生出清明。

　　沈溪。

　　他心中默念她的名字，理智瞬间回归。

　　他猛然转身，视线扫过穿衣镜边上的更衣台——他的手机就放在上面！

　　顾不上去管那个男人，顾清辞扑过去，抓起手机，拨通电话。

　　“嘟嘟——”

　　但电话还未接通，身后的男人就已经从震惊转为愤怒。

　　“你想干什么！”

　　他大喊一声，气急败坏地冲上来，劈手夺过那只闪烁的手机，发了疯地往地上一砸。

　　顾清辞还要去抢，却再来不及。

　　“砰”。

　　那只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

　　顾清辞抢夺的手还伸在半空，只觉得身上的血都随着黯淡的屏幕一下凉了下去。

　　“啪”地一声，他的手腕被扣住，顾清辞惊恐地抬头，看见男人那张恶心的脸近在咫尺。

　　恐惧、厌恶、恶心，极端的情绪在四肢百骸中冲撞，但脑海中，沈溪的话语却愈发清晰。

　　顾清辞猛地压低重心，接着被扣住的手腕，反手握紧对方，脊背骤然发力。

　　“喀嚓——”

　　关节脱位的脆响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得惊人。

　　不等男人有所反应，顾清辞提膝，重重顶向男人的小腹，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已经练习过无数遍。

　　男人惨叫一声，身体失去了支撑，整个人都痛得脱力，顾清辞趁机转腰，将他摔在更衣台上。

　　“哐当！”

　　□□和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顾清辞甩开那只早就无力的手，忙往后退开几米，但目光还死死盯着那个倒在地上哀嚎的身影。

　　刚刚发力过的双手开始无法自控地抖动，一开始是手，后来到全身，从上到下的每一处细胞都在颤抖，连牙齿都忍不住打战。

　　那种生理性的反扑如海啸般倾覆。

　　冷汗湿透了他的长衫，顺着额角不停地滴下，急促的喘息声越来越明显，这种后怕，比方才搏斗时更让他窒息。

　　如果、如果不是他想起了沈溪的话，如果不是她一遍遍地叮嘱、强调、引导他训练、如果……

　　思绪如风暴般在脑海中肆虐，这股余震几乎要带走他的全部力量，但他强行忍住，死死盯着地上那个男人，唯恐他再次站起、逼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一道焦急的、熟悉的嗓音。

　　“顾老师——！顾老师你在更衣间吗！？小溪让我来接你！”

　　顾清辞浑身一震。

　　不能让她看到他这样，不能让她担心。

　　她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努力，绝不能因为他毁了。

　　像是被惊雷劈中一般，顾清辞的身躯晃了晃，但他很快抓住了衣架，稳住身形。

　　呼吸由缓转急，顾清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侧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人，确认他短时间爬不起来，这才摇晃着走向门口。

　　“我在……进来吧。”

　　他开口，声音带着颤音，但努力保持着镇定，抬起手，拧开门把。

　　下一刻，阿雅的那张脸就冲到了跟前，她似乎是跑着过来的，还小口喘着气。

　　“顾……”

　　阿雅的话没说出口，就看见顾清辞身后那个哀鸣着的男人。

　　“这，顾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阿雅双眼瞪大，话语变得结结巴巴，她收回视线，抬头看向顾清辞，见他额头冷汗直冒，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忽的就反应了过来。

　　“他骚扰你了，是不是？顾老师，你别怕，我去叫小溪，她就在楼上和……”

　　“不。”顾清辞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斩钉截铁：“别告诉她。”

　　“可是你……”阿雅还想说什么，顾清辞却忽的抬眼看着她，话语坚决：“我没事，你转告李总监，让她派人将这个男人送走，这件事，不要声张。”

　　他伸出手，抓住了阿雅的手臂：“不要告诉她，她为了今天已经操心了太多，别再让她担心了，我已经没事了。”

　　他抓住阿雅的手微微颤抖着，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几乎脱力，阿雅担忧地望着他，那双琉璃眸子里写满了坚定和恳求。

　　阿雅低下头，无奈地叹道：“……好吧。”

　　她伸出手，将顾清辞扶到门外，让他靠坐在墙边：“你先休息下，我去联系阿杰，让他找李总监解决。”

　　望了眼更衣室里狼藉的一片，又看了眼脸色惨白的顾清辞，阿雅忍下心中的担忧，拨通了阿杰的电话。

　　二楼露台边。

　　周经理和沈溪对坐在一间茶室里，手边的茶已换过两轮。

　　“我的想法是，这个项目急不来，工期和预算这边你都不用操心，只要设计到位了，一切都好说。”

　　周经理语气爽朗，一边说，一边将茶盏端起一饮而尽。

　　“这点还请周经理大可放心。”沈溪也笑着回应：“我们团队有类似项目经验，务必能给您一个满意的设计。”

　　“好、好。”周经理连连赞叹：“那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之后的细节，我再和你对，怎么样？”

　　“合作愉快。”沈溪伸出手与之交握，心中明白，这个项目算是敲定了。

　　目送周经理，她悄悄松了口气，赶紧从包里拿出手机。

　　本想着活动一结束就去找顾清辞，结果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周经理来。

　　好在刚才阿雅来找她，她便让阿雅替她先去看看顾清辞。

　　现在这个时间，已经都收拾完毕了吧。

　　沈溪想着，解锁了手机屏幕。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立刻弹了出来。

　　【小溪，我和顾老师碰头了，一切顺利。】

　　【我看你那边还要谈很久，我看顾老师也累了，我就先带顾老师回去了。】

　　【你忙完给艾瑞克发个消息就行，我跟他说过了，叫他送你回去。】

　　这些都是半小时前阿雅发来的信息。

　　沈溪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但又莫名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回家也好，他好久没出席这种场合，肯定累了。”

　　沈溪自我安慰般想着，目光却一下发现了一个红色的小点。

　　【顾先生：一条未接来电，响铃两秒】

　　沈溪皱了皱鼻子，神情转为困惑。

　　这条未接电话是半小时前，难道是他想打电话联系自己，然后刚好碰到了阿雅吗？

　　可是，他很少会给她打电话，即便有事，通常都是发信息。

　　而且，这次活动结束了，也没见他给自己发一条信息，这个电话倒是没头没脑的。

　　“还是回去看看他吧。”沈溪摇了摇头，将心中的疑虑暂时抛出脑海，又将刚才和周经理的初步项目合作意向，编辑好信息，发送到“清溪”的工作群里。

　　“叮咚。”

　　一条条消息在工作群中弹出。

　　阿雅坐在车里，看着群里的消息，忍不住扭头看了眼坐在一旁的顾清辞。

　　他手中捏着摔碎的手机，脸色依旧惨白，看向车窗外的目光无法聚焦，整个人还被挟持在某种阴影之中。

　　“小溪刚刚谈下了合作。”阿雅尝试着开口，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看。

　　顾清辞简略扫过那上面的介绍，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

　　车内再次陷入了寂静。